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中國有句古話——槍打出頭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片山里一郎將潰逃的那些日軍士兵,再次逼上了戰場。

  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阻止了整個第五步兵旅團的潰敗之勢。

  而這支第五步兵旅團,也不愧是日軍第三師團的精銳。

  短暫的崩潰後,在軍官的嘶吼和督戰隊的威逼下,他們迅速重整旗鼓,進行戰術調整。

  不再密集衝鋒。

  不再挺著刺刀高喊「板載」無腦前沖。

  五千多頭日軍,如同被撒開的豆子,以班排為單位,迅速散開成寬達兩公里的散兵線。

  他們充分利用地形,彈坑、廢墟、燒焦的樹幹、甚至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交替躍進。

  動作依舊熟練,卻多了幾分鬼祟。

  衝鋒的速度慢了下來,但威脅性反而增大了。

  因為分散,意味著火力無法集中覆蓋。

  因為謹慎,意味著不會輕易踏入死亡陷阱。

  從高空俯瞰,羅店北岸的焦土上,土黃色的斑點如同蟻群,正從四面八方,緩慢的向著中國陣地蠕動。

  「麒麟102」車內。

  繡娘的眼睛緊貼在觀瞄鏡上。

  火控系統的屏幕上,代表敵方單位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扇形區域。

  數量:5000+。

  陣型:極度分散。

  速度:緩慢但穩定。

  「麻煩了。」

  她低聲自語。

  榴霰彈是對付密集衝鋒的利器。

  但對於這種高度分散、充分利用掩體的散兵線,效果會大打折扣。

  一發榴霰彈,可能只能殺傷幾個人,性價比太低。

  而且,日軍顯然學乖了。

  他們不再給坦克集火的機會。

  三個坦克攻擊小組被全滅的教訓,讓剩下的軍官明白,那三輛奇怪的戰車,射程遠超他們的認知。

  必須分散,必須貼近,必須用人海淹沒。

  「鐵砧,破門者。」

  繡娘按下通訊鍵,聲音冷靜依舊:

  「改變戰術。」

  「鐵砧,你負責遠距離精確點射,專打軍官和督戰隊。」

  「目標優先級:佩戴望遠鏡、手持軍刀、大聲發號施令者。」

  「明白。」鐵砧的聲音簡短有力,「專打軍官。」

  「破門者,你用高爆彈,打擊日軍後方的集結區域和指揮所。」

  繡娘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划過:

  「坐標N31°23'17」,E121°27'05」,疑似聯隊級指揮所。」

  「坐標N31°23'25」,E121°27'21」,二線部隊集結地。」

  「用高爆彈覆蓋,打亂他們的指揮和後勤。」

  「收到。高爆彈覆蓋,優先指揮節點。」

  「至於我——」繡娘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緩慢蠕動的紅色光點,「負責中距離火力壓制。」

  「7.62毫米機槍,12.7毫米重機槍,點殺暴露目標。」

  「榴彈發射器,打擊小股集結的步兵。」

  「目的: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製造混亂,為鐵砧和破門者創造機會。」

  命令下達。

  「麒麟101」率先開火。

  鐵砧選擇了「狙擊模式」。

  125毫米滑膛炮的炮管微微抬升,炮口制退器的格柵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壓在一個正揮舞軍刀、嘶吼著指揮部隊前進的日軍大尉胸口。

  距離:一千二百米。

  風速:三級,從右向左。

  濕度:百分之七十五。

  火控計算機自動補償了所有變量。

  「鎖定。」

  鐵砧的手指,輕輕搭在發射鈕上。


  沒有猶豫。

  噗——!

  炮口火光一閃。

  炮彈出膛的瞬間,炮身向後微微一坐,液壓系統發出低沉的「嗤」聲……

  與此同時,西北方向。

  日軍第三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山口健太大尉,此刻正處在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中。

  他出身九州武士家族,祖上在明治維新時代就有軍功,父親是陸軍少將,兄長在關東軍服役。

  山口自己畢業於陸軍士官學校,以「勇猛果敢」著稱——其實就是莽。

  在淞滬戰場,他的中隊已經傷亡過半,但他不在乎。在他看來,傷亡是軍人的榮耀,是向天皇陛下盡忠的證明。

  此刻,他正揮舞著祖傳的武士刀,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綢,嘶聲吼叫著,催促士兵前進。

  「衝上去!跟我衝上去——!!!」

  土黃色的軍裝沾滿泥污,鋼盔下的臉因為激動而扭曲。

  他周圍的士兵,卻顯得有些遲疑。

  士兵們趴伏在彈坑裡、廢墟後,只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掃視著天空和前方。

  那種從天而降的鋼珠雨,已經在他們心裡種下了恐懼的種子。

  「山口大尉……」一個年輕的一等兵小心翼翼地從彈坑邊緣探出頭,聲音發顫:

  「中國有句古話,叫『槍打出頭鳥』……」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前方那片寂靜得詭異的中國陣地:

  「咱們……是不是慢一點?等別的中隊先……」

  「八嘎!」

  山口猛地轉身,武士刀差點劈到龜田臉上:

  「皇軍只能衝鋒!只能前進!什麼槍打出頭鳥?那是支那人的懦弱想法!」

  他刀尖指向天空,聲音嘶啞而狂熱:

  「我們是天皇陛下的武士!是帝國的利刃!利刃只有向前,沒有後退!」

  「看看你們!」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趴在掩體後、臉色蒼白的士兵,「像什麼樣子?像受驚的老鼠!」

  「站起來!挺起胸膛!讓支那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帝國軍人!」

  他猛地站直身體,完全暴露在掩體外,高舉武士刀:

  「第二中隊——!」

  「跟我沖——!!!」

  話音落下。

  他第一個躍出彈坑,端著武士刀,像古代武士衝鋒一樣,朝著中國陣地的方向狂奔。

  動作誇張,姿態……可笑。

  但他身後的士兵,卻不得不跟著沖。

  因為他是軍官。

  因為督戰隊在後面。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中隊剩下的日軍,陸陸續續,不情不願地起身,開始衝鋒。

  山口跑在最前面。

  他能感覺到風從耳邊刮過,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看到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焦土和殘破的工事。

  熱血在沸騰。

  榮耀在召喚。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

  衝進中國陣地,用武士刀砍下幾個支那士兵的頭顱。

  拍照,登報,成為帝國英雄。

  父親會為他驕傲,兄長會為他喝彩。

  「板載——!!!」

  他嘶聲吼叫,為自己鼓勁。

  然後——

  他聽到了聲音。

  一種奇怪的、尖銳的、越來越近的……

  呼嘯聲。

  從天上來。

  山口下意識地抬頭。

  天空,灰白色,有硝煙飄過。

  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小黑點,正在急速變大。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是什麼?

  炮彈?


  可是……炮彈不應該是從前方飛來的嗎?

  怎麼會從天上……

  山口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熱血,所有的榮耀,所有的幻想,全部凝固。

  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面對死亡時的——

  恐懼。

  瞳孔,猛地放大。

  放大到極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是炮彈。

  是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粗短的、帶著穩定翼的……

  炮彈。

  正對著他的頭頂,垂直落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極慢。

  山口甚至能看到炮彈尾部微微噴出的火光。

  能看到彈體在空氣中摩擦產生的淡淡白煙。

  能看到……死亡的模樣。

  他想躲。

  但身體不聽使喚。

  雙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他想喊。

  但喉嚨像被掐住,發不出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發炮彈,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噗嗤。

  不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是沉悶的、仿佛西瓜被砸碎的聲音。

  125毫米高爆穿甲彈,重量超過二十公斤。

  以近兩倍音速落下時,攜帶的動能,足以將一輛輕型坦克的裝甲砸穿。

  砸在人身上——

  結果,可想而知。

  山口健太大尉,這個揮舞著祖傳武士刀、高喊著「板載」衝鋒的「帝國勇士」,在炮彈接觸他身體的瞬間,就消失了。

  不是炸飛。

  是被砸碎了。

  像被巨人用鐵錘砸中的西紅柿。

  身體在巨大的動能下,瞬間解體。

  骨骼、肌肉、內臟、血液……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灘……東西。

  炮彈沒有停。

  它繼續下落,砸進地面。

  然後,才爆炸。

  轟——!!!!

  遲來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衝擊波將山口那已經變成肉泥的殘骸,連同周圍五米內的三個參謀、兩個傳令兵,一起掀上了天空。

  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三米、深一米五的彈坑。

  坑底,是混合著血肉碎末、還有那把祖傳武士刀殘骸的、暗紅色的泥漿。

  周圍,一片死寂。

  而在山口大尉更後面的地方,那個年輕的二等兵趴在地上,距離彈坑不到十米。

  他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黏糊糊的液體。

  他伸手摸了一把。

  紅的,白的,混在一起。

  是大尉的血,和……腦漿。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坑,看著坑底那灘暗紅色的泥漿,看著空中緩緩飄落的、分不清是泥土還是人肉的碎屑。

  耳朵里嗡嗡作響。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蕩:

  槍打出頭鳥……

  槍打出頭鳥……

  槍打出頭鳥……

  中國那句古話,原來是真的。

  真的會打。

  而且打得這麼徹底,這麼……乾淨。

  乾淨到連全屍都不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