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 章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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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軍也從院裡出來,沖少安點點頭:「孫處長,車整好了,油加滿,檢查妥當。還把後面年禮歸整了一下,騰出了位置」

  王滿銀叼著煙從堂屋出來,看見潤葉,笑了:「潤葉來了,快進屋,外頭冷。喲,曉霞,曉晨也來了……」

  「姐夫……,」田曉霞一蹦一跳到王滿銀身邊,攬著他的胳膊「剛才我還給少安哥分析怎麼能更好的完成任務呢……!」

  「是嗎?」王滿銀哈哈笑著「那他肯定受益匪淺……。」

  「那肯定」田曉霞得意的說「在家連我爸都說不過我。」

  說笑著,一行人進了堂屋。飯桌擺得滿滿當當,玉米糝子粥、二合面饃、煮雞蛋、一碟醃蘿蔔、一碟酸菜。秀蘭招呼大家坐下,又端上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冒著熱氣。

  王滿銀坐下,給譚軍倒了碗粥,又給少安倒上,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他放下碗,看了看少安,又看了看潤葉,說:「吃了飯就回村,車有,東西有,路上慢點開。家裡都盼著呢。」

  少安點點頭,低頭吃飯。潤葉坐在他旁邊,掰了半個饃,就著酸菜慢慢吃。

  曉霞去逗虎蛋,他在蘭花懷裡扭來扭去,伸手要夠桌上的雞蛋。曉霞夾了一小塊,餵到他嘴裡,他嚼了嚼,咧嘴笑了。

  吃過早餐,秀蘭和蘭花開始收拾碗筷,春杏幫著端。譚軍先出去了,說去熱車。

  王滿銀站起來,從炕櫃裡摸出兩瓶酒,用舊報紙裹了,塞給少安:「帶回去給爹,我和你姐初二回去。」

  少安沒客氣,接過放進布袋裡。

  潤葉把包袱拎起來,少安接過去,又拎起那布袋。兩人往外走,曉霞和曉晨跟在後面。秀蘭、蘭花抱著孩子送到院門口,王滿銀站在旁邊,叼著煙,沖他們擺手。

  吉普車停在院門外,帆布篷,綠漆皮,車子擦洗了一遍,乾淨整潔。

  譚軍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機突突響著,排氣管噴出一股白氣。

  少安把包袱和布袋放進後備箱,拉開後車門。潤葉坐進去,車裡還真有點擠,禮物把車廂占滿了。

  曉霞和曉晨站在車邊,曉霞扒著車窗,對潤葉說:「潤葉姐,初四我們就回村,我們再去神仙山玩。」

  潤葉點點頭,笑了。

  曉晨站在旁邊,沖少安擺了擺手:「少安哥,一路順風。」

  少安拍拍他肩膀,轉身上了副駕駛。車門關上,譚軍掛上檔,油門一踩,吉普車動了。

  車窗外,王滿銀一家站在院門口,越來越小。秀蘭抱著牛蛋,蘭花牽著虎蛋,春杏站在旁邊,王滿銀叼著煙,煙霧讓風颳散了。虎蛋在揮手,小胳膊一揚一揚的。

  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潤葉靠在后座上,從後窗往外看。縣委大院、供銷社、糧站、包子鋪,一樣樣往後退。

  街上人多了,自行車叮鈴鈴響,趕著毛驢車的老漢在吆喝。路邊的土牆上,新刷的標語紅艷艷的,「抓革命、促生產」幾個字在太陽底下亮得扎眼。

  車出了城,路兩邊漸漸開闊。黃土坡一道一道的,溝壑里還壓著雪,白一道黃一道的。

  地里的麥苗還沒返青,貼著地皮,灰綠灰綠的。偶爾有村子從車窗外掠過,土坯房子,窯洞,門框上貼的對聯紅彤彤的,在風裡飄。

  潤葉看著窗外,忽然說:「少安哥,你記不記得,咱小時候過年,你帶我去石圪節看社火?」

  少安回過頭,看著她:「記得。你凍得鼻涕都出來了,還非要看。」

  潤葉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彎起來:「那時候你背著我,走了一路。」

  少安也笑了,轉回頭去,看著前頭的路。

  車在土路上顛著,揚起一陣黃土,在冬天的太陽底下,慢慢散開。

  …………

  臘月二十八,日頭已經斜斜搭在雙水村西邊山峁上,把黃土坡、土窯洞、還有東頭那座新式磚窯,一齊染成了暖融融的昏黃色。

  風不大,卻帶著深冬的硬氣,吹在臉上,還是叫人忍不住縮脖子。

  雙水村東頭的磚窯廠,煙囪穩穩地冒著煙。不是土窯那種又黑又嗆、熏得人睜不開眼的濃煙,是勻勻的、帶著熱氣的淡白輕煙,慢悠悠往天上飄,看著就叫人心裡踏實。

  孫玉亭披一件半新不舊的藍布棉襖,衣襟敞著,也不系扣,頭上還是那頂洗得發白的舊軍帽,手裡緊緊攥著半張寫滿數字的麻紙,跟在田福堂和金俊山身後,從窯場裡走出來。

  他走在田福堂右手邊,步子急,說話更急,一張嘴,白氣一團一團往冷空氣里噴。

  「福堂支書,你是沒看見,今兒縣上來的那輛卡車,裝得滿滿當當一車磚。司機親口說,化肥廠那邊工地催得緊,就是正月里,也得加緊供。」

  孫玉亭說著,下意識掰起手指頭,粗粗的指頭在冷空氣中點來點去:「咱這輪窯,一天兩萬三千塊磚,雷打不動。要不是支書你看得遠,叫王滿銀幫著設計這新式八門輪窯,又把村里那幾個知青派到瓦罐窯廠扎紮實實學了真本事,再捨得下本錢添設備,咱雙水村哪能有這光景?」

  田福堂背著手,慢悠悠走在前頭,臉上不動聲色,聽著這話,眼角還是悄悄浮出幾絲笑紋。

  他沒多接話,只沉沉「嗯」了一聲,腳步依舊不緊不慢。

  這磚廠能立起來,說到底,是他田福堂的功勞,這誰也搶不走。

  前年也是眼熱罐子村瓦罐窯廠和榨油廠副業的紅火,也不會拉下臉面,拉著王滿銀的老丈人孫玉厚,一起去做通王滿銀的工作,這攤子事,指不定和其他村大隊一樣,建老式土窯。

  金俊山走在另一邊,手裡攥著一桿菸袋鍋,走兩步,就往鞋底輕輕磕一磕菸灰,慢悠悠開口:

  「玉亭說的是實在話。我上月去石圪節開會,好幾個大隊的支書圍著我問,你們雙水村那磚是咋燒的?產量高,質量還比別家硬實。我就說,我也說不清,回去得問問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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