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 章 請金俊山當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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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滿銀沒停,話還是要說完,而且一字一句:「把自己逼得太緊,到頭來,誰都救不了,先把自己熬垮了。

  你記住——親人可以幫,可以拉,可以勸,但不能替他們活。尊重他們的命,也是放過你自己。你先把你自己的日子過亮堂了,比啥都強。」

  衛紅站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忍著不哭出聲。

  這麼多年,她一直把自己當成家裡的頂樑柱,覺得自己要爭氣,要懂事,要拉著弟弟,要顧著爹娘,替爹娘操心。可今天,第一次有人跟她說:你也可以只做你自己。

  窯里正靜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少安掀簾進來,身後跟著潤葉。

  衛紅忙擦了擦眼淚,去灶邊又給王滿銀倒了碗水。這回手穩了,水沒灑出來。

  少安一進門就喊:「姐天,福堂叔讓我來喊你,叫你過去吃晚飯。」

  王滿銀點點頭,從炕邊拿起早準備好的兩瓶酒,揣在手裡。

  「我過去一趟。」他跟蘭花交代了一聲,又看了眼還坐在炕邊的孫衛紅,語氣放緩,「好好念書,別的別多想。」

  孫衛紅重重「嗯」了一聲。

  王滿銀背著手走在中間,孫少安在左,田潤葉在右。

  三個人腳步都不快,順著村道往田家圪嶗去。風還是涼的,吹在臉上清清爽爽,年味兒正濃,誰家窯里飄出炸油糕的香氣,混著柴煙,在空氣里慢悠悠飄。

  少安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只讓身邊兩人聽見:「姐夫,跟你說個事。」

  王滿銀側過頭:「你說。」

  「下午吃過中飯,我大提著酒和糕點,去金家灣了。」少安頓了頓,嘴角壓著一點穩不住的笑,「去了金俊山家。」

  王滿銀當即就笑了,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心裡有數、輕輕一樂的那種:「我知道……。」

  少安一愣:「你知道?」

  「你大那點心思,還能瞞住誰。」王滿銀往田潤葉那邊輕輕瞥了一眼,語氣鬆快,「是去請俊山叔當媒人,對吧?」

  這話一落,田潤葉的臉「騰」地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她本來就白淨,這一紅,像雪地里開了朵桃花,忙低下頭,腳步也慢了半拍,只盯著自己的鞋尖走,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少安也笑,憨厚里透著幾分興奮,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我「大」說這事拖不得,正好趁著年節事少……早定早安生。」

  「俊山叔合適。」王滿銀點頭,「在村里輩分高、說話穩,人又體面,跟福堂叔又是多年老搭檔,他出面,禮數到,話也好說。是理想媒人」

  潤葉聽著,心跳得厲害,臉上燙得慌,但沒有走開。

  三個人一路再沒多話,只踩著斜陽往前走。窯院一戶挨著一戶,有的門口貼著紅對聯,有的掛著曬乾的紅辣椒,偶有娃娃跑過,手裡攥著半截炮仗,喊一聲「過年好」,又一溜煙沒影了。

  下午那陣,太陽還高。

  吃完中午飯後,孫玉厚就提著孫母準備好的兩瓶酒和兩盒用紙繩捆好的糕點,出了門往金家灣而去。

  如今少安成了國家幹部!是公家的人,吃公家飯,有身份,有臉面,往後就是正經的「公門人家」。

  他如今走路 ,腰杆子直了,底氣足了。

  路還是那條老路,從村東頭過田家圪嶗往金家灣走,穿過村委打麥場,繞過幾孔舊窯洞,不多時就到了金家灣。

  走到金家灣北頭,老遠就看見金俊山家的院子——一線五孔大石窯,窯面鏟得乾乾淨淨,窗紙上新剪的紅窗花方方正正,窯檐下掛著幾串黃玉米、紅辣椒,牆根碼著整整齊齊的乾柴,一眼望去,就是過日子仔細、家境殷實的人家。

  他剛邁過門檻,就聽見窯里有娃娃嘰嘰喳喳的聲響,脆生生的。

  金俊山正盤腿坐在炕沿上,捏著煙鍋抽菸,看見孫玉厚進來,「啪」地把煙鍋往煙包里一按,連忙抬腳往下溜:「哎喲,玉厚兄弟!過年好。快,上炕暖和!」

  「俊山哥,過年好。」孫玉厚把禮物往腳邊一放,邊說邊從兜里掏出「大前門」煙來。

  「好,都好!」金俊山笑著接過煙,把孫玉厚往炕上引。

  金俊山的老婆正從灶房裡出來,手上還沾著白面,圍裙都沒解,忙不迭擦手:「他叔,快坐快坐!剛蒸好的年饃,先吃一個墊墊。」


  靠里一孔窯,兒子金成和媳婦正圍著小桌哄娃娃。一男一女兩個娃,都穿著新縫的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見生人進來,往娘懷裡一縮,怯生生只露兩隻眼睛。

  金成是村小的老師,文氣穩重,連忙起身:「孫叔,您來了。」

  他媳婦也靦腆點頭,順手拎起茶壺,給炕桌上添了一碗熱茶,熱氣裊裊往上飄。

  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不吵不鬧,安安穩穩,滿院子都是煙火氣。

  在雙水村,這就算頂體面的人家。

  孫玉厚在炕沿邊坐定,沒有往炕裡頭挪,禮數周正,卻不卑微。

  兩人客套幾句,互相問了年景、身子、年節的熱鬧。孫玉厚喝了兩口熱茶,手心漸漸出汗,終於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放得誠懇又低啞:

  「俊山哥,我今天來,是真有一件大事要託付你。」

  金俊山把菸袋放下,坐直了:「你說,只要我能幫上。」

  「少安也不小了,心裡頭一直裝著福堂哥家的潤葉。」孫玉厚喉結動了動,說得實在,

  「那娃心性好,人懂事,我們全家都中意。按老規矩,兒女親事,得有媒人。

  你在雙水村有頭有臉,跟福堂哥又是多年搭檔,這事,非得你出面,才算正經、才算禮數周全。

  我嘴笨,不會說話,少安年輕,也不懂這些老規矩。今天我來,就是誠心請你,給少安當個媒人。」

  金俊山聽罷,沒有立刻答應,拿起煙鍋,在炕沿上輕輕磕了磕,吧嗒抽了兩口,眉頭微微一沉,像是在掂量。

  孫玉厚也不催,安安穩穩坐著。

  過了片刻,金俊山緩緩點頭,煙鍋往炕桌上一放:「少安這娃,我從小看到大,能吃苦,又懂事,如今大學畢了業,成了國家幹部,是人中龍鳳。潤葉那女子,公家人,模樣好、性子好,兩家那是門當戶對。依我看,福堂心裡,怕是早就盼著這門親了。」

  「我就是怕我辦不周全,委屈了潤葉,也叫福堂挑理。」孫玉厚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語氣懇切,「也只有請你跑這一趟,才沒怠慢人家,不委屈潤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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