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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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順著袁滿的作戰服,嘩嘩往下淌。

  他指著同樣站在江水裡的許樂,手指因為憤怒和冰冷而顫抖:

  「許連長!你他媽的——至於嗎?!」

  聲音嘶啞,破了音。

  「這是選拔,不是戰場,你他媽親自下水堵我?!」

  許樂沒動。

  水沒到他胸口,手裡的QBZ-191槍口還在滴水,黑色的水滴順著槍管滑落,砸進江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臉上的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袁滿。

  眼神平靜得像結冰的湖,湖面封凍,但底下是洶湧的暗流。

  「說話啊!」袁滿往前沖了一步,水花濺起半人高,

  「你也是兵王!你懂這次選拔意味著什麼!老子等了十二年!就等這一個機會!」

  「我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我就是想去1937打鬼子。可現在,機會沒了,去不了了啊。」

  說著,這位無論受多重傷,都從沒喊過喊一句疼的鐵血硬漢,竟嚎啕大哭了起來。

  許樂終於動了動嘴唇:

  「我知道。」

  三個字。

  然後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所以我才更不能讓你輕易過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片灘涂,指了指更遠處的佘山,指了指南邊那片茂密的叢林。

  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

  「1937年的淞滬,比這難一萬倍。」

  「江水比這冷,子彈是真的,水雷是真的,灘涂上的機槍,一個長點射,一個班的弟兄就沒了。」

  「 打在身上,不是模擬冒煙,是真的會把人打成兩截。

  他頓了頓,刀疤隨著嘴角的牽動扭曲:

  「你連我這關都過不去——」

  「憑什麼去救1937年的兄弟?」

  「憑什麼站在他們面前,說『後世來人了』?」

  「袁滿,你不是陸北,你不是第一個見到邊雲的軍人。」

  「所以,你沒有那個運氣。」

  袁滿張著嘴,嘴唇翕動,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許樂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不是完成任務式的冷漠。

  那是一種……近乎悲愴的認真。

  袁滿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渾濁的江水,看著江水裡倒映的自己——狼狽,不甘,但確實輸了。

  他沒再看許樂,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岸上走去。

  水聲嘩啦。

  背影佝僂。

  而在袁滿身後,七隊另外五名隊員,才剛剛浮出水面。

  他們剛才在水下潛泳,憋著一口氣想衝過最後五十米,根本沒看見隊長被「擊斃」的那一幕。

  現在浮上來換氣,就看見了令人絕望的景象——

  隊長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渾身濕透,垂著頭,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而他面前,許樂端著槍,槍口還在滴水。

  「我靠,隊長嘎了。」一個隊員脫口而出。

  「這他媽怎麼辦?」

  「誰知道這些守軍這麼狠啊!」

  「完了完了。」

  五個人在水裡撲騰,聲音裡帶著驚恐和懊悔。

  而在岸邊的潮水裡,許樂看著這五個驚慌失措的「菜鳥」,咧開嘴,笑了。

  然後,他抬起了槍。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在水面上炸開。

  不是連貫的掃射,是間隔均勻、每槍間隔半秒的精準點射。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個隊員渾身一僵,然後頹然地停止划水動作,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菜鳥們。」

  「拜拜了您嘞。」

  團滅7隊後,許樂一個猛子,又重新紮進江水。

  他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消失在渾濁的水流中。

  裁判的聲音,通過江面上的擴音喇叭響起,冰冷無情:

  「七隊,全員淘汰。」

  聲音在江面上迴蕩,被江風吹散,又被浪濤聲吞沒。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還在渡江的每個人耳朵里。

  其他隊伍看見了這一幕。

  他們現在才終於明白,這些沒能參加選拔、被派來當「敵軍」的特種部隊,對他們的怨氣到底有多大。

  「邪劍仙過來吸一口,都能直接飛升了啊。」一個正在潛泳的陸軍士兵浮出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喃喃道。

  他身邊的隊友苦笑:「咱們就是那怨氣。」

  「別怨這怨那了。」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說話的是李越,某集團軍特戰旅的連長,也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他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

  「守軍也是在盡忠職守。」

  李越一邊觀察對岸的機槍陣地,一邊說,「許樂我認識,三年前71軍大比武,格鬥項目輸給我半招。他這種人,要麼不上場,上場就一定玩真的。」

  他頓了頓:

  「現在咱們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是登陸對岸。」

  「儘管——」

  李越看了一眼江面上不斷升起的彩色煙霧,聲音沉下來:

  「這有點難。」

  但無論這場渡江戰役多難,也總有人不慌。

  北岸,江邊。

  周鎮海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許樂下水了。」

  「果然。」

  他身邊的趙猛,海軍陸戰隊兩棲偵察大隊的班長,忍不住啐了一口,道:

  「這王八蛋……真玩命啊。選拔而已,至於嗎?」

  周鎮海重新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語氣平靜:

  「他應該玩命。」

  「他沒被選上,只能當『敵軍』。換作是我——我也會把所有想過去的人,往死里整。」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因為只有夠狠的人,才有資格被更狠的人篩選。」

  「有實力的人,才能登陸!」

  說完,周鎮海大手一揮:「現在,該我們上場了。」

  命令下達,八名海軍陸戰隊員同時動了起來,像八道融入水流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江水。

  他們沒有像其他隊伍那樣撲騰起巨大的水花,而是採用了最省力的側泳姿勢,身體大半沒入水中,只偶爾抬頭換氣,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八個人,動作整齊劃一。

  划水的節奏、呼吸的頻率、甚至轉頭觀察的時機,都像被同一個大腦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們選擇的入水點,根本不在機槍陣地的正面射界內。

  「十點鐘方向,灘涂凹陷處。」周鎮海的聲音在隊員耳邊響起:

  「那裡是機槍盲區,岸上有岩石遮擋,是天然登陸點。」

  一個隊員忍不住問道:

  「隊長,你怎麼知道的?剛才在岸上離那麼遠……」

  周鎮海指了指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那是他們選擇的額外物品。

  「出發前看了二十分鐘,你以為我在看風景?」

  他簡單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機槍陣地三處,位置分別在這裡、這裡、這裡。」他在水裡比劃著名,雖然隊員們看不見,但能聽懂,

  「射界扇區有重疊,但也有間隙。那個凹陷處,就是間隙。」

  「而且——」周鎮海補充,「根據岩石的陰影長度和太陽角度,我可以判斷,那個位置在上午十點前,都處於背光面。狙擊手從高處往下看,是逆光,視線受影響。」


  觀察台上,王抗美老將軍盯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

  屏幕上,周鎮海隊像八條無聲的魚,在江水中快速而穩定地前進。

  他們的軌跡是一條筆直的斜線,直指對岸那片灘涂凹陷處。

  而那片區域,三挺機槍的射擊扇區確實沒有被完全覆蓋。

  「周鎮海不錯。」王抗美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利用望遠鏡,發現了機槍連的守衛盲區。」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幾位海軍出身的參謀:

  「看來,我對這位海軍陸戰隊的隊長,了解還不夠啊。」

  「他並不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人。」

  一位海軍少將笑著接話:「首長,能當上海軍陸戰隊兩棲偵察大隊隊長的人,總是有點頭腦的。」

  與此同時,長江江面上,還在不斷有人「陣亡」。

  許樂,還有他手下那個加強連,像一道移動的長城,把所有試圖潛水上岸的路徑都封死了。

  他們甚至會在江面上布置「詭雷」——用浮標和發煙裝置模擬的水雷,觸發即「陣亡」。

  登陸灘的陣地上,機槍像是三條噴火的惡龍,子彈潑水般灑向江面。

  噠噠噠噠噠——!!!

  「往左!」

  「往右!」

  「躲避子彈。」

  「旋轉!」

  「跳躍!」

  「不要停歇。」

  一支陸軍隊伍在江心陷入混亂。

  十個人,十個意見。

  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在江心原地打轉。

  機槍手發現了這個完美的靶子。

  槍口調轉。

  彈雨傾瀉。

  彩色煙霧在江面上接二連三升起——那是觸雷或被「擊斃」的標誌。

  「十一隊,全員淘汰!」裁判的聲音像喪鐘,在江面上迴蕩。

  「媽的!跟這個加強連拼了!」

  江面上,終於有隊伍忍不住了。

  一支選擇了手槍作為額外物品的陸軍小隊——總共七人,此刻正泡在江水裡,手裡舉著QBZ-191手槍(空包彈版),朝對岸的機槍陣地還擊。

  砰砰砰——!

  槍聲在江面上炸開,雖然單薄,但密集。

  雖然雙方的武器天差地別——手槍對機槍,空包彈對空包彈。

  但架不住人多。

  一支隊伍開火,其他選擇了手槍的隊伍,也跟著開火。

  一時間,江面上槍聲大作。

  雖然大部分子彈都打在了水裡,打在了空中,但那氣勢,那聲音,竟然真的壓制住了機槍陣地片刻。

  而在更遠處,江星辰隊依然沒動。

  六個人,六副墨鏡,像六尊雕塑,站在北岸的礁石上。

  江星辰手裡的指北針,錶盤上的指針在輕微晃動。

  不是手抖,是地球磁場和江水流向共同作用下的微妙偏轉。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江面上的槍聲、喊聲、落水聲,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像站在時間的河流之外,冷靜地觀察,精確地計算。

  上午七點零三分。

  秒針跳過最後一格。

  江星辰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突然亮了一下。

  「就是現在。」

  他低聲開口,看著手裡的指北針。

  從正北,偏向西北。

  幅度很小,只有三度。

  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江星辰察覺到了。

  因為他在等這個變化。

  「潮汐變了。」

  他抬起頭,看向江面。


  渾濁的江水在晨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表面看起來和剛才沒什麼區別。

  但江星辰知道,底下不一樣了。

  「水流方向開始轉向。」他說,「現在是順流。從東南向西北,流速每秒三點二米,比剛才快了零點四米。」

  他收起指北針,活動了一下手腕:

  「弟兄們,準備下水。」

  隊員們迅速檢查裝備。

  江星辰指向江面,手指劃出一條斜線:

  「路線——不直接對岸。斜向四十五度,從這裡下水,利用水流,漂流登陸。」

  一個隊員問,語氣裡帶著擔憂:

  「隊長,那機槍連……我們斜向漂流,會在他們的射界裡待更長時間。」

  江星辰推了推墨鏡:

  「機槍連的子彈,並不是無限供應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根據槍聲頻率、換彈時間、以及他們攜帶的彈藥基數估算。現在,他們的子彈已經消耗了百分之六十八。」

  「我們斜向漂流,在到達機槍射程後,他們的子彈,也用的差不多了。」

  另一個隊員問:「那如果估算錯了呢?如果他們還有子彈呢?」

  江星辰轉過頭,墨鏡下的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也不怕,我選擇的登陸位置,在機槍連的射界邊緣。」

  「即使他們還有子彈,在那個角度,命中率也會大幅下降。」

  說完,他單手摘下了墨鏡。

  長江上的風,兜起江星辰的衣領,獵獵作響。

  那久藏於鏡片後的雙眼,此刻完全暴露在逆光與水色之間,竟亮得驚人,像淬過火的刀鋒。

  所有精密的計算、冒險的決斷,都在這一眼裡,變成最赤裸的自信。

  身旁的隊員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望著江星辰。

  只見江星辰雙臂一振,話音如釘,鑿進風浪里——

  「跟著我,不要怕。」

  「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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