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我的蘭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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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日頭偏西,劉正民將報告放進挎包里,騎著車匆匆往石圪節趕,王滿銀在後面喊了兩聲「別摔了」,回應他的是劉正民頭未回,只是用手揮了揮。

  他回到新窯口,掄起钁頭對著新窯的土壁刨了兩下,黃土塊「噗噗」往下掉,卻總覺得不得勁。心裡頭跟貓抓似的,滿腦子都是蘭花的影子。

  他咂咂嘴,索性把钁頭往牆角一扔,嘀咕道:「球,挖甚挖,尋蘭花去!」

  他轉身回到窯洞家裡,舀了瓢涼水,胡亂抹了把臉,水珠子順著脖頸子往下淌,冰得他一激靈。

  換上身半舊的藍布褂子,雖說還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他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裡頭空蕩蕩的,就裝著半包「大前門」和幾份掩人耳目的舊報紙。誰也不知道,他那一立方米的空間裡,可有不少好東西。當然也有那袋帶給蘭花家的麥麩……。

  路過村東頭老窯址那片的堆肥場,三座肥垛像黑黝黝的小山包,蓋著的蘆葦席被風吹得「啪嗒」響。

  王仁石老漢正拿著鐵叉,小心地把被風颳開的席角壓嚴實,那神情,像伺候祖宗牌位。

  「仁石叔,翻堆還得幾天,下午收工時來瞅一眼就行,」王滿銀笑著喊了一嗓子。

  老漢一抬眼瞅見王滿銀,咧開嘴,露出稀稀拉拉的黃牙:「喲,王逛鬼!又往雙水村跑?這才幾天沒見,腳底板都快磨出繭子,你那婆姨的褲腰帶,怕不是叫你給扯松嘍?」溝壑縱橫的臉上堆滿了戲謔的笑。

  王滿銀「嘿嘿」一笑,也不惱,從兜里摸出根煙扔過去:「仁石叔,您老就甭操心俺的褲腰帶了。把咱這肥垛看緊點,秋後多打糧,給您老說個婆姨暖暖腳!」

  「狗日的,拿老子開涮!」老漢笑罵著,珍重地把那根煙別在耳朵後,「快滾蛋!早點把蘭花娶進門,那是個頂好的婆姨……。」

  王滿銀回應著「那是,我得去雙水村討好老丈人,早點把蘭花娶進門,也好管著我呢……。」

  他沖老漢揮揮手,腳步輕快地拐上了通往雙水村的路。

  黃土高原的土路,像被人隨意丟棄的麻繩,彎彎曲曲,起伏不定。風吹起細密的塵土,打在臉上干辣辣的。他卻不覺得難受,心裡頭想著蘭花,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勁。

  跨過東拉河上那座吱呀作響的破木橋,晃得人心裡發顫。

  雙水村老遠就能看見,王滿銀拐向通往山裡的路,沒走多遠,一閃身鑽進了河岸邊一個僻靜的土坳里。

  四下瞅瞅,只有風吹過乾枯蒿草的「簌簌」聲。他心念一動,手裡便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麻布袋。

  袋子裡是二十來斤麥麩,一小袋約莫五斤的玉米面,還有一罐子稀罕物——劉正民給的麥乳精,圓鼓鼓的鐵皮罐子,看著就高級。

  他把麻袋放在不顯眼處,自己蹲在土坳背面,等著。

  日頭斜照在山屹脊上,澀風微吹,讓人有些發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和輕微的哼唱聲由遠及近。

  王滿銀探出頭,看見蘭花扛著纖杆和割草刮刀沿著土路走來,她的目的地是上山割豬草,扛著纖杆,表明今天要割的草不會少。

  她身子微微側著,辮子垂在胸前,額頭上有些細汗,臉蛋紅撲撲的,像剛熟的山杏。

  王滿銀心中一熱,從山峁後面閃身站到土路彎頭。

  「蘭花!」王滿銀壓低嗓子喊了一聲。

  蘭花嚇了一跳,看清是他,眼睛裡立刻漾出喜色,小跑過來:「你咋個又來了?等半天了?」聲音細細的,帶著點羞澀。纖杆和割刀也隨手放在路邊。

  王滿銀一把將她拉到土坳背後,胳膊箍住她的腰,嘴就湊了上去。

  蘭花「唔」了一聲,手握成拳,在他胸膛上輕捶了兩下,也就由著他了。

  王滿銀的手不老實地撩開她的衣襟,撫上她光滑溫熱的脊背,又往前探。蘭花身子一軟,喘氣聲急促起來。

  「你個挨刀子的……就知道欺負人……」良久,蘭花才紅著臉推開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眉眼間卻漾著水波般的笑意。

  王滿銀咂咂嘴,意猶未盡地笑:「我疼我婆姨,咋叫欺負?」又指了指石頭後的麻袋,「給你帶了點東西……」

  蘭花順著手指方向,也瞥見地上的麻袋,笑容淡了些,發起愁來:「滿銀,你咋又拿東西來……俺大都說了,不能老要你的東西……你家底也不厚實……,以後也要過日子。」


  王滿銀滿不在乎地踢了踢麻袋:「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攢下的。一個女婿半個兒,兒子孝敬老丈人,天經地義!誰嚼舌根子,讓他來找我王滿銀!」他拍著胸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蘭花的臉更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瞎說啥……誰、誰答應嫁你了……」

  「咋?親也親了,摸也摸了,還想賴帳?」王滿銀又把她摟進懷裡,狠狠親了一口,「俺王滿銀蓋過章了,你就是俺的人!天王老子也搶不走!」

  蘭花掙不開,羞得把臉埋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菸草味,心裡卻像揣了蜜罐子。

  膩歪了一會兒,蘭花才想起正事:「俺還得去山上割豬草呢。」

  「走,我幫你!」王滿銀提起麻袋,想找個地方藏。

  蘭花指了指旁邊一堆亂石後面:「放那兒吧,沒人瞅見。」

  放好東西,兩人一前一後往山上走。山路陡峭,布滿碎石子。王滿銀看著蘭花腳上那雙快磨破底的舊布鞋,心疼地問:「我不是扯了布,買了新布鞋……,你咋不做衣服,鞋也不穿?」

  蘭花低頭看著腳:「天天上山下地的,穿新的糟蹋了……等、等過年再穿……」聲音越說越小。她是窮怕了,有點好東西,總想緊緊巴巴地留著。

  王滿銀心裡不是滋味,想說「穿壞了我再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說了蘭花更捨不得穿。

  到了地頭,王滿銀從空間裡摸出兩個二合面饅頭,塞給蘭花:「先墊墊肚子。我來割,你歇會。」

  他拿過蘭花手裡的割草刮刀,對著茂密的豬草叢就掄開了。

  他沒幹過這活,架勢看著猛,力氣使得卻笨,彎腰撅臀,幾下子就累得氣喘吁吁,胳膊腿又酸又脹,差點閃著腰。

  蘭花在一旁看得直樂,三兩口吃了饅頭,從他手裡奪過刀:「你個笨手笨腳的『逛鬼』,這那是割草,是跟草較勁,還是看我的。」

  她半蹲下身,膝蓋交替著支撐,手腕靈巧地發力,割草刮刀貼著地皮,「唰唰唰」幾下就是一小把,順手就用草捻成的繩捆好。動作又快又輕巧,看著毫不費力。

  「瞧見沒?得使巧勁!腰腿跟著換勁兒,別死彎腰。割下的草隨手歸攏,省得回頭再費事……」她一邊示範一邊說。

  王滿銀看得眼花繚亂,訕笑著摸摸後腦勺:「還是我婆姨厲害!」

  蘭花嗔怪地瞪他一眼,臉上卻帶著笑。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幹活,蘭花手裡不停,王滿銀就跟在後面把捆好的草歸置到一塊兒。

  高興時,他也扯著嗓子吼幾句,

  「黃土坡坡起風咧,吹得那山坳坳草打卷。東拉河河嘩啦啦轉,哥哥我可看得見。

  」藍布衫衫洗得白,蘭花花等在山峁畔。割草刀刮過青草翻,心思纏在你腰間上……。」

  風伴著信天游在山坳里打著旋,吹得人身上涼絲絲的,心裡卻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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