阿爾比恩的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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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風景從麻瓜界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連綿的丘陵,再變成灰色的城鎮,最後被夜幕完全吞沒。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黑色的長髮,淺金色的眼睛,還有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司機安靜的開車,很快抵達了目的地。她付完錢,安靜的離開,融入夜色中,慢慢的走向蜘蛛尾巷。

  蜘蛛尾巷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陰沉。

  街道兩旁是破敗的聯排房屋,牆面斑駁,窗玻璃蒙著經年累月的灰塵。煤氣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空氣里瀰漫著河水腐爛的氣味。

  珀加索斯推開那扇熟悉的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房間裡很暗,很靜。她沒有開燈,只是徑直走到窗邊的那張舊沙發前,坐了下來。月光從蒙塵的玻璃窗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慘白的光。

  她就這樣坐著,望著窗外那條黑色的河。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它的腿上綁著一封信,信封是鮮艷的粉紅色,上面灑滿了亮晶晶的金粉,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廉價的香水味。

  珀加索斯伸手取下信。貓頭鷹抖了抖羽毛,卻沒有飛走,只是歪著頭盯著她,像是在等回信。

  她拆開信封,展開那張同樣粉紅色的羊皮紙。

  【我最親愛的、最慷慨的、最善解人意的珀加索斯小姐——

  請相信,我用這些詞是發自內心的,真的,發自內心!

  我必須向你傾訴我最近的遭遇,因為這簡直是一場噩夢!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的噩夢!你知道嗎,那個格蘭傑——那個頭髮蓬得像獅子鬃毛一樣的小萬事通——她把我關在了一個玻璃瓶子裡!一個玻璃瓶子裡!整整一個月!

  你能想像嗎,親愛的?我那迷人的身材,我那優雅的阿尼瑪格斯形態,就被困在那麼一個小小的、透明的、毫無尊嚴的玻璃罐子裡!她把我放在床頭柜上,每天用那雙聰明的、自以為是的眼睛盯著我看,還時不時地搖晃罐子,問我「知不知道錯了」。

  我,麗塔•斯基特,錯?我唯一的錯就是被她抓住了!

  好吧,也許我確實寫了那麼一點點……不太準確的東西。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被關了一個月!一個月沒有稿費,一個月沒有讀者,一個月沒有我的美容師!你知道這有多可怕嗎?

  所以,親愛的,我認為你應該給我一點點補償。畢竟,如果不是因為要寫那些小故事,我也不會撞上那個小萬事通,不是嗎?

  ——當然,當然,我絕對不是責怪你!梅林在上,我怎麼會呢?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事實。您千萬別誤會,親愛的,您對我一直都很……很友好。

  我不是在要求什麼,真的不是!我只是覺得,既然我們是……合作夥伴,那你應該對我的遭遇表示一點點同情,一點點……物質上的支持。

  畢竟,像我這樣才華橫溢的記者,如果因為經濟問題而無法保持狀態,那對您也是一種損失,對不對?

  這段話是不是太直白了?如果您覺得被冒犯了,我收回!我全部收回!您就當我在胡言亂語,被關了一個月,腦子有點不清楚……

  總之,親愛的,如果您能稍微……意思一下,我會感激不盡的。真的,感激不盡!

  永遠期待您回音的,

  麗塔

  P.S. 那個小萬事通逼我答應了一年之內不許寫任何胡說八道的東西。那我這一年能幹些什麼呢?總不能讓我餓死吧?當然,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以赴!您知道的,我一向很……聽話。】

  珀加索斯讀完信,她將信紙放在膝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那張破舊的書桌前,拿起一支羽毛筆,在一張素白的羊皮紙上寫下了回信。

  她的字跡和麗塔的完全不同。

  【路西法會給你一筆足以讓你在一年內維持體面生活的資金。條件:這一年裡,你只能用這筆錢生活,不能用任何方式製造謊言來獲取關注或稿費。

  至於你問的那一年能做什麼——

  我有一家新開的店鋪需要宣傳。另外,有「觀察者」的任務需要有人撰寫文章和報告。正好缺一個人。

  從今天起,你的新筆名是:


  【阿爾比恩的霧尼】

  (Munin of Albion)

  等我的消息。】

  她放下羽毛筆,將信紙折好,封進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素白信封里。

  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窗戶。夜風帶著河水的氣息湧進來,吹動她的長髮。

  窗台上,那隻貓頭鷹還等在那裡,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珀加索斯將信系在它腿上,輕輕拍了拍它的翅膀。

  貓頭鷹振翅飛起,消失在夜色中。

  珀加索斯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

  阿爾比恩的霧尼。

  霧尼——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的渡鴉,代表「記憶」。與它的兄弟「思想」一起,每天飛遍世界,帶回所有的見聞。

  這封小小的信件,這一行看起來沒有任何重量的文字,就這樣飛向了黑夜當中。

  但很快,這個名字就會在接下來的混亂中,在每一個渴望得到消息的人口中,在每一個尋求庇護的人耳邊,被隱晦地提起。

  它會為那些不敢直視黑暗世界的人,掀開黑暗的一角。

  也會為那些足夠聰明的人,提供一條保護的渠道。

  珀加索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條黑色的河。河水在月光下靜靜流淌,不知流向何方。

  遠處,倫敦的夜空隱隱泛著橙紅色的光。那是城市的方向,是人群的方向,是一切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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