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鄭秋實來報導
第二天早上鄭秋實癱在軋鋼廠的辦公室里，菸蒂扔了一地。
昨晚他爹的訓斥還在耳邊迴響「李漁是上面點了名的技術骨幹，龍興是軍工重點，你去了不是寄人籬下，是抱大腿！」
抱大腿？鄭秋實冷笑一聲，狠狠捶了下桌子。他鄭秋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抱過誰的大腿，都是別人抱自己的大腿，什麼時候不是說一不二？去龍興給李漁當下手？他不甘心！
正煩躁時，「叮鈴鈴！」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鄭秋實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了聽筒。
「鄭廠長？」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刻意的低著聲音說：「聽說你要調去龍興了？」
鄭秋實心裡一咯噔：「你是誰？」
「一個看不慣李漁小人得志的人。」
對方輕笑一聲，「他憑什麼占著那麼好的資源？單兵防空飛彈的技術，本該是國家的，不該是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鄭廠長，你在軋鋼廠多年，手裡總有些能拿捏龍興的東西吧？比如……原材料的供貨渠道？」
鄭秋實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他攥著聽筒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裡的怨毒像野草般瘋長。
是啊，李漁再厲害，生產線離不開軋鋼廠的原材料供應。
「你想幹什麼？」他咬著牙問。
「很簡單。」
「幫我們拿到導引頭的核心圖紙，事成之後，保你坐上龍興廠長的位置，李漁自然會有他的去處。」
鄭秋實沉默了，他想起李漁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自己在會議室里的憋屈，以及後面所受的處分。
「好！我干。」
掛斷電話的瞬間，鄭秋實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瘋狂的光。
龍興工業的大門前，鄭秋實站了足足有十分鐘。他現在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恥辱，堂堂一個軋鋼廠廠長來給以前的下屬當手下。
眼前廠不再是以前的那個研發車間了，嶄新的紅磚圍牆圈出偌大的地盤，門口立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龍興工業，另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格外醒目——軍工保密單位 閒人免進。
門口的崗哨是荷槍實彈的士兵，鄭秋實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調令，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同志，登記。」哨兵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聲音冷硬。
鄭秋實把調令遞過去，梗著脖子道：「軋鋼廠鄭秋實，調任副廠長。」
哨兵掃了眼調令，又抬眼打量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值班室嗎？軋鋼廠鄭秋實來報到，副廠長。」
哨兵放下聽筒，指了指旁邊的崗亭：「等會兒，有人來接你。」
崗亭旁冷颼颼的，只有一張長條凳。鄭秋實坐立難安，看著進進出出的工人。
每個人都穿著沾著機油的工裝，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股子幹勁兒。
沒過多久，接他的人來了。
來的不是李懷德，也不是李漁，是龍興的行政科科長老周。
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糙漢子，手上滿是老繭，看見鄭秋實，只點了點頭：「鄭副廠長是吧？跟我來。」
鄭秋實心裡憋著股火，卻不敢發作。他跟著老周往廠區里走，越走越心驚。
新搭的鋼構車間拔地而起，牆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車間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
最讓他眼紅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圍著一台嶄新的車床討論，那車床的型號，是軋鋼廠想申請了兩年都沒批下來的精密設備。
「咱們龍興現在是軍工重點單位，待遇比軋鋼廠好不少，就是規矩多。」
老周頭也不回地說著，「上班要過三道安檢，技術資料一律不准帶出廠區，下班前要交回保密室。還有，你是副廠長，分管後勤和食堂，技術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分管後勤和食堂？
鄭秋實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軋鋼廠的廠長！是學機械出身的！讓他管後勤管食堂？
這不是明擺羞辱他嗎！
「為什麼？」他咬著牙問。
「調令上明明寫的是協助李懷德處理生產管理！」
老周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李廠長說了，生產管理得懂技術。鄭副廠長在軋鋼廠待了這麼久，怕是對單兵防空飛彈的生產線不熟吧？後勤和食堂也是要緊事，廠里幾百號工人，吃不好怎麼搞生產？」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鄭秋實臉上。
他啞口無言。
是啊，他不懂單兵防空飛彈的技術。那些制導原理、固體燃料配方，他連聽都沒聽過。
李漁輕飄飄一句話，就堵死了他所有想插手技術的路。
老周帶著他走到一棟低矮的磚房門口，指了指門上的牌子——後勤辦公室。
「這就是你的辦公室。」老周推開房門，裡面只有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連個暖壺都沒有。
「李廠長交代了，你剛來，先熟悉熟悉食堂的菜譜，下周要給夜班工人加夜宵，這事你負責。」
鄭秋實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簡陋的辦公室，再想想李漁那間窗明几淨、擺著繪圖板和精密儀器的技術室，一股屈辱和怨毒猛地衝上頭頂。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漁和李懷德並肩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軍區的幹部。
李漁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正跟李懷德說著什麼，眉眼間帶著自信的笑意。
看見鄭秋實，李漁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鄭副廠長，來了？歡迎。後勤的事繁瑣，但責任重大，辛苦你了。」
那語氣客氣得近乎虛偽。
李懷德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老鄭啊，以後食堂的事就靠你了。工人們都說最近的菜味兒有點淡，你可得多費心。」
周圍的幹部和工人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鄭秋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罵娘，想轉身就走，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擠出幾個字：「……放心，我一定辦好。」
李漁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跟著軍區幹部往車間走去。
看著李漁離去的背影鄭秋實的眼神愈發冰冷。
辦公室里，鄭秋實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窗外，機器的轟鳴聲依舊響亮，可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他知道，自己這隻虎，徹底被李漁困在了這方寸之地的牢籠里。
「李懷德！李漁！你們給我等著！」
昨晚他爹的訓斥還在耳邊迴響「李漁是上面點了名的技術骨幹，龍興是軍工重點，你去了不是寄人籬下，是抱大腿！」
抱大腿？鄭秋實冷笑一聲，狠狠捶了下桌子。他鄭秋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抱過誰的大腿，都是別人抱自己的大腿，什麼時候不是說一不二？去龍興給李漁當下手？他不甘心！
正煩躁時，「叮鈴鈴！」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鄭秋實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了聽筒。
「鄭廠長？」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刻意的低著聲音說：「聽說你要調去龍興了？」
鄭秋實心裡一咯噔：「你是誰？」
「一個看不慣李漁小人得志的人。」
對方輕笑一聲，「他憑什麼占著那麼好的資源？單兵防空飛彈的技術，本該是國家的，不該是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鄭廠長，你在軋鋼廠多年，手裡總有些能拿捏龍興的東西吧？比如……原材料的供貨渠道？」
鄭秋實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他攥著聽筒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裡的怨毒像野草般瘋長。
是啊，李漁再厲害，生產線離不開軋鋼廠的原材料供應。
「你想幹什麼？」他咬著牙問。
「很簡單。」
「幫我們拿到導引頭的核心圖紙，事成之後，保你坐上龍興廠長的位置，李漁自然會有他的去處。」
鄭秋實沉默了，他想起李漁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自己在會議室里的憋屈，以及後面所受的處分。
「好！我干。」
掛斷電話的瞬間，鄭秋實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瘋狂的光。
龍興工業的大門前，鄭秋實站了足足有十分鐘。他現在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恥辱，堂堂一個軋鋼廠廠長來給以前的下屬當手下。
眼前廠不再是以前的那個研發車間了，嶄新的紅磚圍牆圈出偌大的地盤，門口立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龍興工業，另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格外醒目——軍工保密單位 閒人免進。
門口的崗哨是荷槍實彈的士兵，鄭秋實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調令，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同志，登記。」哨兵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聲音冷硬。
鄭秋實把調令遞過去，梗著脖子道：「軋鋼廠鄭秋實，調任副廠長。」
哨兵掃了眼調令，又抬眼打量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值班室嗎？軋鋼廠鄭秋實來報到，副廠長。」
哨兵放下聽筒，指了指旁邊的崗亭：「等會兒，有人來接你。」
崗亭旁冷颼颼的，只有一張長條凳。鄭秋實坐立難安，看著進進出出的工人。
每個人都穿著沾著機油的工裝，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股子幹勁兒。
沒過多久，接他的人來了。
來的不是李懷德，也不是李漁，是龍興的行政科科長老周。
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糙漢子，手上滿是老繭，看見鄭秋實，只點了點頭：「鄭副廠長是吧？跟我來。」
鄭秋實心裡憋著股火，卻不敢發作。他跟著老周往廠區里走，越走越心驚。
新搭的鋼構車間拔地而起，牆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車間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
最讓他眼紅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圍著一台嶄新的車床討論，那車床的型號，是軋鋼廠想申請了兩年都沒批下來的精密設備。
「咱們龍興現在是軍工重點單位，待遇比軋鋼廠好不少，就是規矩多。」
老周頭也不回地說著，「上班要過三道安檢，技術資料一律不准帶出廠區，下班前要交回保密室。還有，你是副廠長，分管後勤和食堂，技術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分管後勤和食堂？
鄭秋實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軋鋼廠的廠長！是學機械出身的！讓他管後勤管食堂？
這不是明擺羞辱他嗎！
「為什麼？」他咬著牙問。
「調令上明明寫的是協助李懷德處理生產管理！」
老周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李廠長說了，生產管理得懂技術。鄭副廠長在軋鋼廠待了這麼久，怕是對單兵防空飛彈的生產線不熟吧？後勤和食堂也是要緊事，廠里幾百號工人，吃不好怎麼搞生產？」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鄭秋實臉上。
他啞口無言。
是啊，他不懂單兵防空飛彈的技術。那些制導原理、固體燃料配方，他連聽都沒聽過。
李漁輕飄飄一句話，就堵死了他所有想插手技術的路。
老周帶著他走到一棟低矮的磚房門口，指了指門上的牌子——後勤辦公室。
「這就是你的辦公室。」老周推開房門，裡面只有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連個暖壺都沒有。
「李廠長交代了，你剛來，先熟悉熟悉食堂的菜譜，下周要給夜班工人加夜宵，這事你負責。」
鄭秋實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簡陋的辦公室，再想想李漁那間窗明几淨、擺著繪圖板和精密儀器的技術室，一股屈辱和怨毒猛地衝上頭頂。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漁和李懷德並肩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軍區的幹部。
李漁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正跟李懷德說著什麼，眉眼間帶著自信的笑意。
看見鄭秋實，李漁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鄭副廠長，來了？歡迎。後勤的事繁瑣，但責任重大，辛苦你了。」
那語氣客氣得近乎虛偽。
李懷德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老鄭啊，以後食堂的事就靠你了。工人們都說最近的菜味兒有點淡，你可得多費心。」
周圍的幹部和工人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鄭秋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罵娘，想轉身就走，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擠出幾個字：「……放心，我一定辦好。」
李漁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跟著軍區幹部往車間走去。
看著李漁離去的背影鄭秋實的眼神愈發冰冷。
辦公室里，鄭秋實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窗外，機器的轟鳴聲依舊響亮，可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他知道，自己這隻虎，徹底被李漁困在了這方寸之地的牢籠里。
「李懷德！李漁！你們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