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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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師弟,倒是要恭喜你,終於發現了自己所擅長的天賦。」

  趙山河收起青霜劍,走到蘇白面前,神色複雜地開口恭賀道。

  他眼中雖有落寞,卻也帶著幾分真誠。

  有此劍修天賦,可以預見,蘇白將來在玉霞宗鍊氣弟子中,必然會成為新一代中頗為出色的劍修。

  蘇白撓了撓頭,做出略帶靦腆的模樣:「多謝趙師兄。」

  趙山河搖了搖頭,語氣淡然:「不必謝我,這是你自己的造化,與我無關。」

  他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片刻後繼續道,「趁著這幾天蘇姑娘還在湖心嶼,你每日抽些空閒時間,多向她請教劍氣的運用之法,她雖修為不高,但對劍氣的理解已入門檻,遠勝於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劍氣威力比尋常法術大得多,在鍊氣期足夠你逞威了,若能熟練掌握,說不得會被哪位宗門長老看中,破例收為記名弟子——即便只是記名,資源待遇也會好上許多。」

  說到這裡,趙山河又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自嘲:「我便不和你們一起修煉了。」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茅草屋,腳步略顯沉重,最後那句話隨風飄來:「免得被你們活活氣死……」

  話雖如此說,但蘇白能聽出其中並無惡意,更多是認清現實後的釋然。

  趙山河本就是心性堅韌之輩,既然此路難通,便會果斷調整方向,專注提升自己所能掌控的《御劍術》。

  「趙師兄別急著走啊!也看看我有沒有劍修天賦!」

  王孓在一旁看得心癢,見趙山河離開,連忙喊道。

  他轉頭看向蘇白,搓著手笑嘻嘻地說:「蘇師兄,法劍借我使使唄?就試試!」

  蘇白無奈地將手中法劍遞過去。王孓興奮地接過,學著先前幾人的架勢,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頗為誇張的起手式,隨後大喝一聲,全力斬出一劍!

  然而這一劍,別說劍氣了,就連法劍本身該有的靈力微光都未曾亮起。

  法劍在從未系統修煉過御器之術的王孓手中,與凡鐵無異,只是依著蠻力劈開空氣,發出「呼」的一聲悶響。

  王孓愣愣地看著手中長劍,又試了兩下,結果依舊。

  他訕訕地將法劍丟還給蘇白,撓頭乾笑:「罷了罷了,看來我不是這塊料,我還是去給你們烤魚去吧!今天釣到一條肥美的銀鱗魚,保證美味!」

  說著,他也轉身溜向湖畔,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蘇白搖頭失笑,將法劍歸鞘,轉向蘇斷秋:「那麼蘇姑娘,咱們繼續?」

  蘇斷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輕點頭:「好。」

  她忽然覺得,這幾個玉霞宗弟子,倒也不像傳聞中那些大宗門弟子那般難以接觸。

  趙山河雖傲卻有度,蘇白勤奮謙和,王孓雖跳脫卻真誠。

  這湖心嶼的日子,竟比她預想中要寧靜舒心得多。

  ……

  轉眼間,三日時光如靈月湖的水波,悄然流逝。

  這一日午後,湖心嶼東側的空地上,蘇白持劍而立,閉目凝神。

  微風拂過他的衣袂,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湖水輕拍岸石的聲音。蘇斷秋站在三丈外,靜靜看著。

  忽然,蘇白睜眼,眸中銳光一閃,手中法劍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嗤——」

  一道淡金色劍氣破空而出,雖不如蘇斷秋的劍氣凝練悠長,卻已有模有樣。

  劍氣划過空中,將飄散的幾片柳葉整齊切斷,射出二十餘丈後,方才緩緩消散在湖面水汽之中。

  「你成功了,蘇白道兄。」蘇斷秋走上前,臉上露出由衷的欣喜笑容。

  成功教會蘇白運用劍氣,讓她心中生出一種難得的成就感。

  她甚至暗自想著,或許自己頗有為人師表的天賦呢。

  直到許多年後,當她再也未能教出第二個如蘇白這般「一點即通」的弟子時,她才恍然明白,並非她教導有方,而是蘇白學習的天賦太過驚人。

  那一日她才懂得,世間有些師徒緣分,看似師長引導,實則是弟子成全。

  「多謝了,蘇姑娘。」蘇白收劍行禮,謝得真心實意。


  這感謝有兩重:一謝蘇斷秋給了他複製【劍心通明】天賦的機緣。

  二謝她耐心陪伴這三日,讓他劍道天賦的「覺醒」顯得順理成章,免去了諸多可能的猜疑。

  「蘇道兄無需言謝。」蘇斷秋擺擺手,神色卻略顯遺憾,「只是接下來,我也沒有什麼好教你的了。」

  她如今只是鍊氣中期,未曾修煉過宗門高深劍道神通,斬出劍氣已是她所能施展的最強攻擊手段。

  再往下,便是需要修為與資源支撐的劍道神通了,那已超出她能指導的範疇。

  「傳授我劍氣之道,已是大恩。」蘇白鄭重道。

  「我等修為尚淺,接下來自當努力提升修為根基,修為精進,劍氣威力自然水漲船高。」

  他心中清明,能夠凝聚劍氣,現階段已足夠應對大多情況。

  修行終究要回歸根本,修為境界才是基石。

  【御劍術】搭配劍氣固然威力更增,但那需鍊氣後期方可修習,眼下最要緊的,仍是穩步提升修為。

  如此,湖心嶼的生活重歸往日節奏,只是多了一位暫居的客人在側。

  蘇斷秋極為識趣,從不主動打擾三人修行。

  教會蘇白劍氣後,她也極少在眾人面前習練劍法,以免劍氣破空之聲影響趙山河靜修。

  多數時間,她只在湖邊僻靜處獨自打坐,或凝望湖水若有所思。

  ……

  另一邊的湖畔密林中,蘇家三位修士的耐心,在枯守半個月後,終是被消磨殆盡了。

  這天清晨,一直盤坐樹下的蘇家三伯忽地睜開雙眼,緩緩起身。

  他身上落著的晨露隨動作簌簌而下,在初昇陽光下閃爍如碎晶。

  「三伯,怎麼了?不等那賤人了?」一名青年修士見狀急忙問道,眼中布滿血絲。

  這半個月的風餐露宿、提心弔膽,已讓他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蘇家三伯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湖心嶼方向,神色陰沉:「不等了,這段日子玉霞宗那內門弟子一直暗中關注著我們,靈識不時掃過這片林子。」

  「我們不走,蘇斷秋便不會離開靈月湖範圍。」

  他冷哼一聲,「這丫頭,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借玉霞宗的勢來自保,還真讓她賭對了。」

  另一名青年修士焦慮道:「可是三伯,我們不將蘇斷秋帶回去和親,族裡那邊……恐怕真會有滅頂之災啊!」

  「回族裡?」蘇家三伯猛地轉頭,眼中閃過決絕狠色,「誰告訴你我要回族裡了?」

  兩名青年修士俱是一愣。

  蘇家三伯壓低聲音,語氣卻斬釘截鐵:「蘇家此番遭此劫難,家族傾覆,只在旦夕之間,我已決定,此番不回蘇山!」

  他望向東方連綿的群山輪廓,那是與玉霞宗勢力範圍接壤的青山靈原方向。

  「我將沿青山靈原一線,前往他國,另尋靈地開闢分家,為蘇家留一支血脈香火。」

  「你們若願隨我同去,我自會帶你們走出一條生路,若決意返回族裡,我也不會阻攔——但生死禍福,屆時便各安天命了。」

  兩名青年修士面面相覷,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經過一番低聲而激烈的商議,三人達成一致。

  晌午時分,蘇家三修士收拾行裝,未走來時路,而是朝著東北方向陌生的山林掠身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蒼林之中。

  ……

  就在蘇家三人離開後的那個清晨,趙山河走出茅草屋,來到正在湖邊靜坐的蘇斷秋身側,輕聲開口:「蘇家三修士已經離開靈月湖地界。」

  蘇斷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話中的含義——她該走了。

  她沒有什麼行李,只有一柄隨身法劍。

  回到暫住的茅屋,她將屋內仔細清理乾淨,床鋪整理整齊,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隨後,她走到湖畔空地,向著三名玉霞宗弟子深深鞠躬,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諸位道兄救命收留之恩,授藝指點之情,斷秋必定銘記於心,此生不忘。」

  說完,她直起身,眼中雖有眷戀,卻無遲疑,轉身便要向湖岸走去。

  「等等。」趙山河出聲叫住了她。

  蘇斷秋回頭,面露疑惑。

  「你不會【水遁術】,如何過這靈月湖?」趙山河語氣平淡,「我帶你過去吧。」

  說罷,他掐訣念咒,法劍應聲出鞘,懸浮離地三尺。

  趙山河躍身而上,又向蘇斷秋伸出一手。

  蘇斷秋略一遲疑,輕輕握住,借力踏上飛劍。

  劍光騰空,掠過寬闊湖面,驚起幾行水鳥。

  不過片刻,便抵達對岸。趙山河御劍落地,待蘇斷秋站穩,便收回手掌。

  「就此別過,望姑娘前路珍重。」他微微頷首。

  蘇斷秋再次行禮,隨後轉身步入林間。

  走出十餘步後,她停下腳步,回身望向湖心嶼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晨光透過林葉,在她窈窕的身影上灑下斑駁光影,旋即,那身影便徹底隱沒在蒼翠之中。

  趙山河獨自御劍返回湖心嶼時,王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關於蘇斷秋的去向,或許是關於她孤身一人的安危。

  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什麼也沒說出口。

  而修仙者之間的因果緣分,也往往如這湖面晨霧,聚散無常。

  他搖搖頭,招呼著蘇白:「走吧蘇師兄,該去巡視湖域了。」

  如此,避難的女修離開了,靈月湖終於真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湖水依舊碧藍,仙鶴依舊翩躚,仿佛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

  五日後,時令步入七月。

  蘇白接取的靈月湖值守任務,簽訂的一年之期已至,回山門交接的時候到了。

  清晨,蘇白與趙山河、王孓知會一聲,便獨自啟程。

  來靈月湖時,他方才鍊氣四層,身法尚顯稚拙。

  一年後回山門,他已晉升鍊氣五層,靈力渾厚了不少,施展起【輕身術】來,足下生風,速度快了近三成。

  一個時辰不到,便趕到了宗門的迎客亭。

  那熟悉的巍峨山巒、繚繞靈氣,讓蘇白心中生出幾分感慨。

  他在迎客亭前落下,整了整衣袍,與守門弟子驗明身份後,順利進入外院區域。

  外門執事院內,林執事正在為一名弟子辦理事務。

  蘇白靜立一旁等候,打量著這熟悉又略感陌生的廳堂。

  一年未見,此處陳設依舊。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輪到了蘇白。

  「一年不見,你小子修為漲得很快啊!」

  林執事抬眼看到蘇白,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笑容,眼中滿是讚許,「鍊氣五層了!好,好!林師兄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起身繞過桌案,拍了拍蘇白的肩膀,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全多虧了林師兄當初提點,靈月湖任務清靜且靈氣充裕,正是修煉的好去處。」蘇白亦笑著回應,給足了面子。

  「哪裡哪裡,都是宗門安排得當,師兄我不過是依例辦事!」

  林執事連連擺手,嘴上謙虛,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他為人謹慎慣了,即便心中得意,言辭上也從不落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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