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加藤~我的好外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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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箭彈,精準地命中了鐘樓三層的窗戶。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沒了整個樓層!

  加藤大佐的身影,幾乎在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哀嚎翻滾的人形火炬,從鐘樓的高處墜落。

  等掉到地上時,只剩下了半截燒焦的、勉強能看出是人的軀幹。

  軍裝的布料已經碳化,但肩章上的大佐軍銜徽章,卻在高溫中熔化了一半,扭曲變形。

  在半截焦屍旁邊,散落著一把同樣燒得變形、刀身彎折的軍刀——刀柄上的櫻花紋飾還能辨認。

  是天皇御賜給加藤的那把刀。

  如今,刀與人都成了焦炭。

  而在加藤身後——

  副官更慘,他甚至沒來得及變成火炬,就被衝擊波直接像扔破麻袋一樣從窗口拋了出去。

  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瘦小軍官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頭朝下撞在下方的磚石堆上。

  等他落地時,又正好摔在下方的瓦礫堆里,摔的不成人形。

  那兩個中隊長死得稍微「體面」一點,他們被爆炸的破片打成了篩子,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還有癱在地上的渡邊參謀,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坍塌的天花板和磚石,活埋在了下面。

  緊接著,整座鐘樓,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頂部的鐘體,「哐當」一聲脫落,帶著沉重的呼嘯,砸向下方的廢墟。

  轟——!!!

  塵土飛揚。

  火光,從鐘樓的多個窗口冒出,在黑夜裡燃燒,像一座巨大的、為侵略者送葬的燭台。

  遠處,廢墟中。

  鐵砧放下發射完畢的火箭筒,看著那座燃燒的鐘樓,看著裡面隱約可見的、扭曲掙扎後漸漸不動的人影。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三號目標,清除。」

  他輕聲說:

  「收工。」

  「撤。」

  說完,他轉身,背對著那片燃燒的地獄,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身後,日軍的營地已是一片火海。

  哭喊聲、慘叫聲、爆炸的餘音、建築坍塌的轟鳴,此起彼伏。

  混亂,徹底降臨。

  同一片夜空下。

  羅店北岸,日軍第三師團指揮部。

  藤田進中將,一夜未眠。

  他今年五十二歲,個子不高,身材微胖,頭髮已經花白。

  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統率兩萬多頭日軍的陸軍中將。

  但此刻,這位「學者」將軍的臉上,沒有任何溫和與儒雅。

  只有凝重。

  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羅店北岸那片區域被紅鉛筆反覆塗抹。

  而在軍事地圖的旁邊,還放著一份剛剛由通訊兵拼死送來的情報。

  那是他外甥加藤大佐送來的。

  藤田已經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就沉一分。

  「敵神秘戰車,體型龐大,裝甲厚重,遠超帝國現役任何戰車……」

  「敵士兵士氣極其高漲,戰後於陣地上歡呼雀躍,如慶佳節……」

  「第三十四聯隊聯隊長加藤,已決意率全體將士,為天皇陛下玉碎盡忠。但下官斗膽建議:師團長閣下切不可小覷此敵。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最後那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字跡抖得幾乎難以辨認。

  藤田太了解這個外甥了。

  驕傲,自負,在陸軍大學時就是優等生,畢業時天皇親授軍刀。平日裡眼高於頂,連同級將領都看不上眼。

  能讓他寫出「切不可小覷」、「獅子搏兔」這樣的話……

  藤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就在這時——

  轟——!!!

  遠處傳來第一聲沉悶的爆炸。


  藤田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然後他看到了——

  西北方向,一團火光沖天而起。

  東南方向,更巨大、更恐怖的火柱像火山爆發般直衝雲霄。

  「怎麼回事?!」藤田猛地站起來撲到窗前。

  指揮部里的參謀和軍官們被驚醒,慌亂地涌到窗邊。

  「是迫擊炮陣地的方向……」

  「那個火光……是彈藥庫!肯定是彈藥庫!」

  「敵襲!大規模敵襲!」

  藤田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那是哪裡。

  那是加藤的第三十四聯隊最後駐紮的區域。

  那是他外甥……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更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遠處,羅店鎮中心,那座標誌性的鐘樓。

  一道白色流星般的軌跡劃破夜空,精準地撞進了鐘樓三層!

  爆炸的火光瞬間將整座鐘樓吞沒!

  火光中,鐘樓劇烈搖晃,頂部的銅鐘轟然墜落!

  像一座被點燃的、巨大的墓碑。

  藤田的呼吸停止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沙子,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座燃燒的鐘樓。

  看著那片化為火海的營地。

  看著……他外甥最後可能存在的地方,變成一片死亡的火光。

  許久。

  藤田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走回桌前,重新戴上眼鏡。

  動作很慢,很穩,穩得有些不自然。

  然後他拿起那份沾血的情報。

  又看了一眼。

  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句「切不可小覷此敵」上。

  忽然——

  「哈……哈哈哈……」

  藤田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

  然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嘶啞。

  越來越……瘋狂。

  「哈哈……哈哈哈……加藤……加藤守一啊……」

  他笑著,眼淚卻從眼角滾下來,滴在那份情報上,將字跡洇開。

  「我的……我的好外甥……」

  「你讓我……切不可小覷……」

  「你讓我……獅子搏兔……」

  「可你……可你自己……」

  他的聲音陡然哽咽。

  然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完全不顧儀態的——

  嚎哭。

  「哇啊啊啊——!!!」

  一個五十二歲的陸軍中將,一個統率兩萬多精銳的師團長,此刻像失去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放聲大哭!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滿了他的臉。

  滴在桌上,滴在地圖上,滴在那份沾血的情報上。

  指揮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參謀和軍官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從未見過師團長這樣。

  從未見過這個總是冷靜、總是儒雅、總是運籌帷幄的中將,如此失態,如此……崩潰。

  幾秒鐘後。

  一個頭髮花白、跟隨藤田多年的老參謀,眼圈紅了。

  他緩緩摘下自己的軍帽,低下頭,肩膀也開始顫抖。

  然後哭了聲。

  剩下的日軍軍官面面相覷。


  兩個頂頭上司——師團長和老參謀——都在哇哇大哭。

  他們要是站著不哭……

  是不是顯得太冷漠了?

  是不是會影響仕途?

  一個年輕的中佐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掐大腿,眼眶瞬間通紅,擠出幾滴眼淚:「加藤大佐……您死得好慘啊……」

  有了帶頭的,第二個軍官也「入戲」了。

  他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聳動——仔細看會發現他在偷笑,但聲音聽起來像在啜泣。

  第三個軍官更誇張,他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天照大神啊……請保佑加藤大佐的英魂……」

  緊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指揮部里,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揚、自詡為帝國精英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開始表演式哭泣。

  有人捂著臉,手指縫裡偷看別人的反應。

  有人靠著牆,仰著頭,努力擠出眼淚。

  有人跪在地上,嘴裡念著經,眼睛卻在瞟藤田。

  整個指揮部瞬間被一片悲戚的、滑稽的、又帶著某種詭異儀式感的哭聲淹沒。

  像一群突然失去了頭狼、在頭狼面前表演忠心的鬣狗。

  哭聲中,藤田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崩潰和悲慟。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瘋狂的——

  恨意。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將眼淚、鼻涕、還有嘴角不受控制流出的口水狠狠擦掉。

  然後站直身體。

  「夠了。」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哭聲漸漸停息。

  所有軍官都抬起頭,看向他。

  看向這個剛剛還在嚎哭、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的師團長。

  藤田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里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刀。

  「今日之敵——」

  他一字一頓,聲音在寂靜的指揮部里迴蕩:

  「非昨日之敵。」

  「今日之戰——」

  聲音陡然拔高:

  「非昨日之戰!」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沾滿淚痕的情報,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加藤君……已用他的血,他的命,告訴了我們這一點!」

  「第三十四聯隊,一千七百多人,現如今,幾乎全滅!」

  「迫擊炮陣地被端!彈藥庫被炸!連指揮部都被一鍋端!」

  「敵人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了我們的人,炸了我們的東西,燒了我們的指揮部!」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暴:

  「如果我們現在不全力反擊,不把羅店北岸那些支那人,連同那三輛該死的戰車,全部碾成粉末——」

  藤田猛地抽出腰間的軍刀!

  「鋥——!」

  刀鋒出鞘的寒光,照亮了他猙獰的臉!

  「我這個師團長,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天皇陛下?!」

  「我的好外甥,是不是就白死了?!」

  「還有你們——」

  刀尖緩緩掃過指揮部里每一個軍官的臉:

  「還有什麼臉面,說自己是帝國軍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藤田粗重的喘息聲,和軍刀刀鋒微微震顫的嗡鳴。

  就在這時——

  「師團長閣下!」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轉頭看去。

  步兵第五旅團旅團長片山里一郎少將,從人群後方大步走了出來。


  他大約四十歲,身材高大壯碩,留著標準的仁丹胡。

  片山里一郎走到藤田面前,立正,敬禮。

  然後大聲道:

  「既然一個聯隊攻不下北岸——」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那我們就用一個旅團!」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片山里一郎環視四周,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師團長閣下,我願率步兵第五旅團,以洪流之勢,碾碎殘留在北岸的支那人!」

  他猛地轉身,手指向地圖上羅店北岸的位置:

  「第三十四聯隊失敗,不是敵人太強,而是加藤大佐太過輕敵!太過保守!」

  「真正的帝國軍人,就應該像鋼鐵洪流一樣,用絕對的數量和力量,將一切抵抗碾成齏粉!」

  他轉回身,看向藤田,眼神狂熱:

  「請師團長給我這個機會!」

  「我保證,三天之內——不,兩天之內!必將羅店北岸徹底蕩平!」

  「將那三輛不知所謂的戰車,炸成廢鐵!將所有抵抗的支那兵,全部送進地獄!」

  藤田看著片山里一郎,看著這個在軍中以「莽撞」和「自信過剩」聞名的少將。

  許久。

  他緩緩點頭,

  「片山君……」藤田開口,聲音低沉,「你滴,不愧是帝國最優秀的戰士。」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羅店的位置:

  「我們第三師團的目標,是占領整個羅店,為後續華中派遣軍的登陸,充當先鋒。」

  「我們絕對不能在此停步不前。」

  藤田轉過身,盯著片山里一郎的眼睛:

  「片山里一郎,我給你三天時間。」

  「不——」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暴漲:

  「就按你說的,兩天!」

  「今日晨光初曉,直接發動進攻!」

  「我要看到你的第五旅團,像真正的洪流一樣,淹沒北岸!」

  片山里一郎「啪」地立正,胸膛挺得老高,聲音炸雷般響起:

  「哈依!」

  「屬下必不負師團長重託!」

  「兩天之內,必將勝利的旗幟,插上羅店北岸的最高處!」

  藤田滿意地點點頭。

  他收起軍刀,重新戴上眼鏡,又恢復了那個「儒將」的模樣。

  「傳令——」

  他的聲音在指揮部里迴蕩:

  「步兵第五旅團,全部進入攻擊位置!」

  「野戰炮兵聯隊,向前推進!」

  「戰車中隊,配屬步兵,準備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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