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 章 我姐夫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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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太陽從窗戶外照進來,金紅的光斜斜切過房間,落在地板上,浮空的塵土灰在光影中沉盪,似夢如幻。

  王滿銀睜開眼,頭還有點發沉,宿醉的滋味像塊濕布蒙在腦仁上。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瞅見靠牆的兩張床都空著——本來這屋就兩張床,汪文杰非要擠進來,招待所的人沒辦法,臨時搬了一張床加塞在牆角,還好,空間足夠,倒也熱鬧些。

  外間客廳里傳來說話聲,夾雜著潤葉清亮的笑,脆生生的,像塬上的山雀子叫。

  王滿銀揉了揉太陽穴,趿拉著布鞋下了床,摸過搭在椅背上的棉襖套上。剛打開房門,潤葉就扭過頭來,眉眼彎著:「姐夫,你醒啦?」

  書桌旁,在小聲討論問題的孫少安和汪文杰也抬頭望過來。孫少安手裡捏著支鉛筆,指節上沾著點墨水,咧嘴喊:「姐夫。」

  汪文杰也跟著笑,露出一口白牙,喊得熱絡:「滿銀姐夫。」

  孫少安一愣,手裡的鉛筆差點掉在紙上,他瞅著汪文杰,一臉吃驚:「你也喊他姐夫?」

  昨天汪文杰還喊滿銀同志,偶爾熱情點就喊王大哥,今早咋變稱呼了。

  汪文杰把手裡的稿紙往桌上一放,攤攤手,語氣理所當然:「我倆是兄弟,他是你姐夫,可不就是我姐夫?」他說得自然,臉上帶著那種幹部子弟特有的、不經意間拉近距離的熟絡。

  孫少安心裡一熱,伸手一把摟住汪文杰的肩膀,胳膊肘還往他身上杵了杵,話衝口而出,帶著莊稼漢子的實誠:「那可不!我姐夫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夫!」

  汪文杰被他摟得晃了晃,感受到那份毫不作偽的熱乎勁,也跟著哈哈笑起來,拍了拍少安的後背:「那當然!」

  潤葉端著個搪瓷缸子過來,缸沿上冒著熱氣,她把缸子往茶几上放,柔聲說:「姐夫,你先喝口水暖暖胃,然後洗漱,我去食堂幫你打早餐。我們都吃過了。」

  她說著,很自然的拎起桌上的鋁製飯盒,腳步輕快地出了門。要說她和少安感情一日千里,滿銀姐夫功不可沒,她是實實在在的感激。

  王滿銀應了聲好,喝了幾口溫茶後,轉身進了衛生間。先上廁所,再刷牙,然後洗臉,溫水撲在臉上,腦子清醒了大半。

  對著牆上的鏡子,臉色有些酒後的疲態,眼袋明顯,但眼神是定的,怔怔的看了會,有些失神,他想他的蘭花了,也想他的虎蛋。

  等他洗漱收拾完出來,潤葉已經把早餐擺好了——兩個暄騰騰的白面饃,一碗稠乎乎的小米粥,旁邊還擱著一小碟鹹菜絲。

  他坐下拿起饃,咬了一大口,面香混著麥麩的糙勁兒,吃得實在。

  潤葉又給他倒了杯熱水,遞到手邊。王滿銀嚼著饃,看了眼在討論課題的兩人,想了想說:「潤葉也是高材生,學校里也教生物化學,算術也利索,讓她幫你們查查資料,算些簡單的數據,匯總方案,肯定能行。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快,省得你們倆熬大夜,趕時間。」

  潤葉眼睛一亮,臉上泛起紅暈,忙看向圍坐在書桌旁的兩人,眼睛亮晶晶。她心動得很,和少安哥做事多好,就像以前在原西時,幫少安複習那段日子,心裡都是滿的,踏實得很。

  汪文杰抬眼瞅了瞅她,笑著點頭:「那敢情好,正好,有些數據覆核我正頭疼呢。有人幫忙,能省不少功夫。」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對潤葉的加入顯得很歡迎。

  孫少安更是沒意見,拍著大腿說:「那太好了!潤葉學問比我還紮實,你看我這腦子,軸得很,咋就沒想到這點……。」他呵呵的朝著潤葉傻樂。

  潤葉當然也大方的應承下來:「我一定仔細覆核!少安哥,文杰,要做那些?」她立刻挨著少安椅子邊坐下,接過汪文杰遞來的一疊稿紙,認真的看了起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響動。陽光慢慢移過來,照在攤開的書本上,照在潤葉低頭時脖頸細軟的絨毛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王滿銀也終於吃完早餐,潤葉回過頭來說「姐夫,等下我來收拾。」

  孫少安也停下筆來,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惠良大哥不知啥時候回來?他跟武叔去省城拜年,這都走了快兩天了。他要是回來,能陪你到黃原逛逛。」

  王滿銀喝了口水,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動親戚,時間沒個准。省城路遠,又是年節,說不定多住一晚。」

  提起武惠良,汪文杰眼神動了動,不由想起初五晚上隨孫少安一起去武家吃飯的情形。

  地委家屬大院那些打量探究的目光,他的那輛掛省城牌照的吉普車,可是引得不少大院人的探究。

  進屋後,武德全話語不多,但句句穩妥的招待,周雲英嬸子不停夾菜的熱乎勁兒,還有飯桌上武惠良和孫少安那股子過命的交情流露……當時只覺得很自然。

  但沉下心來,似乎這裡有某種暗示,尤其是那通打給父親的電話,才慢慢咂摸出些不一樣的滋味。

  飯後,他大大方方提出要用電話,武德全領他進了書房。那是間樸素的屋子,兩個大書架,一張舊書桌,玻璃板下壓著些照片,牆上貼著地圖。

  武德全什麼也沒問,指了指桌上那部紅色電話機,說了句「你用」,便帶上門出去了。

  他拿起那部紅色的搖把子電話,搖了半天,總算接通了省城家裡的線。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汪昭義的聲音,他把在黃原的的見聞,還有隨孫少安來武家拜年,都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武德全同志接一下電話吧。」

  他出門叫來武德全。就這樣武德全在電話里和省委常委對上了話,兩個官員的話都繞著彎,汪文杰站在一旁聽著,有些話聽得明白,有些話似懂非懂,只覺那話語間的分寸、試探、以及最後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像冬日河面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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