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好到變態的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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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最艱難的任務,轉身匆匆回了屋,將冬夜的寒冷和那個兩難的選擇,獨自留給了方初。

  方初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晦暗不明。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封仿佛有千鈞重的信,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一段他未曾參與的過去,正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橫亘在了他和知夏之間。

  院子裡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方初捏著那封信,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無比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方在說:給她吧。

  也許這只是老朋友之間尋常的問候與寒暄。他們畢竟青梅竹馬,有過那樣深刻的過去,得知彼此安好,問候一聲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若是強行扣下,豈不是顯得心胸狹隘,對知夏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另一方在聲嘶力竭地吶喊:不能給!絕對不能給!

  知夏到現在,或許都還沒有真正愛上他。她接受他,更多是因為孩子,因為現狀,因為他的死纏爛打和無處不在的「補償」。

  這封信,就像一把鑰匙,很可能輕易就打開了她塵封的情感閘門,喚醒那些與他方初無關的、美好的少年記憶。如果……如果她看了信,想要離開他呢?

  他們還有孩子!對,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剛剛組建起來的家,也絕對不能給!他不能冒這個險!

  最終,對失去的恐懼,壓倒了對信任的堅持。

  是的,不能給。

  方初狠狠地攥緊了拳頭,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最冠冕堂皇,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

  夏夏身體弱,又懷著雙胞胎,情緒絕對不能有大波動。要是看了這封信,想起往事,激動之下動了胎氣怎麼辦?這個險,他冒不起!對,就是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不能給!

  下定決心後,他不再猶豫,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廚房。

  廚房裡只有灶台上一點如豆的煤油燈焰在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他湊到燈焰旁,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某個莊嚴又隱秘的儀式。

  他在心裡拼命地自我安慰,為自己即將窺探妻子隱私的行為尋找著合法性:

  我是她的丈夫!看她的東西天經地義!

  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我們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對,我只是先替她把把關,如果這封信真的只是普通的慰問,報個平安,我立刻就拿去給她看,絕不耽擱。如果是別的……

  他的眼神在跳動的火光中變得冰冷而堅決。

  如果是別的,有任何一點可能擾亂她心神、威脅到這個家的內容……他就立刻把它燒了!讓它徹底消失!絕對不會讓知夏看到!

  帶著這樣矛盾而堅定的心情,他的手指,顫抖著卻有力地,撕開了那封決定命運的信封。

  方初湊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心情,展開了信紙。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只有四個字,卻像是把燒紅的匕首,帶著跨越時空的、不容置疑的親昵與宣告,狠狠地捅進了他的眼底,直刺心臟——

  吾妻夏寶。

  「轟——!」

  方初只覺得一股暴戾的血氣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瞬間一片猩紅!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四個字面前被炸得粉碎!

  吾妻?!

  他的妻?!

  誰承認的?!

  巨大的嫉妒和被侵犯領地的憤怒讓他失去了控制,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像丟棄什麼骯髒的穢物一樣,狠狠砸向了牆壁!

  紙團無聲地滾落在地。

  方初胸口劇烈起伏,粗重地喘息著,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他閉上眼,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冷靜!方初,冷靜!

  夏夏現在是你的妻子,肚子裡懷著你的孩子!她是你的!跟他左旗沒有半毛錢關係!一個過去的稱謂,代表不了什麼!

  他反覆做著心理建設,直到那陣毀天滅地的眩暈感過去,才緩緩睜開眼,目光陰沉地盯住地上那團皺巴巴的紙。他不能半途而廢,他必須知道,這個「故人」到底還想幹什麼。

  他走過去,彎腰,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決心,撿起了那封信。他極力忽略那刺眼的開頭,強迫自己往下看。


  被揉皺的信紙上,字跡依舊清雋,卻仿佛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溫柔: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夏寶。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結婚,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怨你不等我,我只心疼你。你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遠在千里之外,幫不到你。我很無能,請你原諒我。

  以後,如果他對你好,你願意,就跟他好好過。

  如果他對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我只要你過得好。

  夏寶,你記得,一定要讓自己開心,不要管別人。真正愛你的人,只要你好,他才會好。

  信,在這裡戛然而止。

  沒有落款。

  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控訴更讓方初感到窒息和……恐慌。

  這封信里,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絲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心疼、理解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誓言。

  它像最溫柔的網,輕而易舉地就越過了他方初用婚姻、用孩子築起的所有壁壘,直接觸碰到了知夏可能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方初捏著信紙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糾纏或不甘,卻沒想到,遭遇的是這樣一種更高級、更難以對付的「敵人」。

  他第一次,對自己,對這段靠「非常手段」得來的婚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確定感和……自慚形穢。

  跳動的煤油燈焰,此刻成了最好的幫凶。

  方初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承載著巨大威脅的信紙,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燼,仿佛連同那個叫「左旗」的幽靈,也一併被短暫地焚毀了。

  絕對不能給夏夏看。

  這個左旗,太好了。

  好得超出了他的預料,好得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種毫無怨懟的深情,那種不計回報的守護,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這段婚姻起始的狼狽與不堪。

  這種「好」,對他而言,是比任何激烈的競爭都更可怕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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