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 章 王滿銀的幫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因為郝大頭腿腳不好,村里給他安排的是割草、餵牲口、鍘草。這種活也累人,又費腰,最傷身體,而且工分還低。

  前陣子王滿銀跟村支書李有財閒聊,順口提了一句郝家困難,支書一開始面有難色,只說成分上不好辦。

  王滿銀說郝家不是壞人,只是出身不好、窮、弱。郝家身體本來就差,再壓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但這些話沒有讓村支書點頭,李有財反覆講述著對五類分子的規矩,講著村幹部的難處,就是沒有鬆口。

  還勸王滿銀不要同情這類人,不符合政治要求。

  王滿銀真不是同情心泛濫,而是,是穿越者的良心加上時代的共情,對於無辜者的不忍。

  最後,他只得輕輕提了一句,水泥廠整改完還要招工,是正式工,吃國家糧,到時候名額會向陽灣村偏一點。

  李有財當場就拍了胸脯,沒幾天就把大隊部看倉庫、看工具的活派給了郝大頭。活輕、體面、還得識字,正合他的身子。

  郝家得到換了工作後,那天夜晚,兩口子都給王滿銀下了跪,說著救了一家人的命的話。

  王滿銀好不容易安撫住激動的兩人,說,這不是你們的過錯,如果郝父真累倒了,那這個家就真塌了,他於心不忍。

  現在王滿銀掏玉米面饃,郝大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客氣話,到底沒說出口,只點點頭,轉身往灶房去了。

  王滿銀進了自己住的那孔小窯。門一推開,一股乾爽暖和的氣息撲面而來。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四角都捋得平展,褥子底下比前幾天厚實了,墊了新麥秸,躺上去軟和多了。

  被子今天準是曬過的,湊近了能聞見太陽的味道,混著點淡淡的柴煙味。郝家把對他的感激都藏在用心侍候他的吃穿住行上了。

  他有些疲憊的往炕上一躺,渾身骨頭都鬆快,胳膊枕在頭下,盯著窯頂發了會兒呆。窯頂用報紙糊過,報紙發黃了,上頭的字還看得清,是去年的人民日報,社論標題寫著「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

  閉著眼歇著,腦子裡還轉著水泥廠那幾張圖紙,只想早點把帳,把方案理清、把事交接完,儘快趕回縣裡守著快生產的蘭花。

  躺了一會兒,迷糊間,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門帘掀開一道縫。郝紅梅端著油燈站在門口,沒敢進來,聲音也輕:「王幹部,飯好了。」

  王滿銀聞聲坐起來,看向門口的郝紅梅,燈光落在她細瘦的肩膀上,人站得筆直,卻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規矩。

  應了一聲,王滿銀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下了炕,跟著她往外走。

  姑娘走在前頭,辮子在後背輕輕晃著,辮梢那截紅頭繩在昏暗的窯里格外扎眼。

  正窯里,炕桌飯菜已經擺好了。郝大頭坐在炕沿上,見王滿銀進來,忙站起來,瘸著的腿讓他身子一歪,扶住了炕沿才站穩。他臉上帶著笑,那笑里堆滿了感激。

  「王幹部,快坐,快坐。」他往炕桌邊上讓,又朝灶房那邊喊,「他媽,饃好了沒?」

  郝大嬸端著一笸籮熱好的饃進來,除了王滿銀帶回來的那兩個,另外還有兩個給王滿銀做的白面饃,其他的就是黑面的窩頭,摻了野菜,蒸得發綠。

  笸籮往桌上一放,她又回去端來一碗濃綢小米粥,往王滿銀跟前放。還說著,鍋里還有的話。

  他們自己盛的是飄了野菜的雜糧糊糊。比以前強多了,糊糊里至少放了不少雜糧。

  王滿銀曾說過,一起吃,但他們嘴上應著,依然我行我素。

  在心裡嘆著氣,知道他們家現在的情況,王滿銀便也不再說什麼,有些事,嬌情反而不好了。何況,他還真吃不了這些苦。

  郝大頭看著王滿銀咬了一口饃,搓著手,往前挪了挪。憋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王幹部,那個……看倉庫的活計,真不知道怎麼謝你。李支書跟我說了,讓我往後負責大隊的倉庫和工具,每天記工分,活不重,還穩當。我這腿……這幾年,就沒掙過這麼輕省的工分。還有……,人現在看我,都不斜著眼了。」

  他說著,聲音有些哽,忙低下頭,拿起個黑窩頭,咬了一大口,嚼著,不敢讓王滿銀看見。

  王滿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說:「郝大叔,這事是村里定的。你家的情況,村里也看見的,你有點文化底子,記個帳、理個工具,正好合適。我沒什麼功勞,也就是順嘴提了一句。」

  郝大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想說什麼,又被王滿銀這話堵回去。他只能點頭,又咬了口窩頭,嚼得慢,像是捨不得咽。

  郝紅梅坐在炕桌另一邊,端著糊糊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斯文,碗沿擋著半張臉,眼睛卻時不時從碗沿上抬起來,飛快地看一眼王滿銀,又垂下去。

  王滿銀喝粥時,和她對上了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去拿黑窩頭,掩飾尷尬。

  王滿銀拿起一個玉米面饃遞過去:「紅梅在柳岔念書呢,累得很,吃這個……,讀初中了,還習慣不?」他語氣和動作十分自然。

  郝紅梅忙接過那個玉米面饃,坐直了身子,聲音比剛才大了些:「習慣,比小學嚴多了!」

  「學校咋樣?能學到東西不?」王滿銀問得漫不經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