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 章 忽如其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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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快要落山了,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渾濁的紅。吉普車開進綏德縣城,拐進了縣委大院。

  武惠良從車上下來,腳步有些發虛,不敢去看喬紅那張平靜的臉——他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一絲戲謔,這讓他心裡火燒火燎地難受。

  太丟人了。下午在那如畫峻峭的山崖畔,那棵立在山崖側的大樹下,濃密的樹蔭遮住了毒花花的日頭,卻遮不住喬紅滾燙的熱情。

  他整個人都被她裹住了,只能笨拙地回應著,腦子裡有眩暈的感覺。當他的手觸反她柔軟的身子,幸福來的如此忽然,他渾身都在顫抖,心裡又慌又喜。

  燥熱的風一陣陣從溝底吹上來,撩撥著兩個人裸露的腰軀。也許是武惠良太過緊張,身子剛貼上去,就「才近芳澤,魂銷已畢」。

  這真是一個初嘗人事的男人最難堪的瞬間,他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喬紅自然也羞得不輕。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今兒個怎麼就這麼大膽,這麼主動。

  也許是苦難太久,她太想抓住這個男人了——這個把她從苦海里解救出來、她已經愛到骨頭縫裡的男人。

  不管怎樣,兩個人總算有了肌膚之親。雖說還差最後臨門那腳,他相信武惠良會負責的。

  可到底算是把身子貼在一起了。想到這裡,喬紅心裡又甜又羞。

  到了下班時間,綏德縣委大院漸漸安靜下來。呼鵬在辦公室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回去,就看見武惠良那輛吉普車開進了院壩。車門一開,喬紅竟然也跟著跳了下來。

  呼鵬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他心裡納悶:武惠良不是只下去幫她站個台,讓村里那些人有所顧忌,以後不再受欺負就行了麼?怎麼又把人帶回來了?

  他站在走廊里喊了一聲,便小跑著下了台階。武惠良和喬紅回應他時,兩人挨得很近,說話時那種自然的默契,像是已經很熟稔了。

  院壩中不是說話的地方,再加上也到了晚飯時間,三個人一起去了縣委食堂。還沒等呼鵬開口問,武惠良一邊端著碗往嘴裡扒拉著粥,一邊就說開了。

  「下去才知道,喬紅在那兒,不光是生活困苦,簡直是連生存都難。」

  武惠良的聲音沉沉的,像是在說一件讓他心裡堵得慌的事。他把喬紅在王家村的情況一五一十道來:

  村里對她的管理極端得很,口糧剋扣得厲害,給的全是雜糧麥麩,工分記最低的,派活卻是最重的。

  住的窯洞根本不是給人住的,是那間廢棄的牛棚破窯。村里人人都能隨意羞辱她、責罰她,還有幾個地痞混子動不動就騷擾調戲……那待遇,連黑五類都不如。說句難聽的,她已經在生存的懸崖邊上掙扎了。

  呼鵬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才說:「可那也不能把她帶回來啊。你到了村里,那些村幹部還敢不給面子?肯定會調整對她的態度。以前她沒人撐腰,現在有你在她後面站著,誰還敢胡來?你今天這一帶回來,不是違反政策嗎?」

  武惠良嘆了口氣,把筷子擱下:「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那天我去看了她住的那個牛棚窯——你是沒見,那地方連牲口棚都不如。我當時心裡就動搖了。再加上她去幹校探親這幾天,村裡的痞子把她那點可憐的口糧全偷了,明擺著是想逼她就範……你說,我還能把她撂在那兒不管?」

  呼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這時候,喬紅從挎包里慢慢掏出一張紙,是王家村委會開具的同意轉出插隊申請。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心酸的怯意:「呼鵬大哥……是我求惠良帶我出來的。我在王家村……真的害怕……」

  呼鵬的目光在她和武惠良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像是認了這門事。「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也只能往前走。綏德這邊的手續,我帶喬紅去跑;原西那邊……」

  武惠良微微一笑,夾了口菜,語氣裡帶著一種溫和的自信:「幾句話的事。」

  第二天一早,武惠良己坐在班車的窗邊,朝著車外佇立的喬紅與呼鵬輕輕抬手致意,車輪緩緩轉動,載著他一路朝著原西方向開去。

  喬紅靜靜立在原地,眼底不自覺泛起一層濕熱。二人剛剛熱戀上,正是情意繾綣之時,就要分開,十分不舍。

  今天她還要跟著呼鵬去縣委知青辦,民政局,辦理調離插隊落戶的一應手續,縱使有呼鵬的幫忙,這繁雜流程也絕非一兩天就能辦妥的。

  武惠良得趕回原西去,不僅僅工作繁忙,還得幫她辦好接收落戶事宜。眼下這短暫的別離,皆是為往後長久的相聚。

  班車在黃土公路上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前面的山峁後面。

  喬紅斂去心頭離愁,跟著呼鵬往縣委大院走去。

  呼鵬對喬紅面上始終帶著幾分不耐與冷淡,在他眼裡,這個漂亮姑娘心機太深,也有手段。

  能借著一點關係,便能牢牢攀住前途光明月的武惠良,硬生生硬生生把自己從爛泥坑裡拖了出來。

  他是順利脫身了,卻無形中給武惠良埋下了不小的隱患。

  手續看著正規合法,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可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擺在明處說呢?那些捕風捉影的事,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也足以叫人身陷非議,有口難辯。

  路過街邊老舊郵筒旁,喬紅腳步一頓,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一封厚實的信件投了進去。

  這信是寄往五七幹校的父親,信中言辭淺淡,只說村中念她身子孱弱多病,特意為她批下調離插隊的申請文書。

  她知曉父親閱歷頗深,僅憑寥寥數語,便能洞悉背後全部原委。信里還悄悄夾了三十元錢與糧票,信封里還夾了三十元錢票——王家村給的補償,讓她手頭有了幾分底氣,腰板也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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