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十八軍零二一旅——旅長——顧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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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關,佘山攀爬——」

  「結束。」

  王抗美老將軍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

  山頂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聽著那個數字。

  「登頂人數:八百七十二人。」

  「淘汰人數:一千一百二十八人。」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慶祝。

  那些站著的人,看著那些坐在地上的人。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看著那些站著的人。

  沉默。

  八百七十二。

  從兩千多人里,殺出來的八百七十二人。

  距離1937年,又近了一步。

  「恭喜你們。」

  王抗美的聲音繼續。

  「你們用血,用汗,用命——」

  「換來了下一關的資格。」

  他頓了頓。

  「第三關——」

  「五公里原始次生林。」

  「不是公園。」

  「是真正的荒野。」

  「植被密度極大,能見度不足五米。」

  「林中有沼澤,有毒蛇,有野豬。」

  「還有——」

  他頓了頓。

  「敵軍布置的詭雷和陷阱。」

  「現在,你們有八小時的休息時間。」

  「然後,出發!」

  八百七十二個人,站在那裡。

  站在月光下。

  站在風裡。

  站在那片——剛剛流過血、流過汗、流過淚的地方。

  王抗美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在這個休息時間——」

  「你們也可以看到——」

  他頓了頓。

  「1937年,正在發生的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1937年。

  正在發生的事。

  不是歷史書上的文字。

  不是紀錄片裡的畫面。

  是正在發生的事。

  是此時此刻——在那個時空里,正在流血、正在死去、正在用命在守的事。

  王抗美的目光,看向邊雲。

  邊雲向前一步。

  他手裡,那個跨時空裝置,發出幽藍色的光。

  光芒越來越亮。

  像一顆從過去,墜落到現在,又去往未來的未來的星辰。

  光芒在夜空中展開。

  像一面巨大的屏幕。

  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

  畫面,開始浮現。

  1937,上海。

  天還沒亮。炮聲已經響了三天三夜,沒有停過。

  劉行,這個上海北郊的小鎮,此刻是整個淞滬戰場的東線門戶。

  它扼守著寶山通往上海市區的公路,像一道門栓,插在日軍第十一師團與吳淞之間。

  丟了劉行,寶山側翼就徹底暴露。

  寶山丟了,羅店就守不住。

  羅店丟了,整個上海東線就會像潰堤的洪水——一瀉千里。

  所以,這裡必須守住。拿命守。

  十八軍零二一旅的陣地上,硝煙把天空染成了灰黃色。戰壕已經被炸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填平了,有些地方——被屍體填滿了。

  該旅原本五千人,現在不足兩千。

  旅長顧雲山蹲在戰壕里,左胳膊用繃帶吊著,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軍裝破了好幾個洞,臉上全是黑灰,只有一雙眼睛還是亮的。他手裡攥著一個望遠鏡——鏡片碎了一個,只能用單眼看了。


  「旅座,鬼子又上來了。」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得像破鑼。

  顧雲山沒有回答。他舉起望遠鏡,看向前方。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田野上,土黃色的身影正在集結。不是一個中隊,不是一個大隊——是兩個聯隊。

  日軍第十一師團,下轄兩個聯隊。步兵第四十三聯隊,步兵第四十四聯隊,總兵力超過六千人,配備重炮、坦克、飛機。

  他們從長江口登陸,一路向南推進,目標很明確——撕開劉行,直插寶山,然後拿下整個上海。

  第四十三聯隊的聯隊長叫大島浩,四十五歲,參加過日俄戰爭,在中國東北待了三年。他站在一處被炸毀的民房後面,用望遠鏡看著對面的中國陣地。看了一會兒,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

  「支那軍的陣地,已經不成形了。」他轉身對身邊的參謀說,「炮擊了一天一夜,他們的戰壕應該已經被夷平了。再衝鋒一次,就能拿下。」

  參謀點頭:「大佐說得對。他們的兵力已經消耗殆盡,士氣也垮了。」

  大島浩搖搖頭:「支那軍從來就沒有士氣。一群農民穿上軍裝而已,拿著比我們落後二十年的武器,能堅持三天,已經是奇蹟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通知第四十四聯隊,六點整,同時發起進攻。兩個聯隊,從兩翼包抄,一舉殲滅。」

  「哈依!」

  顧雲山的望遠鏡里,那些土黃色的身影越來越密。他放下望遠鏡,看了看身邊。

  戰壕里,他的兵們,正看著他。一張張年輕的臉,被硝煙燻得看不清本來面目。有的臉上有傷,有的眼睛腫了,有的嘴唇乾裂出血。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旅座。」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是二營營長趙德勝,三十出頭,山東人,長得五大三粗。他的左腿中了一槍,用布條纏著,拄著一根棍子站在顧雲山身邊。「鬼子又要衝了。兩個聯隊,至少六千人。」

  顧雲山看著他:「怕不怕?」

  趙德勝笑了。那笑容很難看,但很硬:「怕。怕鬼子不上來。」

  顧雲山也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兵。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掃過那些年輕的、疲憊的、帶著傷的、但依然亮著的眼睛。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戰壕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咱們零二一旅,在這裡守了三天。五千人,打到現在,還剩多少?」他頓了頓,「不到兩千。」

  沒有人說話。

  「咱們的子彈,快打光了。手榴彈,也快扔完了。重機槍,就剩一挺還能響。炮——早就沒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鬼子還有六千人。有大炮,有飛機,有坦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說,這仗,怎麼打?」

  沉默。然後,趙德勝開口了。

  「旅座,這仗好打。」所有人看向他。他拄著棍子,站得筆直,臉上帶著那個很難看的笑,「他們六千人,咱們兩千人。平均一個人,打三個。夠本了。」

  顧雲山看著他:「夠本了?」

  趙德勝點頭:「夠本了。殺三個,夠本。殺四個,賺一個。」

  顧雲山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亮。他轉身,面對所有人:「聽見了嗎?趙營長說了,殺三個,夠本。殺四個,賺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那咱們今天,就做一筆——賺買賣。」

  戰壕里,那些年輕的臉上,開始有了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知道要死、但不怕死的笑。

  一個年輕的士兵站起來,從腰間抽出刺刀,卡在槍口上。他的臉上還有稚氣,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旅座,俺不會算數,但俺知道,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了。」

  另一個老兵靠在戰壕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慢悠悠地說:「老子殺了兩個了,已經夠本了。今天再殺一個,就是賺的。」

  一個被彈片劃傷了臉的士兵,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笑了:「賺一個?老子要賺三個。」

  顧雲山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笑,看著那些——不怕死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那把大刀。刀柄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刀刃也卷了幾個口,但他握著,握得很緊。

  「弟兄們。」他開口,「今天,咱們不退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再退,就是寶山。寶山退了,就是上海。上海退了——」他頓了頓,「就是南京。」

  「咱們不能讓鬼子,踏進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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