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極限躍淵與深淵重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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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二十。

  紅色數字在控制台中央閃爍。

  二十。

  十九。

  十八。

  深淵下方的紅點越來越密。

  不是幾十個。

  是成片往上爬。

  那些列車獵犬用履帶爪扣住岩壁,用切割臂撕開舊混凝土和生鏽支架,龐大的車身順著垂直崖壁往上攀,血紅探照燈密密麻麻抬起,全部鎖住斷軌盡頭的噬荒號。

  整條隧道都在震。

  斷軌邊緣的舊枕木被切割臂咬得碎屑亂飛。

  許姓倖存者臉色慘白,整個人被固定帶勒在座椅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死死盯著舊對講機上的倒計時,嗓子都劈了。

  「密碼!」

  「快輸密碼!」

  「小姑娘,快!」

  小火兩隻爪子已經在控制台上敲出殘影。

  獵犬導航中樞發燙,紅色亂碼瘋狂滾動。

  它把許姓倖存者吐出來的那串舊時代通行碼一位位輸入。

  確認鍵按下。

  屏幕卻猛地彈出大片紅色提示。

  第七站信號屏蔽。

  外橋未接入。

  請在斷軌前沿完成物理埠對接。

  小火尾巴差點炸起來。

  「物理埠對接?」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插線?」

  王虎一把撐住副駕座椅,探頭看向屏幕。

  「什麼意思?」

  小火急得爪子都快撓穿控制台。

  「密碼沒問題。」

  「但第七站把無線權限全屏蔽了。」

  「必須把車體線路接到外橋接口箱,密碼才能灌進去。」

  王虎臉色一沉。

  「接口箱在哪?」

  小火把探測圖拉出來。

  一個小小的黃點,在斷軌外側閃爍。

  不是在路邊。

  不是在橋頭。

  它懸在深淵上方。

  王虎扭頭看向車窗外。

  車燈掃過去。

  斷軌之外三十多米的位置,幾根生鏽粗鋼纜從上方岩壁垂下,吊著一個滿是裂痕的方形接口箱。

  那東西掛在深淵半空。

  狂風從下方灌上來,吹得它左右晃動,外殼上的舊藍星標記被紅沙颳得只剩半截。

  箱體旁邊沒有踏板。

  沒有吊橋。

  沒有任何能讓人站上去的地方。

  只有黑下去的深淵。

  王虎看完,當場罵了出來。

  「這設計師是喝高了吧?」

  「接口箱掛外面三十米?」

  「誰他媽去接?」

  許姓倖存者嘴唇發抖。

  「以前有外橋維護臂。」

  「現在斷了。」

  「被獵犬拆了。」

  小火盯著倒計時,嗓音越來越緊。

  「十五秒。」

  「主人,來不及搭線。」

  王虎把車門推開半截,外面的風灌進車廂,卷著鐵鏽味和燒焦電纜味。

  他低頭看見第一批獵犬已經爬上斷軌。

  那些東西的車頭前端裂開,三組切割鋸盤高速旋轉,帶著岩壁碎屑和火星,正從斷軌邊緣往上翻。

  血紅電子眼抬起。

  鎖定噬荒號。

  下一刻。

  四條帶倒齒的鎖鐮從最前方那台獵犬車頭射出。

  砰。

  砰。


  砰。

  砰。

  鎖鐮越過地面,扣住噬荒號前後兩側的軌枕和斷裂支架,直接封住退路。

  鋼索繃直。

  又有兩台獵犬從後方舊軌缺口處冒出來,切割臂橫掃,把兩側隧道牆面刮出長長溝槽。

  退路被堵。

  前方是斷軌。

  下面是獵犬群。

  接口箱在虛空外三十米。

  許姓倖存者癱在座椅上,眼裡只剩灰敗。

  「三十米。」

  「車飛不過去的。」

  「就算飛出去,也夠不到接口箱。」

  「這不是路,這是篩選失敗品的坑。」

  王虎伸手抓住大扳手。

  他把扳手從座位旁邊拔出來,肩膀繃緊。

  「那就下車。」

  「能砸幾個算幾個。」

  小火猛地回頭。

  「虎哥,你下去會被鋸盤切成零件!」

  王虎咧了咧嘴,臉上沒半點輕鬆。

  「那也不能坐著等它們開飯。」

  許姓倖存者喉嚨滾動。

  他想勸,又說不出來。

  斷軌邊緣,第一台獵犬已經整個翻上來。

  履帶壓在舊軌上,車頭下沉,切割鋸盤對準噬荒號。

  機械女聲從它破損的擴音器里傳來。

  「非法藍星車廂確認。」

  「外橋接入請求攔截。」

  「切割回收執行。」

  王虎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執行你大爺。」

  他剛要跳下車。

  蘇元開口了。

  「坐回去。」

  王虎動作停住。

  他回頭看向駕駛位。

  蘇元坐在那兒,左手按著方向盤,機械左眼高速轉動。

  灰暗的車廂里,儀錶盤紅燈不斷閃。

  外面的獵犬群在逼近。

  倒計時剩十五秒。

  十四。

  十三。

  蘇元沒有看獵犬。

  他的機械左眼鎖住了風向、斷軌高度、接口箱擺動幅度、噬荒號現在的車重、核子電池輸出、電機扭矩、反磁懸掛回彈時間,還有斷軌前那十幾台獵犬形成的臨時金屬坡面。

  小火看懂了其中幾組數據,整隻都僵了。

  「主人。」

  「你不會是想……」

  蘇元左手推擋杆。

  咔。

  倒擋。

  發動機發出低沉爆鳴。

  六組核子電池的供能線同時亮起暗紅提示。

  冷泉四型水泵開始加壓,粗水管在車身兩側震得發顫。

  王虎瞪大眼。

  「老蘇?」

  「你倒車幹什麼?」

  下一秒。

  蘇元猛踩油門。

  噬荒號沒有往前沖。

  它向後狂退。

  四組反磁懸掛死死咬住殘缺舊軌,輪胎和履帶混合驅動同時發力,車尾拖著兩條鎖鐮硬生生往後扯。

  獵犬的液壓絞盤開始尖銳報錯。

  「牽引異常。」

  「牽引異常。」

  「目標反向負載超標。」

  鋼索繃到極限。

  王虎立刻撲到車窗邊,死死抓住扶手。

  車身後退的衝擊讓許姓倖存者差點被布帶勒斷氣。

  他眼睛瞪得通紅。

  「他在幹什麼?」


  「後面也沒路啊!」

  小火的爪子扣在控制台邊緣,臉色緊繃。

  「他不是逃。」

  「他在拉距離。」

  「他要衝刺。」

  許姓倖存者腦子空了半拍。

  「衝刺?」

  「前面是斷崖!」

  小火盯著蘇元的側臉,尾巴微微發抖。

  「對。」

  「他要飛過去。」

  許姓倖存者整個人都麻了。

  他看著車頭外那片斷開的舊軌,又看向三十米外懸空的接口箱。

  「瘋了。」

  「這輛車剛加了獵犬裝甲,車重翻了不止一倍。」

  「這不是輕型越野。」

  「這是披了系統殘骸的重裝廢鐵。」

  「飛?」

  「拿什麼飛?」

  王虎坐回副駕,扳手橫在膝蓋上,嘴角慢慢咧開。

  「拿命。」

  「拿扭矩。」

  「拿老蘇那個不講道理的腦子。」

  倒計時剩十秒。

  蘇元猛拉液壓手剎。

  車身在後退中急停。

  四組反磁懸掛被壓到極限。

  舊軌下方的固定螺栓發出繃裂動靜。

  兩條鎖鐮還掛在車尾,被這一下拉得角度錯亂。

  蘇元把六組核子電池供能全部切給後驅系統。

  小火看著能源分配圖,直接吸了口涼氣。

  「全給後驅?」

  「冷卻泵只留基礎供電?」

  「主人,這一腳下去,車尾傳動軸會過載。」

  蘇元眼神平穩。

  「它剛吃了獵犬。」

  「撐得住。」

  王虎抬手拍了拍車內新焊的側梁。

  「兄弟,別掉鏈子。」

  「掉了我都沒地方修你。」

  冷泉四型水箱壓力拉到紅區。

  紅燈開始爆閃。

  外置管線鼓脹。

  白霧從散熱鰭片縫裡噴出,很快被深淵狂風卷散。

  斷軌前方。

  十幾台先頭獵犬已經爬了上來。

  它們橫在舊軌上,鋸盤全開,切割臂抬起,準備把衝來的噬荒號在斷口前切碎。

  機械女聲再次覆蓋隧道。

  「目標無逃逸路徑。」

  「執行正面切割。」

  「回收完成倒計時。」

  許姓倖存者嘴唇抖動。

  「它們知道我們要衝。」

  「它們在拿自己當路障。」

  王虎抓緊安全架。

  「那就讓它們知道什麼叫路障消失術。」

  倒計時剩八秒。

  七秒。

  蘇元鬆開手剎。

  油門壓死。

  噬荒號在原地頓了半拍。

  然後整輛車猛地沖了出去。

  車尾下沉。

  車頭抬起。

  舊軌被輪胎和履帶同時碾得火星亂竄。

  核子電池供能條直接沖入危險區。

  豬籠草發動機的吼動從車頭傳到車尾,連新焊的獵犬護甲都在震。

  小火死死抓住控制台。

  「後驅輸出百分之一百三十。」

  「傳動軸溫度飆升。」

  「反磁懸掛回彈正常。」

  「前方獵犬十二台。」

  王虎眼睛發亮,血都燒起來了。


  「撞!」

  蘇元沒有減速。

  沒有變向。

  噬荒號車頭那塊獵犬超硬合金鏟斗壓低,正面對準獵犬群。

  第一台獵犬抬起鋸盤。

  蘇元方向盤微微偏了半寸。

  鏟斗左角頂住獵犬前端防護板。

  轟。

  那台獵犬被整個掀起。

  車腹朝上,切割鋸盤還在空轉,下一秒被噬荒號前梁碾過,鋸盤軸承當場斷裂,碎片飛滿斷軌。

  第二台獵犬從側面撲來,鎖鐮射向車頭。

  王虎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掄起大扳手砸向鎖鐮鏈節。

  當。

  鏈節偏開。

  鎖鉤貼著車頂擦過去,刮出一串火星,沒能扣住主梁。

  「你也配牽我車?」

  王虎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第三台和第四台獵犬並排壓上。

  切割鋸盤交錯,想咬住鏟斗邊緣。

  蘇元踩住油門不放,反而把車頭往斷軌左側壓。

  鏟斗斜著切入兩台獵犬中間。

  硬擠。

  硬頂。

  硬鏟。

  兩台獵犬的側裝甲被擠得變形,履帶懸空,隨即被噬荒號推著倒退,撞上後方三台獵犬。

  金屬與金屬互相撕扯。

  斷裂履帶被捲入鋸盤。

  鋸盤失衡,反切回自家車腹。

  轟。

  幾台獵犬同時爆出火球和黑煙。

  殘骸在斷軌前堆成傾斜的金屬坡。

  小火眼睛亮到極致。

  「殘骸高度夠了!」

  「主人,坡角能用!」

  許姓倖存者看著這一幕,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他把獵犬撞成跳台?」

  王虎回頭沖他喊。

  「廢土基操,坐穩!」

  倒計時剩五秒。

  噬荒號衝上獵犬殘骸堆。

  車身劇烈顛起。

  前鏟斗碾碎最後一台擋路獵犬的車頭,履帶碎片和控制盒飛向深淵。

  斷軌盡頭近在眼前。

  下方是無底黑暗。

  接口箱在右前方三十米外,被幾根粗鋼纜吊著,正被風吹向相反方向。

  小火看著軌跡,心臟都要停了。

  「角度偏右。」

  「車身太重。」

  「飛出去會下沉。」

  「夠不到接口箱!」

  蘇元機械左眼裡的數字跳得更快。

  他沒有回話。

  方向盤輕微右壓。

  反磁懸掛在衝出斷軌前最後一刻全力回彈。

  車尾核子供能短暫過載。

  噬荒號的車頭離開舊軌。

  車身騰空。

  黑暗吞掉了輪胎下方所有支撐。

  許姓倖存者喉嚨里擠出半截破音,整個人被慣性壓在座椅上。

  小火爪子死死按住確認鍵。

  王虎抓住車窗上沿,半個身體已經探出。

  斷軌在身後迅速遠離。

  下方的獵犬群抬起紅燈。

  數十條鎖鐮從崖壁方向射出,想在半空中捕捉噬荒號。

  蘇元左手猛打方向。

  車身在空中發生橫向偏轉。

  幾條鎖鐮擦過車底。

  其中一條扣住車尾護甲邊緣。

  王虎咬牙低吼,反手揮出扳手。

  當。

  鎖鉤被打得偏開。


  王虎虎口再度裂開,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他沒看傷口。

  他的目光只鎖住那隻懸在半空的接口箱。

  倒計時剩三秒。

  接口箱從車身右側掠過。

  距離。

  還有兩米多。

  不夠。

  車身開始下墜。

  許姓倖存者眼底剛冒出的希望又被壓了回去。

  「夠不到!」

  小火瞳孔縮緊。

  「接口偏離。」

  「物理線纜長度夠,但必須有人甩出去。」

  蘇元猛地開口。

  「王虎。」

  「放線。」

  王虎已經動了。

  他從車尾絞盤抽出一條數據線纜。

  線纜一頭接著噬荒號控制台,被小火死死壓住接口。

  另一頭綁著獵犬回收鎖鐮改出來的重型鉤爪。

  那鉤爪還帶著倒齒,外面纏了一圈舊藍星數據線,外殼上用膠帶粗暴固定,丑得離譜,也硬得離譜。

  王虎把它在手裡甩了半圈。

  風壓差點把他整個人拖出車窗。

  他雙腿卡住車內支架,腰背繃到極限,嘴裡罵聲不斷。

  「媽的。」

  「空對空插網線。」

  「這輩子值了。」

  倒計時剩兩秒。

  王虎借著噬荒號飛行慣性,整個人往外探出更多。

  小火在車裡吼。

  「虎哥,別掉下去!」

  王虎沒回頭。

  「你虎哥還沒結算工錢。」

  「掉不了!」

  他掄動鉤爪。

  不是隨便甩。

  他盯著接口箱外殼裂縫,盯著箱體被風吹回來的那一瞬間。

  蘇元同時輕點剎車。

  空中剎車沒法停車。

  但車輪和車身姿態的變化,讓整輛噬荒號產生極小幅度的俯仰偏差。

  就這點偏差,把王虎的甩纜角度往上抬了半尺。

  王虎抓住機會,手臂爆發。

  鉤爪帶著數據線纜飛了出去。

  它划過黑暗,擦過接口箱外殼邊緣。

  第一次沒扣住。

  許姓倖存者心臟都停了半拍。

  鉤爪繼續向前。

  線纜被拉直。

  就在即將滑脫的瞬間,鉤爪倒齒掛上外殼裂縫邊緣。

  王虎雙臂猛地往後一拽。

  咔。

  鉤爪硬生生扣入裂縫。

  接口箱外殼被扯得變形,但沒掉。

  數據線纜瞬間繃直。

  小火早就等在控制台前。

  「接入!」

  它一爪拍下回車鍵。

  許姓倖存者吐出的舊密碼,被小火重新確認。

  密碼順著這條丑到離譜的物理線纜,強行灌入懸空接口箱。

  屏幕上紅色警告閃爍三次。

  然後變成綠色。

  外橋權限確認。

  藍星車手臨時通行。

  深淵重橋展開。

  倒計時歸零。

  深淵兩側岩壁深處,突然傳來極其沉重的機械咬合動靜。

  不是小門開啟。

  不是普通橋板彈出。

  是整片岩壁內部的重工機關在復甦。

  齒輪互相咬住。

  液壓缸頂開鏽死的外殼。


  埋在岩層里的鎖梁一根根脫扣。

  下方攀爬的獵犬群明顯卡住。

  它們的紅燈開始混亂閃爍。

  「外橋啟動。」

  「錯誤。」

  「錯誤。」

  「回收路徑衝突。」

  下一秒。

  兩側岩壁裂開。

  厚達數米的摺疊橋板從岩壁內部猛然彈出。

  一節。

  兩節。

  三節。

  巨大的金屬橋面帶著多年積灰和紅鏽,像沉睡很久的重工巨獸張開脊骨。

  它從兩側同時伸出,橋面邊緣的齒鎖在半空中精準咬合。

  每一次閉合,都帶著碾碎一切的力道。

  掛在岩壁上的獵犬群根本來不及躲。

  最上方幾十台獵犬被橋板直接拍中。

  車身扁下去。

  履帶爆開。

  切割鋸盤被壓成扭曲圓片。

  火花和油霧從橋縫裡噴出。

  更多獵犬還在往上爬,正好被下一節橋面橫掃。

  它們的機械爪還扣著岩壁,車身卻被橋體推著往外剝離。

  一台接一台掉入深淵。

  還沒落遠,就被下方繼續展開的橋板再次擠壓。

  金屬碎片成片飛散。

  火球在黑暗裡一團接一團亮起,又被厚重橋面遮住。

  小火看著屏幕上紅點成片消失,整隻都呆住了。

  「獵犬數量下降。」

  「一百七十。」

  「兩百九十。」

  「四百一十。」

  「還在掉。」

  王虎還拽著線纜,半個身體掛在車窗外。

  他看著兩側橋面把獵犬群拍成鐵餅,嘴角咧到耳根。

  「這橋真懂事。」

  「它比我還會拆車。」

  許姓倖存者臉上全是汗。

  他看著那座從岩壁里展開的重工摺疊橋,眼神震到發直。

  「第七站外橋。」

  「它還活著。」

  「這麼多年,它居然還活著。」

  噬荒號此刻仍在下墜。

  橋面最後一節正好從下方彈出。

  蘇元雙手握住方向盤,機械左眼鎖住橋面落點。

  車身下沉角度偏大。

  如果直接落下,前鏟斗會先撞橋面,整輛車可能翻滾。

  蘇元猛踩油門。

  空中輪胎高速轉動。

  反磁懸掛進入預壓狀態。

  車頭微微抬起。

  車身姿態調整完成。

  轟。

  噬荒號重重落在新展開的橋面上。

  四組反磁懸掛被壓到極限。

  輪胎和履帶同時刮出長長火星。

  車頭鏟斗貼著橋面犁出一道黑痕。

  小火差點被震飛,爪子死死扣住控制台邊緣。

  「懸掛吃住了!」

  「車架沒裂!」

  「冷卻系統還在!」

  王虎被慣性扯回車內,整個人撞在座椅旁邊,疼得齜牙咧嘴。

  「媽的,腰差點交代。」

  他還沒坐穩,後方幾台漏網獵犬從斷軌邊緣撲下,試圖落到橋面。

  蘇元沒有回頭。

  左手掛入低擋。

  油門再壓。

  噬荒號在橋面上橫向甩尾。

  車尾絞盤線纜拖著剛才那隻接口箱鉤爪,在橋面上甩出一道弧線。


  那幾台獵犬剛落下,鉤爪帶著線纜掃過它們的前履帶。

  王虎反應極快,抓住絞盤控制杆往後一拉。

  線纜收緊。

  三台獵犬同時失衡。

  蘇元車尾一擺,超硬側甲頂過去。

  砰。

  三台獵犬被推到橋面邊緣。

  下一節橋體的鎖扣剛好完成閉合。

  巨大的齒狀邊框合攏,把它們的車身夾在中間。

  機械女音效卡頓。

  「回收……」

  咔嚓。

  提示斷掉。

  獵犬被橋體鎖扣壓成扁平金屬塊,火焰從縫隙里噴出。

  小火看著戰術屏,終於吐出一口氣。

  「橋面閉合完成。」

  「外橋穩定。」

  「獵犬群被阻斷在下層。」

  王虎甩了甩髮麻的手,盯著車窗外還在墜落的機械殘骸。

  「老蘇。」

  「剛才那一下,真他媽離譜。」

  許姓倖存者靠在座椅上,整個人虛脫。

  他看著蘇元的背影,嘴唇動了很久,才擠出一句。

  「藍星車手。」

  「原來不是傳說。」

  蘇元沒有回應。

  他只是把油門慢慢收住。

  噬荒號沿著寬闊沉重的重工橋面滑行。

  車身兩側水冷系統瘋狂噴霧,白汽從護甲縫隙里往外冒。

  核子電池供能條開始回落。

  冷泉四型水箱從紅區退到黃區。

  橋面很寬。

  比他們來時的舊鐵道寬了十幾倍。

  兩側沒有護欄,只有粗大的齒鎖和摺疊鋼板。

  下方深淵還在翻騰紅霧。

  被碾碎的獵犬殘骸不斷墜落,偶爾撞上岩壁,爆出短促火團。

  噬荒號的輪胎碾過橋面上的舊藍星編號。

  第七站外橋。

  維護等級。

  重載軍用。

  王虎低頭看見那行字,忍不住吹了下口哨。

  「這基建水平可以。」

  「廢土裡藏著這麼個大傢伙,怪不得獵犬都想拆。」

  小火趴在控制台上,仍在快速檢查。

  「車頭鏟斗輕微變形。」

  「反磁懸掛二號過熱。」

  「外置管線無泄漏。」

  「絞盤線纜磨損嚴重。」

  「總體能跑。」

  王虎拍了拍絞盤控制杆。

  「剛才那根線救命了。」

  「回頭給它換根新的。」

  小火看向他手上的血口。

  「虎哥,你手也該換新的。」

  王虎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甩了甩。

  「皮外傷。」

  「比起被鋸盤分期付款,這點不算事。」

  許姓倖存者聽得嘴角抽動。

  他想笑,但胸口一疼,又咳出幾口黑水。

  小火趕緊遞過去舊布。

  「別激動。」

  「你現在屬於半條命在線。」

  許姓倖存者接過布,目光仍盯著前方。

  橋面盡頭,黑暗裡出現一座巨大防爆閘門。

  門體嵌在岩壁中。

  表面布滿彈痕、燒蝕斑和舊時代噴漆。

  藍星遠征軍第七深淵站。

  幾個字被鏽蝕蓋住大半,但還能認出來。

  閘門上方的紅色警示燈忽明忽暗。

  一道探照燈從門縫裡掃出,落在噬荒號車頭,停了兩秒,又移向車身側面的獵犬護甲。


  門內傳來老舊擴音器的電流雜音。

  「外橋已接入。」

  「來車編號無法識別。」

  「藍星協議校驗中。」

  小火立刻抬頭。

  「主人,它在識別我們。」

  許姓倖存者掙扎著抬起胸口那塊破名牌。

  「用我的外勤組編號。」

  「我還能讓它開門。」

  蘇元看了他一眼。

  「輸。」

  小火接過名牌,把破損晶片貼在控制台接口上。

  屏幕上跳出藍星舊式驗證框。

  盤古外勤組。

  許慎。

  狀態。

  失聯。

  臨時生還確認。

  閘門上方的紅燈閃爍三次。

  隨後變成暗綠。

  厚重防爆閘門開始上升。

  門體很多年沒有完整開啟過,軌槽里全是鐵鏽和積灰。

  上升時卡了兩次。

  每一次卡頓,內部液壓泵都發出吃力的轟鳴。

  最後,門體總算升到足夠車輛通行的高度。

  王虎握緊扳手。

  「要不要先喊兩句?」

  小火瞥他。

  「比如?」

  王虎清了清嗓子。

  「自己人,別開火?」

  許姓倖存者臉色並沒有輕鬆。

  「第七站已經失聯很久。」

  「裡面的人不一定還按正常流程。」

  蘇元掛低擋。

  噬荒號緩緩駛過閘門。

  車頭燈照入門後。

  沒有歡迎燈。

  沒有醫療隊。

  沒有補給車。

  門後是一片被打爛的陣地。

  地面鋪滿彈殼。

  大口徑機槍彈鏈斷成幾截,散落在沙袋和鋼板之間。

  牆面上到處是切割痕。

  幾盞探照燈掛在支架上,忽明忽暗地掃過空蕩陣地。

  幾具報廢的獵犬殘骸堆在左側通道口,被燒得只剩黑色骨架。

  陣地中間,有幾台藍星舊式自動炮塔。

  炮塔都被打壞。

  其中一台還保持著抬頭姿勢,炮口指向閘門方向,供彈箱空了。

  王虎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這裡打過硬仗。」

  小火屏幕上的環境掃描瘋狂刷新。

  「熱源很少。」

  「但有活體信號殘留。」

  「還有高溫炮管反應。」

  許姓倖存者突然抬頭。

  他的眼睛盯住陣地盡頭。

  探照燈閃過那裡。

  一輛武裝車廂停在廢墟深處。

  它的外殼破損嚴重。

  裝甲板被掀開好幾塊。

  車身掛滿防彈網和臨時焊接的鋼條。

  側面噴著白色編號。

  零一三號武裝車廂。

  編號下面全是硝煙和刮痕。

  它看起來經歷過連續攻防。

  但還沒死。

  因為它的主炮正在轉動。

  粗大的炮管緩緩抬起。

  炮管口帶著紅熱暗色,明顯剛開過火。

  炮塔鎖定機構發出機械咬合動靜。

  下一秒。

  那根主炮炮管停住。

  正對噬荒號駕駛艙。

  王虎下意識壓低身體,手握住扳手。

  小火爪子停在控制台上,金色豎瞳縮緊。

  許姓倖存者撐著座椅,嘶啞開口。

  「別開炮。」

  「是我。」

  「許慎。」

  零一三號武裝車廂沒有回應。

  探照燈抬高。

  白光掃過噬荒號的鏟斗,掃過獵犬護甲,掃過車身側面的藍星舊零件,最後停在蘇元那隻機械左眼上。

  炮塔內傳來女人沙啞到發緊的嗓音。

  「許慎已經死在泵站。」

  「報出口令。」

  「否則三秒後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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