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 章 不該有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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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惠良靠在車窗邊,手裡攥著半張報紙,眼睛望著車窗外頭。

  路兩邊的山峁往後倒著,黃土被風捲起來,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他腦子裡回想著他和喬紅的相遇,相知,到相戀。更在回味,在那風景如畫的崖口樹蔭下,人生的不圓滿的第一次。

  他能感受到喬紅對他熱烈又繾綣的依戀,鮮活滾燙的情意,這是他和杜麗麗相處中,不曾感受過的。

  杜麗麗總是飄著的,像抓不住的柳絮,嫌他刻板,沒藝術共鳴。

  喬紅不一樣,她容貌秀麗溫婉,談吐通透知性,性子柔順體貼,處處都讓他心生歡喜

  縱然喬紅出身成分存在瑕疵,可他記著王滿銀當初的提點,倘若日後喬伯年得以平反昭雪,前途定然一片坦蕩,這般風險值得一試。更何況此刻的他,早已真心實意深陷這段感情里。

  「嘟嘟——」

  幾聲汽車喇叭聲將他從沉思中拉回。武惠良抬起頭,對面駛來一輛相向而行的班車,兩車緩緩錯身交匯,彼此都按著慣例鳴笛示意。

  武惠良下意識抬眼望向鄰車,這是一趟從原西始發去往黃原的客車,車廂內人頭攢動,不少乘客也紛紛側目看向這邊。

  倏然間,一張熟悉的臉龐撞入眼帘,對面車窗旁的杜麗麗也恰好望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人臉上齊齊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迅速歸於淡漠疏離。

  杜麗麗飛快收回視線,不願再多看上一眼。昔日的情愛糾葛早已淪為過往,武惠良行事刻板規整,循規蹈矩的性子,終究和天性浪漫灑脫的自己格格不入,分開這麼久,他的影子早就無影無蹤。

  杜麗麗正奔波在去往省城的路途。昨日她才從柳岔公社趕回原西,今日清晨便搭乘班車先前往黃原,再輾轉換乘,參加夏季文藝創作討論會。

  她現在就算再見武惠良,也過眼雲煙,內心已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腦海之中,盡數縈繞著王滿銀的身影。論樣貌身形,王滿銀不及武惠良俊朗出眾,可他卻是跌落谷底時,托住自己的唯一救命稻草。

  她被武惠良分手後,從黃原文藝下放到柳岔文化站,家人四散分離,事業遭遇重創,尊嚴備受打擊,整個人深陷自卑絕望的泥潭。

  王滿銀的善意幫助,開導她的心結,為她指明前行方向。

  他深諳政策尺度,精通文藝創作,也懂得報刊雜誌選稿的要求,親手幫她修改詩文、打磨文筆,硬生生將無人問津的自己,推上文藝圈子的舞台,重新幫她拾起事業底氣與做人尊嚴。

  精神層面上,二人更是難得的靈魂知己。他讀懂她文字里藏著的詩意心緒,由衷欣賞她與生俱來的才情,不斷鼓勵她堅持本心、展露個性。

  行事間膽大灑脫,思想不拘一格,遇事總能想出解決辦法,穩穩替她化解一樁樁難題,帶給她十足的安全感,也讓心底的崇拜愈發濃烈。

  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這份情愫從最初的欣賞仰慕,慢慢沉澱,最終化作滿心眷戀與深愛。

  昨天她中午才到原西,在柳岔出發前,他打了個電話給王滿銀,執意要在遠赴省城前再見王滿銀一面。

  因為她的這條路也是王滿銀替她鋪的。

  電話那頭的王滿銀言辭間滿是為難,言語推脫,她心裡清楚,對方是顧慮身份避嫌。

  但她可不願放棄,在和王滿銀打過的幾次交道中,她從他眼中看到了欲望,這是她的直覺。

  在和他的通信中,她被他的才華折服,哪怕知曉對方早已成家,世俗婚姻與倫理規矩橫亘在前,依舊控制不住心動。

  她認為沒有什麼能阻止兩個人相愛,她這輩子沒遇到過這樣讓她沉淪的男人。

  所以去省城前,執念不舍,想再見見王滿銀,她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情愫,借臨行前再指導指導藉口,見一面。

  電話中,她說了個地址,是她在原西的老宅窯洞,是她父親以前的祖宅,父親單位分的房,隨著父親的下放,母親回到鄉下,已經被單位回收,但老宅還在。

  她語氣執拗地告知王滿銀,若是不肯赴約,自己便放棄參會,一直在此等候。

  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看看時間。」

  她知曉王滿銀已成家,世俗規矩、婚姻牽絆橫在兩人之間,對方刻意迴避疏離,如果這次王滿銀不來,自己因他走出人生低谷、動心傾心,這份感情真切濃烈,會被現實硬生生隔斷,就此淪為普通故人。


  嘴上拿放棄參會當作要挾,並非真的執意放棄來之不易的前程,而是情急之下的本能試探。

  她想確認自己在王滿銀心中是否留有分量,想逼對方正視彼此之間異樣的情愫,渴望得到一份回應,哪怕只是短暫相見,也能慰藉內心的情愫。

  她到老宅後,把窗戶打開透了透氣,就開始打掃衛生,然後就在等他到來。

  天色將黑未黑的時侯,外頭才響起腳步聲。

  王滿銀過來了,看他小心翼翼樣子,她心裡忽然就酸了一下——他這副樣子,分明是偷著來的。

  王滿銀進了屋,臉色不好看,他清楚自身已有家庭,背負著夫妻責任,從現代三觀和當下時代倫理來講,都明白和杜麗麗之間只能止步於知己幫扶。

  本想借這次刻意迴避見面,是主動劃清邊界,不想見面後情感失控,既辜負家中妻子,也讓這段關係變得難堪,造成多方傷害。

  當杜麗麗執著等候、滿心惦念的模樣,他心底沒法做到徹底冷漠,刻意疏遠的決心。

  也想借這次見面,體面收尾道別,又不舍就此漸行漸遠。

  「你這是幹啥?」他說,聲音不高,但是硬邦邦的,「我幫你,還幫出牽扯來了?」

  「滿銀哥,我就是……就是想去省城前見見你。沒有你,我一直就沉淪在文化站」

  見了又能怎樣?」他把門掩上,站在門口不往裡走,「我跟你說過沒有?我成家了,有老婆有孩子,你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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