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送行
隴右道，河州，某處軍鎮。
夜風凜冽，校場篝火噼啪作響。
三百府兵席地而坐，圍成一圈，聽鎮將宣讀長安傳來的軍令。
念到「倭國使團殿前行刺，驚駕弒君」時，年輕士卒們譁然。
「驚駕？那是要殺陛下？！」
「狗日的倭人，活膩了！」
鎮將抬手壓下喧譁，繼續念完軍令，合上捲軸，沉默良久。
這些兵丁，大多二十出頭，最遠的只去過隴西，連海都沒見過。
他們不知道倭國在哪，不知道海船怎麼乘，甚至不知道此去是生是死。
鎮將看著一張張年輕而興奮的臉，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老校尉也是這樣看著自己。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問了一句。
「怕不怕海？」
士卒們七嘴八舌：
「怕啥！俺在黃河邊長大，水還見得少了？」
「倭人也是兩條胳膊一顆腦袋，砍一刀照樣死！」
「鎮將去俺就去！鎮將不去……俺也去！給陛下報仇！」
鎮將點點頭。
「好。」
他轉身，望向東方。
那裡是長安，是登州，是無窮無盡的海，以及海那頭的島國。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呼嘯的風。
「明日辰時，全員秣馬厲兵，聽候兵部調遣。」
「是！」
三百條嗓子，匯成一個聲音。
山東道，登州。
這裡是距離戰場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先感受到戰爭氣息的前線。
檄文抵達當日，登州刺史即命人謄抄百份，張貼於城門、碼頭、街衢。
圍觀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識字的大聲誦讀，不識字的豎著耳朵聽。
當念到「登州水師巡哨船隊，於對馬島以西海域遭圍堵挑釁，大唐士卒被擄」時，人群中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怒吼。
「是那幫倭寇！」
「半年前我表兄的船就在那海域被劫！貨沒了，人也沒回來！」
「官府說是海賊，可那海賊哪來的？還不是倭國養的狗！」
碼頭邊，一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漁民默默聽著，渾濁的眼睛望向海天相接處。
他叫趙老礁，六十多了，在海上討了四十年飯。
他的船被倭寇劫過三次，最後一次，倭寇嫌他老了賣不出價，剁了他三根手指扔下海。
他抱著塊破木板漂了三天三夜，被高麗商船撈起，輾轉回到登州。
官兵來問過話，畫過圖，然後便沒了下文。
他知道，朝廷管不了那麼遠的海。
但如今，朝廷要管了。
他沒有兒子，沒有積蓄，捐不了錢糧，也上不了戰場。
他只是回到船上，從艙底翻出一面落了灰的舊旗——那是他年輕時跑船用的號旗，紅底黑字，繡著「大唐登州趙」。
他把旗掛上桅杆。
風從海上來，舊旗獵獵，殘破處如裂帛。
旁邊船上的年輕漁民看見了，愣了愣，轉身也翻出自家封存多年的船旗。
一面，兩面，十面，百面。
日暮時分，登州灣里，千百面船旗同時升起。
紅底黑字，迎著海風，如萬千道沉默的誓言。
消息傳向更遠的州縣。
太原、幽州、揚州、廣州、益州……
十道三百餘州，每一座城池都在傳閱檄文，每一個坊市都在議論此事。
憤怒如燎原野火，席捲南北。
也有老人皺眉，說些「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的老話，被自家後生頂撞。
「倭人都騎到脖子上撒野了，還不打？祖父是想讓子孫後代都看咱大唐的笑話嗎？」
老人噎住，半晌，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更多的聲音匯成洪流：
「打！」
「打到倭國去！」
「替王大夫報仇！」
「替被擄的弟兄報仇！」
「替海上這些年枉死的商民報仇！」
檄文中那幾行關於金礦、銀礦的墨跡，在狂熱的復仇情緒中反倒沒那麼顯眼了。
此刻沒有人在意利益，沒有人在意成本，沒有人在意那個年輕倭人拔刀時嘴裡喊的究竟是什麼。
所有人只看到一件事——
大唐的臣子，在陛下面前，在百官面前，當著四海藩使的面，被倭人刺殺了。
這，足夠了。
區區彈丸之國，也敢觸我華夏天朝神威？
給他臉了！！！
別說刺殺大臣了！
哪怕敢當眾殺一個大唐人，那麼也得為之付出代價！！！
長安，太極宮。
第一批東征精銳，五千左驍衛將士，披甲執戈，列隊出春明門。
李世民沒有送行，他此時正在太極宮與將作監、水軍都督府連夜會商海船調度。
但長安城空了半座。
百姓們扶老攜幼，擠滿朱雀大街兩側。
有人往將士懷裡塞雞蛋、塞乾糧、塞護身符，有人跪在道旁焚香禱告，有人只是默默流淚。
程咬金騎在馬上，扛著那柄標誌性的開山大斧，破天荒沒有大嗓門嚷嚷。
他看著沿途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忽然瓮聲瓮氣地罵了一句。
「他娘的。」
然後翻身下馬，對著兩側百姓，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個軍禮。
五千將士，齊齊下馬，齊刷刷抱拳。
鐵甲鏗鏘，跪倒一片。
人群中，不知誰先哭了出聲。
春明門外，驛道向北，再向東。
那裡有海，有船，有戰火，有無數不可知的命運。
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全大唐所有人無一例外只有一個想法——乾死他娘的倭國！！！
夜風凜冽，校場篝火噼啪作響。
三百府兵席地而坐，圍成一圈，聽鎮將宣讀長安傳來的軍令。
念到「倭國使團殿前行刺，驚駕弒君」時，年輕士卒們譁然。
「驚駕？那是要殺陛下？！」
「狗日的倭人，活膩了！」
鎮將抬手壓下喧譁，繼續念完軍令，合上捲軸，沉默良久。
這些兵丁，大多二十出頭，最遠的只去過隴西，連海都沒見過。
他們不知道倭國在哪，不知道海船怎麼乘，甚至不知道此去是生是死。
鎮將看著一張張年輕而興奮的臉，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老校尉也是這樣看著自己。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問了一句。
「怕不怕海？」
士卒們七嘴八舌：
「怕啥！俺在黃河邊長大，水還見得少了？」
「倭人也是兩條胳膊一顆腦袋，砍一刀照樣死！」
「鎮將去俺就去！鎮將不去……俺也去！給陛下報仇！」
鎮將點點頭。
「好。」
他轉身，望向東方。
那裡是長安，是登州，是無窮無盡的海，以及海那頭的島國。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呼嘯的風。
「明日辰時，全員秣馬厲兵，聽候兵部調遣。」
「是！」
三百條嗓子，匯成一個聲音。
山東道，登州。
這裡是距離戰場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先感受到戰爭氣息的前線。
檄文抵達當日，登州刺史即命人謄抄百份，張貼於城門、碼頭、街衢。
圍觀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識字的大聲誦讀，不識字的豎著耳朵聽。
當念到「登州水師巡哨船隊，於對馬島以西海域遭圍堵挑釁，大唐士卒被擄」時，人群中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怒吼。
「是那幫倭寇！」
「半年前我表兄的船就在那海域被劫！貨沒了，人也沒回來！」
「官府說是海賊，可那海賊哪來的？還不是倭國養的狗！」
碼頭邊，一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漁民默默聽著，渾濁的眼睛望向海天相接處。
他叫趙老礁，六十多了，在海上討了四十年飯。
他的船被倭寇劫過三次，最後一次，倭寇嫌他老了賣不出價，剁了他三根手指扔下海。
他抱著塊破木板漂了三天三夜，被高麗商船撈起，輾轉回到登州。
官兵來問過話，畫過圖，然後便沒了下文。
他知道，朝廷管不了那麼遠的海。
但如今，朝廷要管了。
他沒有兒子，沒有積蓄，捐不了錢糧，也上不了戰場。
他只是回到船上，從艙底翻出一面落了灰的舊旗——那是他年輕時跑船用的號旗，紅底黑字，繡著「大唐登州趙」。
他把旗掛上桅杆。
風從海上來，舊旗獵獵，殘破處如裂帛。
旁邊船上的年輕漁民看見了，愣了愣，轉身也翻出自家封存多年的船旗。
一面，兩面，十面，百面。
日暮時分，登州灣里，千百面船旗同時升起。
紅底黑字，迎著海風，如萬千道沉默的誓言。
消息傳向更遠的州縣。
太原、幽州、揚州、廣州、益州……
十道三百餘州，每一座城池都在傳閱檄文，每一個坊市都在議論此事。
憤怒如燎原野火，席捲南北。
也有老人皺眉，說些「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的老話，被自家後生頂撞。
「倭人都騎到脖子上撒野了，還不打？祖父是想讓子孫後代都看咱大唐的笑話嗎？」
老人噎住，半晌，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更多的聲音匯成洪流：
「打！」
「打到倭國去！」
「替王大夫報仇！」
「替被擄的弟兄報仇！」
「替海上這些年枉死的商民報仇！」
檄文中那幾行關於金礦、銀礦的墨跡，在狂熱的復仇情緒中反倒沒那麼顯眼了。
此刻沒有人在意利益，沒有人在意成本，沒有人在意那個年輕倭人拔刀時嘴裡喊的究竟是什麼。
所有人只看到一件事——
大唐的臣子，在陛下面前，在百官面前，當著四海藩使的面，被倭人刺殺了。
這，足夠了。
區區彈丸之國，也敢觸我華夏天朝神威？
給他臉了！！！
別說刺殺大臣了！
哪怕敢當眾殺一個大唐人，那麼也得為之付出代價！！！
長安，太極宮。
第一批東征精銳，五千左驍衛將士，披甲執戈，列隊出春明門。
李世民沒有送行，他此時正在太極宮與將作監、水軍都督府連夜會商海船調度。
但長安城空了半座。
百姓們扶老攜幼，擠滿朱雀大街兩側。
有人往將士懷裡塞雞蛋、塞乾糧、塞護身符，有人跪在道旁焚香禱告，有人只是默默流淚。
程咬金騎在馬上，扛著那柄標誌性的開山大斧，破天荒沒有大嗓門嚷嚷。
他看著沿途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忽然瓮聲瓮氣地罵了一句。
「他娘的。」
然後翻身下馬，對著兩側百姓，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個軍禮。
五千將士，齊齊下馬，齊刷刷抱拳。
鐵甲鏗鏘，跪倒一片。
人群中，不知誰先哭了出聲。
春明門外，驛道向北，再向東。
那裡有海，有船，有戰火，有無數不可知的命運。
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全大唐所有人無一例外只有一個想法——乾死他娘的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