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李啊!這事可就你的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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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兩碗泡麵下肚,兩瓶勁酒也一乾二淨。

  「呼~!」

  李世民呼出一口濁氣,只感覺這未來之人的生活當真是舒坦。

  但酒足飯飽之後,往往各種煩心事就要來了。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電視,之前「請陛下稱太子」的話再次湧上心頭,原本還算不錯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房玄齡見狀,躬身拱手道。

  「陛下,臣先回房了,臣就在隔壁,若有吩咐,隨時喚臣。」

  李世民頷首,並沒有說話。

  於是乎,房玄齡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李世民則一個人下了樓。

  陳默正趴在櫃檯後刷手機,計算著那粒金瓜子能換多少人民幣,夠交幾個月水電費,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味道還行吧?」

  他笑嘻嘻地問道。

  李世民走到櫃檯前,神色略顯凝重。

  之前的帝王威儀收斂了許多,但眉宇間的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卻掩不住。

  「陳掌柜,」他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詢問之意,「方才那……電視機中所言,承乾他……果真……」

  他似乎難以啟齒,頓了頓,換了個說法。

  「後世史書,對此子……評價如何?」

  陳默放下手機,看著李世民那明顯帶著憂慮的複雜表情,挑了挑眉。

  「你說李承乾啊?」

  「史書上嘛,基本上就定性了——差點步了他大伯後塵的倒霉太子。」

  這話說得太直白,太糙,以至於李世民都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大伯」指的是誰,臉色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平時在宮裡玄武門以及李建成的事情都可是禁忌。

  但陳默卻壓根不在意,繼續吐槽道。

  「要我說啊,這事兒老李你也有責任,不!應該說是主要責任。」

  「朕……我?」

  李世民一怔,眉頭緊鎖。

  「我有什麼責任?」

  「聽你的意思似乎還怪我了?」

  「對啊!」

  陳默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你自己得位就比較特殊,底下兒子們有樣學樣,覺得這位置搶一搶也沒啥,心理壓力還大。」

  「第二,你對李泰那小子也太寵了,寵得他沒點數,覺得自己也能爭一爭。」

  「這可不就得給他大哥上眼藥?兄弟鬩牆,老套路了。」

  「第三,你對承乾呢,期望又太高,管得又嚴,孩子壓力山大,腿腳還不利索,心裡憋屈啊,可不就得找點刺激?」

  「養個男寵啊,玩個COSPLAY啊,都是發泄唄。」

  「結果您越看越不滿意,他越破罐子破摔。」

  「最後嘛,身邊有你這個先例在。」

  「萬一李泰真學著您來一個玄武門之變,你說李承乾他怕不怕?」

  陳默看向李世民。

  「幾下一湊,好了,腦子一熱,就覺得反正橫豎都是死。」

  「不如賭一把逼宮算了,萬一成了呢?」

  「結果手藝太糙再加上你本來就是將實踐成功的老手,沒成功唄。」

  「史書上就這麼回事兒,後世拍戲都這麼演。」

  陳默一番話,噼里啪啦如同豆子倒出來。

  李世民聽得臉色變幻不定。

  「此言差矣!」

  李世民眉頭緊鎖,聲音沉了幾分。

  「朕對承乾,寄予厚望,嚴加管教,乃是因其為儲君,未來需肩負天下!」

  「玉不琢不成器,豈能縱容?」

  「至於青雀,他自幼體弱,聰穎好學,朕多疼愛幾分,亦是人之常情,何來過分之說?」

  「朕從未有過易儲之心!」

  這是他內心深處的想法,他自認對承乾的嚴格是出於責任。


  而對李泰的疼愛是出於天性。

  又或者說是虧欠,一種李泰註定無法當上皇帝所以想要盡力彌補的虧欠。

  然而,陳默聽完,嗤笑一聲,干翻了一個白眼,吐槽得更狠了。

  「得了吧我的李老闆!」

  「您這話也就騙騙自己還行。」

  「儲君就得往死里逼?他是太子,不是犯人!」

  「您自己摸著良心說,您小時候您爹這麼逼您了嗎?」

  說到這裡,陳默頓了頓,小聲道。

  「當然您後來也沒太聽您爹的話。」

  「再說那李泰,體弱?聰穎?好,就算他真是個天才兒童,您那是多疼愛幾分嗎?」

  「您都快把他寵上天了!待遇都快趕上太子了,這滿朝文武誰看不出來?」

  「您讓承乾那小子怎麼想?」

  「他本來就壓力大,腿腳不方便心裡就自卑。」

  「回頭一看,自己爹對弟弟比對自己好得多,弟弟有了一點成就就照死夸,而自己有一點小錯就往死里罵。」

  「弟弟還那麼優秀,朝臣里還有不少人捧弟弟的臭腳,換您您心態不崩?」

  「我……」

  李世民嘴巴動了動,但陳默嘴皮子利索,根本不給李世民插話的機會。

  「您這簡直就是典型的家長偏心還不自知!」

  「一邊給大兒子瘋狂加壓,一邊給小兒子瘋狂送溫暖。」

  「大兒子出點錯您就黑臉,小兒子撒個嬌您就笑開花。」

  「哦,合著好處都讓小兒子的了,壓力都讓大兒子扛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還從未有易儲之心?」

  「您是沒明說,可您做的哪件事不讓底下那幫人精大臣心裡犯嘀咕?不讓李泰那小子心生妄想?」

  「行為本身就是態度啊!我的二鳳陛下!您在這跟我玩文字遊戲呢?」

  這一連串的吐槽,如同連環箭,嗖嗖地射向李世民,句句戳心窩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朕沒有」、「不是這樣」。

  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件似乎都能對應上一些模糊的場景和朝臣隱晦的勸諫。

  最終,千言萬語變成了一句話。

  」朕也有朕的苦衷。「

  「苦衷?哪個當爹的沒苦衷?」

  陳默直接把話懟了回去。

  「但再苦衷也不能這麼折騰孩子啊!一碗水端不平,就是最大的原罪!」

  「最後好了吧?」

  「一個造反失敗廢了,一個也沒落著好,您自己心裡也難受得不行,何苦呢?圖啥呢?」

  「要我說,當皇帝累,當皇帝的兒子也累。」

  「爹太牛逼了,兒子難做。」

  「承乾呢,本質可能不壞,就是被壓歪了,心態崩了,走了極端。可惜了。」

  「所以這方面你就要向老朱學習一下了,他對幾個兒子那可真是,太子是親生的,其他都跟抱的一樣。」

  「恨不得太子趕緊造反,然後自己當太上皇一樣。」

  「而你呢?……」

  陳默最後兩手一攤。

  「所以我說啊,您這當皇帝的業務能力是頂級的,但這當爹的水平。」

  「嘖,真得報個班進修一下,太拉胯了!」

  「拉……拉胯?」

  李世民被這最後一個新鮮詞徹底干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陳默的話糙但理不糙。

  偏心了嗎?

  或許……是有的。

  給承乾的壓力太大了嗎?

  似乎……是的。

  最終導致悲劇,自己就沒有責任嗎?

  ……

  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幾不可查地塌下去一絲。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身,默默地看著外面橫店虛假的繁華夜景,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良久之後,

  「如此說來……後世之人,皆以為朕……教子無方,致使兄弟相爭?」

  李世民終於開口道,語氣之中充滿了落寞。

  「那倒也不是全這麼說,」

  陳默想了想。

  「大家主要還是覺得您是個好皇帝,貞觀之治嘛!」

  「就是家裡這點事兒沒處理好,算是……」

  陳默頓了頓,回答道。

  「嗯~人無完人。比起您打天下的功績和治國的水平,兒子沒教好只能算個花邊新聞,大家茶餘飯後聊聊而已。」

  陳默頓了頓,再次小聲嘀咕道。

  「當然了,後面唐朝花邊新聞確實多……什麼兒子跟父親的妃子,父親跟兒子的妃子,還有啥公主和和尚……」

  「花邊……新聞?」

  李世民又聽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詞。

  「就是不重要的小道消息。」

  陳默敷衍地解釋了一下,然後看著李世民依舊沉重的臉色,拍了拍櫃檯。

  「行了李老闆,別愁了。」

  「都是過去式了,您現在琢磨也沒用。不如想想今晚怎麼睡個好覺?」

  「然後後面回去對承乾好點。」

  「人家這個前期做的還是很好的!」

  李世民沉默不語,一個人上了樓。

  他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緩緩走到床邊。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伸出手,再次按了按那柔軟得過分的床墊,觸感依舊陌生而怪異。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最終和衣躺了下去,身體瞬間被柔軟的包裹感俘獲。

  但是,饒是如此柔軟的床鋪卻依然無法使他的內心得到平靜。

  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吸頂燈輪廓。

  「難道我當父親真的有那麼不堪嗎?」

  黑暗中,陳默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您自己得位就比較特殊……」

  「對李泰那小子也太寵了……」

  「對承乾呢,期望又太高,管得又嚴……」

  ……

  「當爹的水平,太拉胯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小針,扎得他很不舒服,卻又無法拔出。

  他想起承乾幼時聰慧伶俐的模樣,騎在自己脖頸上的歡笑。

  想起他腿疾之後日漸陰鬱的眼神。

  想起自己因為他學習進度不佳而發的雷霆之怒。

  想起青雀捧著新寫的《括地誌》來到自己面前時,那聰慧討喜的模樣和自己毫不吝嗇的誇讚與賞賜。

  想起朝臣們關於魏王李泰禮遇過厚的竊竊私語和委婉進諫……

  難道……那個看似粗鄙的少年說的,竟都是真的?

  是自己一步步將承乾推向了那條絕路?

  是自己毫無顧忌的偏愛,點燃了青雀不該有的野心?

  玄武門的陰影,難道真的以一種更隱晦、更殘酷的方式,報應在了自己的兒子們身上?

  瞬間,一種巨大的、從未有過的疲憊和沉重的負罪感席捲了他。

  這比面對千軍萬馬、處理繁重國事更讓他感到無力。

  作為帝王,他或許接近完美。

  但作為父親,他可能真的就像陳默所說的一樣……一敗塗地。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牆上投下模糊晃動的色塊,遠處隱約傳來現代都市的夜生活噪音。

  這一切都提醒著他,這裡已不是他的大唐。

  他的煩惱與功過,早已成了千年前史書上的幾行文字,供人評說,甚至調侃。

  在這千年之後,李世民緩緩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衝擊終於壓垮了緊繃的神經。

  他在那柔軟得過分的陌生床榻上沉沉睡去。

  夢裡,有長安的宮闕,有承乾幼時的笑臉,也有青雀渴望的眼神。

  最後都化作了電視機里那句冰冷刺心的「請陛下稱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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