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哪一組是假的
蘇元盯向前方。
十二條平行軌在弧頂下方鋪開，軌面反射冷白色標記圈。自行炮車排成兩列，炮塔已經轉過來。
第一枚校準彈擦著噬荒號尾燈飛過去。
彈頭撞在後方護牆上。冷白色標記圈炸開，圈口邊緣燒出藍色螢光，照亮護牆上十幾層舊彈痕。舊彈痕全是同樣大小的白色圓圈，一層疊一層，有些已經燒穿了護牆鋼板，露出後面的混凝土夾層。
「全編組。」
蘇元的聲音壓進通訊頻道。
「不躲。」
王虎從012護殼邊沿翻上來。他手裡還攥著石灰粉袋，指節上沾滿白灰。「不躲？」
「它打的是標記圈。」蘇元盯著主屏。小火的掃描數據一層層疊上炮陣結構圖——每輛自行炮車的炮口角度、彈道初速、標記圈落點間距，全在屏幕上鋪開。「第一圈定位，第二圈校偏，第三圈縮徑。等你的可動空間被圈死，第四發就是實彈。」
第二枚校準彈出膛。
彈道偏低。彈頭擦過013車廂頂部，在側牆外半米處炸開第二個標記圈。圈口藍光映進013傷員艙，照在唐嵐的槍管上。
唐嵐沒動。她把槍壓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按著制動杆。「013收到。不躲。」
44號站的廣播切入。
聲線是舊藍星遠征軍靶場校準錄音，背景里有磁帶走帶的輕微摩擦聲。
「移動靶場校準中。請001頭車按編組順序依次通過火力窗。火力窗已標定。」
弧頂下方亮起十二組白色光標。每組光標對準一節車廂——第一個標定噬荒號駕駛室，第二個標定013傷員艙側門，第三個標定014冷卻接口，第四個標定005防推框，第五個標定017屏蔽罩底座。光標邊緣帶著準星刻度，刻線細密，在軌面上投下十字陰影。
「火力窗標定完成。請頭車保持勻速。校準彈不裝藥。」
第三枚校準彈飛來。
彈道偏高。彈頭擦過014冷卻車廂的低溫接口，在側板上方炸開第三個標記圈。藍光映在冷卻霧上，冷霧被炸散，沿著軌面鋪開。
小火的分析切進主屏。
「火力窗對應關係——噬荒號對1號炮車，013對3號，014對5號，005對7號，017對9號。每個火力窗由兩輛自行炮車交叉鎖定。一輛打標記圈，一輛待命實彈。」
「實彈在哪？」王虎問。
「2號、4號、6號、8號、10號炮車。」小火把炮車編組標紅，「它們炮口角度不同。不是打標記圈，是直接瞄車廂底盤。」
王虎撕開石灰粉袋。
粉灰揚向軌面。
十二道氣流同時從炮陣後方卷過來。粉灰被氣流切成十二條線，每一條都指向對應火力窗後方的吸風口。
「軌面氣流全被吸向炮陣後方。」王虎盯著粉灰的走向，「它不是隨機射擊。彈道標記圈的位置和氣流的吸力方向一致——先圈出你的可動範圍，再用氣流把你往標記圈中心推。」
第四枚校準彈出膛。
彈頭擦過005防推框外側。標記圈在消音墜後方的軌面上炸開。藍圈邊緣離消音墜的邊緣只剩半尺。
第五枚校準彈緊跟。
彈頭打在消音墜左側。第五個標記圈和第四個圈交叉。交叉區域的軌面被燒出網格狀焦痕。
然後是第六枚。
彈頭擦過005護艙頂部，在消音墜後方炸開第六個標記圈。
六個標記圈在軌面上圍成收縮環。
第一個圈鎖住005前輪左側。第二個圈鎖住前輪右側。第三個圈鎖住後輪左側。第四個圈鎖住後輪右側。第五個圈鎖住防推框外側。第六個圈鎖住消音墜後方的軌面。
收縮環的邊緣把005的橫向可動空間壓到半尺。
005尾梁應力從二十一跳到了二十六。
年輕殘存者蹲在防推框旁邊。他手裡攥著加固螺栓的扳手，指節壓在螺栓頭上，沒擰。消音墜在軌面上拖出半尺長的刮痕，干沙層被第六個標記圈燒掉了一塊。
「它圈死了。」他的聲音壓在喉嚨里，「再往下就是實彈。」
廣播再次響起。
「005尾錨車廂偏離火力窗。請修正。請保持火力窗內勻速行駛。」
弧頂下方，2號、4號、6號、8號、10號炮車的炮塔同時轉炮。
炮口不是瞄標記圈。
炮口瞄向005底盤、014低溫接口、013傷員艙側壁、017屏蔽罩底座。
實彈炮。
蘇元的手搭在方向盤皮套上。
「43號繳獲的同步輪速偽裝器。小火。」
「偽裝器待命。」
「向十二條軌同時發送假輪速信號。每節車廂分裂成三個虛影。」
小火把偽裝器的晶片激活。全編組同步輪速偽裝器的主控屏亮起。舊藍星測速晶片和風炮總管殘件重鑄的外殼裡，合成音模塊開始輸出假輪速脈衝。
脈衝沿著軌面傳入十二條軌的火控總線。
自行炮車的火控屏上，噬荒號的雷達反射信號變了。
噬荒號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以不同速度移動——一個快，一個慢，一個時快時慢。每個虛影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和真車一致。
然後是013。
013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移動節奏互不相同，交叉穿過火力窗的光標。
014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在冷卻霧裡移動，冷卻霧的低溫讓雷達反射信號帶上了溫差波動。
005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消音墜在雷達上拖出三條平行刮痕。
017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心泵節拍被偽裝器疊進火控回波，每個虛影都帶著完整的生命體徵信號。
十二節真車廂變成了三十六個雷達目標。
自行炮車的火控系統開始重新鎖定。
1號炮車的炮塔來迴轉動。炮口從噬荒號駕駛室移向第一個虛影，又從第一個虛影移向第二個。火控屏上的鎖定框在三個虛影之間跳動。鎖定——失鎖——再鎖定——再失鎖。
2號炮車的炮手系統發出過載報警。火控晶片無法區分005的三個虛影哪個是真實車廂。三個虛影都帶著防推框的金屬反射特徵，都拖著消音墜的軌面刮痕，都在火力窗的收縮環內移動。
「三十六個目標。」王虎蹲在012護殼邊沿，盯著炮陣後方閃成一片的火控屏，「它分不清。」
「分不清就會打。」
蘇元話音剛落。
3號炮車開火。
不是校準彈。炮口噴出實彈彈道。彈頭穿過013車廂的虛影——穿過去了。虛影在火控屏上閃了一下，沒消失。
彈頭繼續飛。
彈道穿進5號炮車的炮塔。
穿甲彈頭從炮塔側壁打進，從後壁穿出。炮塔內部彈藥架被擊中，殉爆的火光從炮塔頂蓋的縫隙里噴出來。炮塔轉環炸斷，炮管歪向一側，砸在相鄰炮車的炮塔上。
殉爆聲響徹弧頂。
「前排六輛炮車被後排火力擊中。」小火把擊中數據投上主屏，「1、3、5、7、9、11號炮車的火控系統全在鎖定虛影，炮彈互相穿過鄰車炮塔。」
44號站的廣播立刻切換。
「校準彈道偏移。切換人工校準。升起中央火控塔。」
弧頂中心裂開。
一座火控塔從上層結構降下來。塔身裹著舊藍星遠征軍的灰色防爆裝甲，塔頂雷射測距儀開始旋轉。紅色雷射束掃過十二條軌，逐一穿過噬荒號編組的虛影。
光束穿過虛影時，虛影在火控屏上閃了一下。
穿過真車時，真車的金屬外殼反射雷射，在火控屏上留下完整輪廓。
火控塔的掃描節奏很快。第一輪掃過噬荒號，虛影被排除兩個，真車輪廓開始清晰。第二輪掃過013，三個虛影被排除了兩個。第三輪掃過014。
「它用雷射測距排除虛影。」小火的分析切進頻道，「再掃四輪，所有真車都會被重新鎖定。」
王虎把扳手抄起來。「打火控塔。」
「打不穿。」小火把火控塔的裝甲數據投上屏幕，「外層是舊藍星遠征軍標準防爆裝甲，厚度兩百四十毫米。低速穿甲彈打不穿。」
蘇元盯著火控塔的掃描軌跡。
雷射束每次掃過車廂外側時，光束邊緣會輕微抖動。抖動幅度不大，但每掃過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光束就往護牆方向偏半寸。
「它怕氣流。」蘇元說，「雷射測距對風壓敏感。外側風壓反導流板全開。」
013、014、005、017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同時翻轉。43號站重鑄的反導流板用的是橫向風炮組件，板面帶著舊風炮炮口的導流槽。導流槽把風炮氣流反嚮導出，形成車廂外側的亂流層。
紅色雷射束掃過013外側。
光束穿過亂流層時偏移了半度。半度偏移在火控塔的測距儀里變成距離誤差。真車的金屬反射輪廓在火控屏上晃了一下，位置往護牆方向跳了半尺。
火控塔的掃描節奏慢了。測距儀開始重新校準，紅色雷射束在弧頂下來回掃，每次掃過車廂外側都偏半度。
「偏了。」王虎盯著火控屏，「它掃不准。」
「八纜。」蘇元按下通訊鍵，「掛火控塔底座。」
八條鋼纜從噬荒號各掛載點甩出去。高速過彎穩定翼的邊緣、抗離心聯掛套的外壁、020隔離匣防震掛架的側板——每個掛載點都射出鋼纜。
鋼纜穿過自行炮車的間隙，穿過殉爆炮塔的殘骸，穿過軌面上還在燃燒的標記圈。
纜頭扣進火控塔底座的預埋吊耳。
「收。」
八纜同時收緊。火控塔的底座和弧頂連接處發出金屬撕裂聲。預埋吊耳的螺栓開始鬆動，螺栓孔的氧化層崩裂，鏽塵從孔口噴出來。
火控塔被拖偏了半尺。
塔頂雷射測距儀的掃描軌跡整個歪掉。紅色雷射束不再掃向噬荒號編組，而是掃向十二條軌上的自行炮車。
光束掃過1號炮車。
火控屏彈出識別結果。
「未登記目標。編號：炮車01。判定：入侵者。」
光束掃過2號炮車。
「未登記目標。編號：炮車02。判定：入侵者。」
光束掃過殘存的全部十二輛炮車。
火控塔的火控晶片同時輸出十二個判定信號。每個判定信號後面都跟著同一行指令。
「火力校準取消。清除入侵者。」
十二輛自行炮車的炮塔同時轉炮。
炮口不再瞄向噬荒號。炮口瞄向彼此。
1號炮車對著2號開火。2號對著4號。4號對著6號。6號對著8號。8號對著10號。10號對著12號。12號還擊。炮彈穿過鄰車炮塔殘骸，穿過還在燃燒的殉爆火光，穿過軌面上被標記圈燒出的焦痕。
炮口焰從白色轉為橙色。
彈藥殉爆的火光沿著軌排依次炸開。第一輛炮車的彈藥架炸了，炮塔飛到半空，撞在弧頂上，砸出凹陷。第二輛的炮管被鄰車擊中，炮管歪向一側，炮彈撞在膛線里自爆。第三輛的火控系統還在接收火控塔的清除指令，炮塔轉著圈向所有目標開火。
「它把自家的炮車全標成入侵者了。」王虎蹲在012護殼邊沿。他的護目鏡上映著炮陣互射的火光，「中央火控塔現在在指揮自家炮車互相清繳。」
陸明遠的聲音切進頻道。
「44號站人工校準作廢。中央火控塔已偏轉。火控塔清除指令覆蓋全站炮車。」他頓了一下，「自行炮車全體互射。」
04號基地控制室里，技術員盯著屏幕上的火控塔數據流。數據流一層層刷過去——火控塔掃描識別、炮車編號判定、入侵者清除指令、炮車互射確認。
「它不只讓炮車互射。」技術員把火控塔的判定邏輯調出來，「它還鎖死了炮車的敵我識別。現在每一輛炮車在其他炮車的火控屏上都顯示為『未登記入侵者』。」
老工程員把帽子摘下來，捏在手裡。「他把靶場變成了炮群自噬場。」
噬荒號排氣管噴出暗金火舌。
火舌卷過軌面，卷過標記圈的藍色螢光，卷過殉爆炮塔的殘骸。車輪低速壓過彈殼。彈殼被碾扁，銅殼在軌面上擦出短促的火花。
蘇元踩下油門。
鎮山核心輸出推到一百一。噬荒號切入炮陣中央。
十二條軌上，自行炮車還在互射。炮彈從噬荒號前後左右穿過去。有些彈頭擦過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被導流槽偏導向護牆。有些彈頭穿過014冷卻車廂噴出的冷霧，彈道被溫差擾亂，偏向上方弧頂。
「移動精煉爐。開爐。」蘇元按下通訊鍵。
精煉爐爐口敞開。爐膛內壁燒成暗紅色，暗金導管從爐體側面彈出去。
四根導管繞過還在發射的炮車，繞過還在殉爆的殘骸，繞過被火控塔雷射束掃穿的弧頂焦痕。
只扎進自行炮車的供彈母排。
導管扎穿母排外層。銅芯暴露出來。
「吞。」
精煉爐開始吞噬。
1號炮車的底盤被導管拖進爐口。炮塔殘骸、供彈鏈、火控晶片、液壓轉環——全部熔進爐膛。2號炮車的殘骸緊跟。然後是3號、4號、5號。殉爆炮塔的碎片、軌面上散落的彈殼、還插在供彈母排上的未發炮彈。
全進爐。
精煉爐爐口映出的暗紅光照亮了整座靶場。
王虎帶檢修隊翻上殘存炮車的底盤。他在6號炮車的供彈鏈上找到還完好的穿甲彈——彈頭塗著舊藍星標準綠色標記，彈殼底緣壓著遠征軍驗收鋼印。他把整排供彈鏈拔下來，甩進精煉爐外置鏟斗。
7號炮車的液壓轉環被整個拆下來。轉環軸承還在轉動，液壓油從斷口滴在軌面上。檢修隊員用吊裝臂把轉環吊進鏟斗。
8號炮車的火控晶片被小火拆走。晶片外殼帶著餘溫，插腳上還連著斷掉的供彈母排殘線。
精煉爐開始吐件。
第一件：自行炮車外掛打擊模塊。
用炮車底盤大梁、液壓轉環和火控晶片重鑄。模塊嵌進噬荒號側梁外掛點，可發射低速穿甲彈、高爆彈和校準標記彈。供彈口連著精煉爐外置彈倉。
第二件：火控塔反制雷達。
用中央火控塔殘存天線、雷射測距儀核心和塔身防爆裝甲重鑄。雷達裝在噬荒號車頂，可掃描前方站台火控信號，反相干擾或直接注入假目標。
第三件：彈藥自動補鏈軌道。
用供彈母排殘件、供彈鏈和炮車彈藥架鋼軌重鑄。裝在精煉爐和外掛打擊模塊之間，精煉爐產出的彈藥自動送進供彈口。
第四件：校準彈標定晶片。
用標記圈殘存引信、火力窗光標準星和火控塔判定邏輯重鑄。晶片接入小火主控，可向敵方火控系統發送假標定信號，引導敵方炮火偏移。
第五件：炮陣回收合金板。
用全部殘存炮塔裝甲、供彈母排基座和火控塔底座預埋螺栓熔鑄。板體嵌進013、014、005、017車廂外側，抗穿甲能力提升。
精煉爐爐膛內的暗紅色褪去。
爐口關閉。
弧頂下只剩噬荒號的暗金前燈和排氣管偶爾噴出的暗金火舌。
十二軌全部空掉。
自行炮車的殘骸被吞乾淨。軌面上只剩被標記圈燒出的焦痕、被殉爆炸出的凹坑、被炮塔砸出的凹陷。還有十二條軌底吸風口還在運轉，空吸著沒有彈藥的空氣。
蘇元從駕駛位站起來。他走到側門邊，紅手燈掃過靶場廢墟。
火控塔殘骸歪在弧頂下。塔身防爆裝甲被精煉爐拆走大半，裸露出的內部結構還在冒煙。雷射測距儀的核心被拆走，只剩空殼支架垂在塔頂。
靶場盡頭。
弧頂和護牆的交界處，一塊鐵牌從炮擊震落的積塵里露出來。鐵牌嵌在護牆夾層里，邊緣被殉爆炸得卷邊，表面被彈片刮出深痕。
王虎跳下噬荒號。
他踩過軌面上的彈殼殘片，靴底碾碎幾片還沒冷卻的彈帶鏈節。走到護牆前，扳手敲掉鐵牌邊緣的焦痕。
鐵牌正面壓著舊藍星遠征軍標準銘文。
「45號站。車載軍械合成庫。可拼裝列車炮。」
王虎把鐵牌從護牆夾層里撬出來。
牌體翻過來。
背面還壓著細字。
刻痕和009鋼片同源。力道一致，間距一致，筆畫末端的停頓痕跡一致。
「列車炮炮架缺齒。別拿完整炮。拿它的廢齒。」
王虎把鐵牌舉過頭頂。紅手燈的光照在細字上。
小火切進頻道。「009路標確認。字跡匹配。45號站系統會給錯零件。完整炮架里有假齒。真齒藏在廢齒堆里。」
蘇元沒說話。他盯著前方暗軌。
45號站方向傳來老式起重機吊裝重物的聲音。鋼纜收緊，滑輪組轉動，吊鉤上升——金屬摩擦聲在暗軌深處響了兩次，然後停了。
「它在吊炮架。」王虎把鐵牌塞進側袋，「45號站已經在裝配列車炮了。」
唐嵐從013車廂側門探出半個身子。她的槍還攥在手裡，槍管帶著餘溫。
「進不進？」
蘇元坐回駕駛位。機械左眼的齒輪轉了一圈。
「進。」
噬荒號車輪壓過空掉的十二軌。暗金火舌卷過軌面上的標記圈焦痕。012前探護殼擦著軌面鏽屑往前推。009紀念掛架上的路標鋼片在低速行駛中輕微震動。
014冷卻車廂的低溫接口和冷卻總線連在一起。005壓後，消音墜拖過炮陣廢墟。020隔離匣綠燈常亮。
車隊駛入暗軌。
後方靶場的弧頂開始坍塌。被火控塔雷射束切開的焦痕擴成裂縫，弧頂鋼板一塊塊往下掉。砸在空軌上，砸在被殉爆炸出的凹坑裡，砸在標記圈燒出的藍色螢光上。
螢光慢慢熄滅。
王虎站在012護殼邊沿。他擦掉鐵牌邊緣的焦痕，把牌體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那行細字。
「廢齒。」他把鐵牌插進009掛架旁的收納槽，「45號站不藏了。它直接告訴你會有假零件。」
小火把45號站的舊檔案調出來。檔案抬頭印著舊藍星遠征軍紅章，簽名完整，流程編號清晰。
「車載軍械合成庫。權限：可拼裝列車炮炮架及配套彈藥。庫存清單——炮架主梁8根、炮架齒軌16條、炮彈引信組12套、炮架聯掛芯4組。」小火頓了一下，「清單備註欄全印著『庫存完整。』」
「完整就是假。」王虎說，「009說真齒在廢齒堆里。」
蘇元的手搭在方向盤皮套上。
「45號站會把假齒裝進完整炮架。廢齒堆在站台深處。」他盯著主屏，「先拆假。再撿廢。」
暗軌前方。
45號站的入口燈亮了。
不是白光。
是舊藍星遠征軍軍械庫的暗黃色裝配燈。燈光照在裝配台上，照在兩排列車炮炮架主樑上，照在整齊排列的炮架齒軌上。
一台老式龍門吊車正從裝配台側面滑過來。吊鉤上掛著一組完整齒軌。
齒軌表面塗著防鏽油，齒形完整，咬合面磨得發亮。
吊車把齒軌放進裝配台的拼裝槽。
廣播響了。
「45號車載軍械合成庫。請001頭車接入裝配台。列車炮炮架材料齊全。庫存完整。裝配時間：九分鐘。」
裝配台側面的拼裝槽全部亮起綠燈。
十六組齒軌嵌在槽里。
每一組都完整。
王虎盯著裝配台。
「哪一組是假的？」
十二條平行軌在弧頂下方鋪開，軌面反射冷白色標記圈。自行炮車排成兩列，炮塔已經轉過來。
第一枚校準彈擦著噬荒號尾燈飛過去。
彈頭撞在後方護牆上。冷白色標記圈炸開，圈口邊緣燒出藍色螢光，照亮護牆上十幾層舊彈痕。舊彈痕全是同樣大小的白色圓圈，一層疊一層，有些已經燒穿了護牆鋼板，露出後面的混凝土夾層。
「全編組。」
蘇元的聲音壓進通訊頻道。
「不躲。」
王虎從012護殼邊沿翻上來。他手裡還攥著石灰粉袋，指節上沾滿白灰。「不躲？」
「它打的是標記圈。」蘇元盯著主屏。小火的掃描數據一層層疊上炮陣結構圖——每輛自行炮車的炮口角度、彈道初速、標記圈落點間距，全在屏幕上鋪開。「第一圈定位，第二圈校偏，第三圈縮徑。等你的可動空間被圈死，第四發就是實彈。」
第二枚校準彈出膛。
彈道偏低。彈頭擦過013車廂頂部，在側牆外半米處炸開第二個標記圈。圈口藍光映進013傷員艙，照在唐嵐的槍管上。
唐嵐沒動。她把槍壓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按著制動杆。「013收到。不躲。」
44號站的廣播切入。
聲線是舊藍星遠征軍靶場校準錄音，背景里有磁帶走帶的輕微摩擦聲。
「移動靶場校準中。請001頭車按編組順序依次通過火力窗。火力窗已標定。」
弧頂下方亮起十二組白色光標。每組光標對準一節車廂——第一個標定噬荒號駕駛室，第二個標定013傷員艙側門，第三個標定014冷卻接口，第四個標定005防推框，第五個標定017屏蔽罩底座。光標邊緣帶著準星刻度，刻線細密，在軌面上投下十字陰影。
「火力窗標定完成。請頭車保持勻速。校準彈不裝藥。」
第三枚校準彈飛來。
彈道偏高。彈頭擦過014冷卻車廂的低溫接口，在側板上方炸開第三個標記圈。藍光映在冷卻霧上，冷霧被炸散，沿著軌面鋪開。
小火的分析切進主屏。
「火力窗對應關係——噬荒號對1號炮車，013對3號，014對5號，005對7號，017對9號。每個火力窗由兩輛自行炮車交叉鎖定。一輛打標記圈，一輛待命實彈。」
「實彈在哪？」王虎問。
「2號、4號、6號、8號、10號炮車。」小火把炮車編組標紅，「它們炮口角度不同。不是打標記圈，是直接瞄車廂底盤。」
王虎撕開石灰粉袋。
粉灰揚向軌面。
十二道氣流同時從炮陣後方卷過來。粉灰被氣流切成十二條線，每一條都指向對應火力窗後方的吸風口。
「軌面氣流全被吸向炮陣後方。」王虎盯著粉灰的走向，「它不是隨機射擊。彈道標記圈的位置和氣流的吸力方向一致——先圈出你的可動範圍，再用氣流把你往標記圈中心推。」
第四枚校準彈出膛。
彈頭擦過005防推框外側。標記圈在消音墜後方的軌面上炸開。藍圈邊緣離消音墜的邊緣只剩半尺。
第五枚校準彈緊跟。
彈頭打在消音墜左側。第五個標記圈和第四個圈交叉。交叉區域的軌面被燒出網格狀焦痕。
然後是第六枚。
彈頭擦過005護艙頂部，在消音墜後方炸開第六個標記圈。
六個標記圈在軌面上圍成收縮環。
第一個圈鎖住005前輪左側。第二個圈鎖住前輪右側。第三個圈鎖住後輪左側。第四個圈鎖住後輪右側。第五個圈鎖住防推框外側。第六個圈鎖住消音墜後方的軌面。
收縮環的邊緣把005的橫向可動空間壓到半尺。
005尾梁應力從二十一跳到了二十六。
年輕殘存者蹲在防推框旁邊。他手裡攥著加固螺栓的扳手，指節壓在螺栓頭上，沒擰。消音墜在軌面上拖出半尺長的刮痕，干沙層被第六個標記圈燒掉了一塊。
「它圈死了。」他的聲音壓在喉嚨里，「再往下就是實彈。」
廣播再次響起。
「005尾錨車廂偏離火力窗。請修正。請保持火力窗內勻速行駛。」
弧頂下方，2號、4號、6號、8號、10號炮車的炮塔同時轉炮。
炮口不是瞄標記圈。
炮口瞄向005底盤、014低溫接口、013傷員艙側壁、017屏蔽罩底座。
實彈炮。
蘇元的手搭在方向盤皮套上。
「43號繳獲的同步輪速偽裝器。小火。」
「偽裝器待命。」
「向十二條軌同時發送假輪速信號。每節車廂分裂成三個虛影。」
小火把偽裝器的晶片激活。全編組同步輪速偽裝器的主控屏亮起。舊藍星測速晶片和風炮總管殘件重鑄的外殼裡，合成音模塊開始輸出假輪速脈衝。
脈衝沿著軌面傳入十二條軌的火控總線。
自行炮車的火控屏上，噬荒號的雷達反射信號變了。
噬荒號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以不同速度移動——一個快，一個慢，一個時快時慢。每個虛影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和真車一致。
然後是013。
013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移動節奏互不相同，交叉穿過火力窗的光標。
014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在冷卻霧裡移動，冷卻霧的低溫讓雷達反射信號帶上了溫差波動。
005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消音墜在雷達上拖出三條平行刮痕。
017分裂成三個。三個虛影的心泵節拍被偽裝器疊進火控回波，每個虛影都帶著完整的生命體徵信號。
十二節真車廂變成了三十六個雷達目標。
自行炮車的火控系統開始重新鎖定。
1號炮車的炮塔來迴轉動。炮口從噬荒號駕駛室移向第一個虛影，又從第一個虛影移向第二個。火控屏上的鎖定框在三個虛影之間跳動。鎖定——失鎖——再鎖定——再失鎖。
2號炮車的炮手系統發出過載報警。火控晶片無法區分005的三個虛影哪個是真實車廂。三個虛影都帶著防推框的金屬反射特徵，都拖著消音墜的軌面刮痕，都在火力窗的收縮環內移動。
「三十六個目標。」王虎蹲在012護殼邊沿，盯著炮陣後方閃成一片的火控屏，「它分不清。」
「分不清就會打。」
蘇元話音剛落。
3號炮車開火。
不是校準彈。炮口噴出實彈彈道。彈頭穿過013車廂的虛影——穿過去了。虛影在火控屏上閃了一下，沒消失。
彈頭繼續飛。
彈道穿進5號炮車的炮塔。
穿甲彈頭從炮塔側壁打進，從後壁穿出。炮塔內部彈藥架被擊中，殉爆的火光從炮塔頂蓋的縫隙里噴出來。炮塔轉環炸斷，炮管歪向一側，砸在相鄰炮車的炮塔上。
殉爆聲響徹弧頂。
「前排六輛炮車被後排火力擊中。」小火把擊中數據投上主屏，「1、3、5、7、9、11號炮車的火控系統全在鎖定虛影，炮彈互相穿過鄰車炮塔。」
44號站的廣播立刻切換。
「校準彈道偏移。切換人工校準。升起中央火控塔。」
弧頂中心裂開。
一座火控塔從上層結構降下來。塔身裹著舊藍星遠征軍的灰色防爆裝甲，塔頂雷射測距儀開始旋轉。紅色雷射束掃過十二條軌，逐一穿過噬荒號編組的虛影。
光束穿過虛影時，虛影在火控屏上閃了一下。
穿過真車時，真車的金屬外殼反射雷射，在火控屏上留下完整輪廓。
火控塔的掃描節奏很快。第一輪掃過噬荒號，虛影被排除兩個，真車輪廓開始清晰。第二輪掃過013，三個虛影被排除了兩個。第三輪掃過014。
「它用雷射測距排除虛影。」小火的分析切進頻道，「再掃四輪，所有真車都會被重新鎖定。」
王虎把扳手抄起來。「打火控塔。」
「打不穿。」小火把火控塔的裝甲數據投上屏幕，「外層是舊藍星遠征軍標準防爆裝甲，厚度兩百四十毫米。低速穿甲彈打不穿。」
蘇元盯著火控塔的掃描軌跡。
雷射束每次掃過車廂外側時，光束邊緣會輕微抖動。抖動幅度不大，但每掃過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光束就往護牆方向偏半寸。
「它怕氣流。」蘇元說，「雷射測距對風壓敏感。外側風壓反導流板全開。」
013、014、005、017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同時翻轉。43號站重鑄的反導流板用的是橫向風炮組件，板面帶著舊風炮炮口的導流槽。導流槽把風炮氣流反嚮導出，形成車廂外側的亂流層。
紅色雷射束掃過013外側。
光束穿過亂流層時偏移了半度。半度偏移在火控塔的測距儀里變成距離誤差。真車的金屬反射輪廓在火控屏上晃了一下，位置往護牆方向跳了半尺。
火控塔的掃描節奏慢了。測距儀開始重新校準，紅色雷射束在弧頂下來回掃，每次掃過車廂外側都偏半度。
「偏了。」王虎盯著火控屏，「它掃不准。」
「八纜。」蘇元按下通訊鍵，「掛火控塔底座。」
八條鋼纜從噬荒號各掛載點甩出去。高速過彎穩定翼的邊緣、抗離心聯掛套的外壁、020隔離匣防震掛架的側板——每個掛載點都射出鋼纜。
鋼纜穿過自行炮車的間隙，穿過殉爆炮塔的殘骸，穿過軌面上還在燃燒的標記圈。
纜頭扣進火控塔底座的預埋吊耳。
「收。」
八纜同時收緊。火控塔的底座和弧頂連接處發出金屬撕裂聲。預埋吊耳的螺栓開始鬆動，螺栓孔的氧化層崩裂，鏽塵從孔口噴出來。
火控塔被拖偏了半尺。
塔頂雷射測距儀的掃描軌跡整個歪掉。紅色雷射束不再掃向噬荒號編組，而是掃向十二條軌上的自行炮車。
光束掃過1號炮車。
火控屏彈出識別結果。
「未登記目標。編號：炮車01。判定：入侵者。」
光束掃過2號炮車。
「未登記目標。編號：炮車02。判定：入侵者。」
光束掃過殘存的全部十二輛炮車。
火控塔的火控晶片同時輸出十二個判定信號。每個判定信號後面都跟著同一行指令。
「火力校準取消。清除入侵者。」
十二輛自行炮車的炮塔同時轉炮。
炮口不再瞄向噬荒號。炮口瞄向彼此。
1號炮車對著2號開火。2號對著4號。4號對著6號。6號對著8號。8號對著10號。10號對著12號。12號還擊。炮彈穿過鄰車炮塔殘骸，穿過還在燃燒的殉爆火光，穿過軌面上被標記圈燒出的焦痕。
炮口焰從白色轉為橙色。
彈藥殉爆的火光沿著軌排依次炸開。第一輛炮車的彈藥架炸了，炮塔飛到半空，撞在弧頂上，砸出凹陷。第二輛的炮管被鄰車擊中，炮管歪向一側，炮彈撞在膛線里自爆。第三輛的火控系統還在接收火控塔的清除指令，炮塔轉著圈向所有目標開火。
「它把自家的炮車全標成入侵者了。」王虎蹲在012護殼邊沿。他的護目鏡上映著炮陣互射的火光，「中央火控塔現在在指揮自家炮車互相清繳。」
陸明遠的聲音切進頻道。
「44號站人工校準作廢。中央火控塔已偏轉。火控塔清除指令覆蓋全站炮車。」他頓了一下，「自行炮車全體互射。」
04號基地控制室里，技術員盯著屏幕上的火控塔數據流。數據流一層層刷過去——火控塔掃描識別、炮車編號判定、入侵者清除指令、炮車互射確認。
「它不只讓炮車互射。」技術員把火控塔的判定邏輯調出來，「它還鎖死了炮車的敵我識別。現在每一輛炮車在其他炮車的火控屏上都顯示為『未登記入侵者』。」
老工程員把帽子摘下來，捏在手裡。「他把靶場變成了炮群自噬場。」
噬荒號排氣管噴出暗金火舌。
火舌卷過軌面，卷過標記圈的藍色螢光，卷過殉爆炮塔的殘骸。車輪低速壓過彈殼。彈殼被碾扁，銅殼在軌面上擦出短促的火花。
蘇元踩下油門。
鎮山核心輸出推到一百一。噬荒號切入炮陣中央。
十二條軌上，自行炮車還在互射。炮彈從噬荒號前後左右穿過去。有些彈頭擦過車廂外側的風壓反導流板，被導流槽偏導向護牆。有些彈頭穿過014冷卻車廂噴出的冷霧，彈道被溫差擾亂，偏向上方弧頂。
「移動精煉爐。開爐。」蘇元按下通訊鍵。
精煉爐爐口敞開。爐膛內壁燒成暗紅色，暗金導管從爐體側面彈出去。
四根導管繞過還在發射的炮車，繞過還在殉爆的殘骸，繞過被火控塔雷射束掃穿的弧頂焦痕。
只扎進自行炮車的供彈母排。
導管扎穿母排外層。銅芯暴露出來。
「吞。」
精煉爐開始吞噬。
1號炮車的底盤被導管拖進爐口。炮塔殘骸、供彈鏈、火控晶片、液壓轉環——全部熔進爐膛。2號炮車的殘骸緊跟。然後是3號、4號、5號。殉爆炮塔的碎片、軌面上散落的彈殼、還插在供彈母排上的未發炮彈。
全進爐。
精煉爐爐口映出的暗紅光照亮了整座靶場。
王虎帶檢修隊翻上殘存炮車的底盤。他在6號炮車的供彈鏈上找到還完好的穿甲彈——彈頭塗著舊藍星標準綠色標記，彈殼底緣壓著遠征軍驗收鋼印。他把整排供彈鏈拔下來，甩進精煉爐外置鏟斗。
7號炮車的液壓轉環被整個拆下來。轉環軸承還在轉動，液壓油從斷口滴在軌面上。檢修隊員用吊裝臂把轉環吊進鏟斗。
8號炮車的火控晶片被小火拆走。晶片外殼帶著餘溫，插腳上還連著斷掉的供彈母排殘線。
精煉爐開始吐件。
第一件：自行炮車外掛打擊模塊。
用炮車底盤大梁、液壓轉環和火控晶片重鑄。模塊嵌進噬荒號側梁外掛點，可發射低速穿甲彈、高爆彈和校準標記彈。供彈口連著精煉爐外置彈倉。
第二件：火控塔反制雷達。
用中央火控塔殘存天線、雷射測距儀核心和塔身防爆裝甲重鑄。雷達裝在噬荒號車頂，可掃描前方站台火控信號，反相干擾或直接注入假目標。
第三件：彈藥自動補鏈軌道。
用供彈母排殘件、供彈鏈和炮車彈藥架鋼軌重鑄。裝在精煉爐和外掛打擊模塊之間，精煉爐產出的彈藥自動送進供彈口。
第四件：校準彈標定晶片。
用標記圈殘存引信、火力窗光標準星和火控塔判定邏輯重鑄。晶片接入小火主控，可向敵方火控系統發送假標定信號，引導敵方炮火偏移。
第五件：炮陣回收合金板。
用全部殘存炮塔裝甲、供彈母排基座和火控塔底座預埋螺栓熔鑄。板體嵌進013、014、005、017車廂外側，抗穿甲能力提升。
精煉爐爐膛內的暗紅色褪去。
爐口關閉。
弧頂下只剩噬荒號的暗金前燈和排氣管偶爾噴出的暗金火舌。
十二軌全部空掉。
自行炮車的殘骸被吞乾淨。軌面上只剩被標記圈燒出的焦痕、被殉爆炸出的凹坑、被炮塔砸出的凹陷。還有十二條軌底吸風口還在運轉，空吸著沒有彈藥的空氣。
蘇元從駕駛位站起來。他走到側門邊，紅手燈掃過靶場廢墟。
火控塔殘骸歪在弧頂下。塔身防爆裝甲被精煉爐拆走大半，裸露出的內部結構還在冒煙。雷射測距儀的核心被拆走，只剩空殼支架垂在塔頂。
靶場盡頭。
弧頂和護牆的交界處，一塊鐵牌從炮擊震落的積塵里露出來。鐵牌嵌在護牆夾層里，邊緣被殉爆炸得卷邊，表面被彈片刮出深痕。
王虎跳下噬荒號。
他踩過軌面上的彈殼殘片，靴底碾碎幾片還沒冷卻的彈帶鏈節。走到護牆前，扳手敲掉鐵牌邊緣的焦痕。
鐵牌正面壓著舊藍星遠征軍標準銘文。
「45號站。車載軍械合成庫。可拼裝列車炮。」
王虎把鐵牌從護牆夾層里撬出來。
牌體翻過來。
背面還壓著細字。
刻痕和009鋼片同源。力道一致，間距一致，筆畫末端的停頓痕跡一致。
「列車炮炮架缺齒。別拿完整炮。拿它的廢齒。」
王虎把鐵牌舉過頭頂。紅手燈的光照在細字上。
小火切進頻道。「009路標確認。字跡匹配。45號站系統會給錯零件。完整炮架里有假齒。真齒藏在廢齒堆里。」
蘇元沒說話。他盯著前方暗軌。
45號站方向傳來老式起重機吊裝重物的聲音。鋼纜收緊，滑輪組轉動，吊鉤上升——金屬摩擦聲在暗軌深處響了兩次，然後停了。
「它在吊炮架。」王虎把鐵牌塞進側袋，「45號站已經在裝配列車炮了。」
唐嵐從013車廂側門探出半個身子。她的槍還攥在手裡，槍管帶著餘溫。
「進不進？」
蘇元坐回駕駛位。機械左眼的齒輪轉了一圈。
「進。」
噬荒號車輪壓過空掉的十二軌。暗金火舌卷過軌面上的標記圈焦痕。012前探護殼擦著軌面鏽屑往前推。009紀念掛架上的路標鋼片在低速行駛中輕微震動。
014冷卻車廂的低溫接口和冷卻總線連在一起。005壓後，消音墜拖過炮陣廢墟。020隔離匣綠燈常亮。
車隊駛入暗軌。
後方靶場的弧頂開始坍塌。被火控塔雷射束切開的焦痕擴成裂縫，弧頂鋼板一塊塊往下掉。砸在空軌上，砸在被殉爆炸出的凹坑裡，砸在標記圈燒出的藍色螢光上。
螢光慢慢熄滅。
王虎站在012護殼邊沿。他擦掉鐵牌邊緣的焦痕，把牌體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那行細字。
「廢齒。」他把鐵牌插進009掛架旁的收納槽，「45號站不藏了。它直接告訴你會有假零件。」
小火把45號站的舊檔案調出來。檔案抬頭印著舊藍星遠征軍紅章，簽名完整，流程編號清晰。
「車載軍械合成庫。權限：可拼裝列車炮炮架及配套彈藥。庫存清單——炮架主梁8根、炮架齒軌16條、炮彈引信組12套、炮架聯掛芯4組。」小火頓了一下，「清單備註欄全印著『庫存完整。』」
「完整就是假。」王虎說，「009說真齒在廢齒堆里。」
蘇元的手搭在方向盤皮套上。
「45號站會把假齒裝進完整炮架。廢齒堆在站台深處。」他盯著主屏，「先拆假。再撿廢。」
暗軌前方。
45號站的入口燈亮了。
不是白光。
是舊藍星遠征軍軍械庫的暗黃色裝配燈。燈光照在裝配台上，照在兩排列車炮炮架主樑上，照在整齊排列的炮架齒軌上。
一台老式龍門吊車正從裝配台側面滑過來。吊鉤上掛著一組完整齒軌。
齒軌表面塗著防鏽油，齒形完整，咬合面磨得發亮。
吊車把齒軌放進裝配台的拼裝槽。
廣播響了。
「45號車載軍械合成庫。請001頭車接入裝配台。列車炮炮架材料齊全。庫存完整。裝配時間：九分鐘。」
裝配台側面的拼裝槽全部亮起綠燈。
十六組齒軌嵌在槽里。
每一組都完整。
王虎盯著裝配台。
「哪一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