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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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竟還不願放過我?」

  聽聞蘇家修士仍在外圍守候,蘇斷秋本就蒼白的臉頰瞬間血色盡褪,唇瓣微微顫抖。

  月光照在她驚惶未定的眼眸中,映出一片冰冷的絕望。

  最後一絲對家族、對血脈親情的微弱念想,如同風中殘燭,在此刻「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絕。

  她定了定神,望向趙山河,眼中帶著歉意:「道兄,玉霞宗的資源重地,按理外人不便久留吧?」

  「我在此耽擱,若引來巡查或讓諸位道兄因此受責,我心難安……」

  即便自身處境堪憂,她首先考慮的仍是他人可能遇到的麻煩。

  趙山河聽罷,冷峻的眉峰微微一動。

  此女自身難保,卻還能顧及他人,品性倒是不差。

  難怪在家族傾軋中,往往是被迫害的一方。

  這份心性,讓趙山河心中原本公事公辦的漠然,悄然生出了一絲認可。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此事你無需多慮,你既動用了霞光護佑令,受令弟子予以庇護,便在我玉霞宗規矩之內。」

  「有此令為憑,即便宗門執事乃至長老親至核查,我等也有充分理由應對,不會因此受責。」

  此言如定心丸,讓蘇斷秋緊繃的心弦終於鬆緩了些許。

  她暗自慶幸,當初咬牙用盡所有積蓄,甚至變賣了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護身法器,才從那位神秘的地下坊市掮客手中換來這枚護佑令,果然是值得的。

  此刻已然成了她暫時的護身符。

  她強撐起有些虛弱的身體,再次鄭重拱手:「師妹蘇斷秋,再次謝過三位道兄搭救收留之恩,還未請教三位道兄尊姓大名?」

  「趙山河。」趙山河言簡意賅。

  隨即抬手指向身旁兩人,「這位是王孓師弟,」指尖移向另一側,「這位是你本家,蘇白師弟。」

  「蘇……白?」蘇斷秋猛地一怔,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顯蒼白,她倏然看向那位一面容俊美,氣質溫和的少年。

  腦中急速翻騰,蘇家何時送了一名男弟子入玉霞宗?

  自己從未聽聞!

  難道剛出家族虎穴,又撞入了同族之手?

  可看趙、王二位道兄態度,似乎並非如此……

  見她瞬間驚疑不定,眼神慌亂的模樣,王孓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哈哈哈,蘇姑娘莫慌!趙師兄逗你呢!蘇白師弟的『蘇』,乃是燕國蘇氏,距此青州何止十萬八千里,與你家怕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純屬巧合罷了!」

  趙山河那常年沒什麼表情的冷峻面容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淡淡笑意,旋即恢復如常。

  蘇白亦是莞爾,心中暗道:原來趙師兄這看似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麵之下,也藏了幾分促狹心思,倒是個外冷內熱的「整活」達人。

  插曲過後,氣氛緩和不少。

  王孓按捺不住好奇,問出了蘇白和趙山河心中共同的疑問:「蘇姑娘,冒昧一問,你究竟因何被自家族人如此緊迫追拿?竟不惜冒險闖入靈原,逼近我宗資源點。」

  這一問,仿佛觸動了蘇斷秋心中的那根弦。

  她眼眶迅速泛紅,晶瑩的淚珠如斷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側過臉,用手背胡亂抹去淚水,卻越抹越多。

  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心緒,帶著濃重的鼻音,緩緩道出緣由。

  蘇家,曾是青山靈原附近頗具聲名的修仙家族,祖上也曾出過數位築基修士,風光一時。

  然而近幾十年來,族中青黃不接,人才凋零,最強者僅餘一位年事已高的鍊氣大圓滿老祖苦苦支撐。

  沒有築基修士坐鎮,家族掌控的幾處靈脈、藥園乃至坊市份額,自然引來了周邊其他家族的覬覦。

  其中以修煉雙修功法起家一處修仙家族最為勢大,步步緊逼。

  蘇家勢弱,無力正面對抗,幾經掙扎與商議,最終選擇了最為古老也最顯屈辱的方式,和親,以期換取喘息之機。

  而人選,便落在了父母早年間死於家族外部衝突,在族內無人庇佑的蘇斷秋頭上。


  「若只是尋常的家族聯姻,哪怕對方品貌不佳,為了家族存續,我或許……或許也就認了。」

  蘇斷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可那林家指名要我嫁予的,是林家一位修煉《奼女採補功》的嫡系子弟!此功法陰毒,專以女修為爐鼎,汲取元陰修為助長自身。」

  「我若嫁過去,哪裡是成親,分明是羊入虎口,淪為修煉資糧!不出三五年,必定根基損毀,修為盡廢,甚至……身死道消!」

  她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恨意:「我父母僅我一點骨血,他們當年為家族戰死,我若就此不明不白地死了,誰來祭奠他們?誰又記得他們?更遑論……查明他們當年隕落的真相!」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顯然對父母的死因亦是心存疑慮。

  「可族中幾位叔伯,只道家族養育之恩大於天,女子能為家族犧牲是榮耀,哪裡容我辯駁?」

  「我不過鍊氣六層,在族中勢單力薄,反抗無力。只得表面順從,暗中卻聯繫幾位可信的舊友,傾盡所有,輾轉購得這枚『霞光護佑令』,只待時機。」

  「昨夜,恰逢看守我的族叔飲酒懈怠,給了我一絲空隙,我以事先準備好的低階遁符,僥倖逃出宅院,一路不敢停歇,只朝著玉霞宗方向亡命奔逃……許是天不絕我,慌亂中竟真闖入了靈原,又幸得遇三位道兄……」

  說到最後,她聲音哽咽,再次低下頭去。

  蘇白三人靜靜聽完,雖蘇斷秋敘述簡略,但其中逃亡的驚險、家族的涼薄、個人的絕望與掙扎,已能想像一二。

  蘇白輕嘆一聲,開口道:「以女和親,換取苟安,此等做法,在凡俗王朝史書中,亦常被視為國勢衰微、氣數將盡的標誌,一個修仙家族淪落至此,恐怕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趙山河與王孓聽罷,皆是默然點頭,深以為然。

  沉吟片刻,趙山河作為此地主事,最終拍板:「在確認蘇家修士徹底離去,或你另有穩妥去處之前,便暫且留在湖心嶼吧。此地雖簡陋,勝在清靜安全。」

  他是靈月湖資源點的負責弟子,此言一出,便為蘇斷秋的暫居定下了基調。

  湖心嶼上本就有閒置的茅草屋,收拾一番即可安身。

  至於宗門日常巡查,能遮掩便遮掩一二,若實在遮掩不住,有霞光護佑令和正當理由在前,也足以解釋。

  與此同時,靈月湖外圍,一處林木稀疏的小山包上。

  蘇家三伯與兩名年輕修士盤膝而坐,氣息收斂,如同蟄伏的毒蛇,目光時不時掃過平靜的湖面與遠處依稀可見的湖心嶼輪廓。

  一名年輕修士面露焦躁,低聲道:「三伯,我們在此乾等也不是辦法,若那賤人運氣好,真被玉霞宗哪位前輩看中,收入門下,我們豈不是……」

  「收入門下?哼,痴心妄想!」

  蘇家三伯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臆測。

  「蘇斷秋那丫頭,不過是在劍術上走了些狗屎運,有點旁門左道的天賦罷了,但你要清楚,她是四屬性偽靈根!此等靈根,修行之路艱難無比,每進一步所需資源都是同階數倍!」

  「玉霞宗雖是大宗,資源豐厚,但也不是開善堂的,豈會輕易浪費在一個前途有限的偽靈根弟子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篤定:「眼下絕非玉霞宗開山收徒的大典之期,她一個來歷不明、身負麻煩的外族女子,憑何能讓玉霞宗破例?」

  「最多不過是依仗那護佑令,暫時求得庇護罷了,待那令牌效力過去,或者玉霞宗弟子覺得麻煩,自然會將人打發出來,我們只需耐心等待,以逸待勞。」

  另一名年輕修士聞言,卻是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唉,她那劍道天賦若是給我該多好!我可是實打實的三靈根,若再有那般用劍的悟性,說不定真有希望叩開玉霞宗的山門,甚至成為內門真傳也未可知……」

  蘇家三伯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並未接話。

  天賦根骨乃天定,豈是想要就能給的?

  這等痴人說夢的念頭,與他多說無益。

  他重新閉上雙眼,凝神感應著遠處湖心嶼方向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耐心等待獵物自己走出庇護所的那一刻。

  翌日清晨,湖心嶼。

  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湖面,朝霞初綻,將天邊染上一抹瑰麗的橙紅。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了晨間的寧靜。

  蘇白剛剛結束一夜的打坐,走出茅屋準備例行巡視,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怔在原地。

  只見竹林旁的空地上,蘇斷秋一襲簡樸青衣,手持一柄法劍,身隨劍走,劍光流轉。

  隨著她劍勢引動,那柄法劍的劍尖之上,竟赫然吞吐出寸許長的淡金色毫芒!

  並非法術凝聚的光效,而是精純無比的,屬於劍修標誌性的——劍氣!

  「嗤!」「嗤!」「嗤!」

  一道道淡金色的劍氣隨著她的揮斬破空而出,雖僅飛出一丈多遠便消散在空氣中,但那凌厲無匹、仿佛能割裂晨霧的鋒銳之意,卻清晰可感。

  劍氣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攪動得周圍靈氣微微紊亂,竹葉沙沙作響。

  蘇白瞳孔驟縮。

  他記得很清楚,趙山河師兄身為劍修,修為已至鍊氣九層,平素練劍時劍光凜冽,氣勢逼人,但也未曾見他激發實質劍氣!

  這蘇斷秋,明明只有鍊氣六層!

  「嗖!」

  旁邊另一間茅屋的木門被猛地推開,趙山河疾步而出,臉上慣有的冷峻被強烈的震驚取代。

  他目光死死鎖定在蘇斷秋手中那吞吐劍芒的法劍上,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王孓也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待看清場中情形,嘴巴頓時張成了圓形:「這……劍氣?!蘇姑娘你……」

  場中,蘇斷秋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煉節奏中。

  她並非隨意揮灑,而是每斬出數道劍氣,體內靈力便劇烈消耗,面色隨之微微發白。

  待靈力近乎枯竭,她便立刻收劍,就地盤膝,服下一顆低階回氣丹,閉目調息。待靈力恢復少許,便又起身,再次揮劍,激發劍氣……如此循環往復。

  這顯然是某種獨特的、結合了劍氣修煉與靈力榨取回復的修行法門,雖看似笨拙辛苦,但對劍道感悟和靈力凝練,必有奇效。

  片刻後,蘇斷秋終於結束了這一輪的修煉,額角已見細密汗珠,氣息微喘。

  她挽了個劍花,還劍入鞘,長舒一口氣。

  趙山河幾乎是立刻就衝到了她面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你方才……是如何做到的?你分明只有鍊氣六層,怎能如此激發劍氣?」

  蘇斷秋被嚇了一跳,趙山河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後退了一步道了聲抱歉。

  一側圍觀的蘇白和王孓倒是能理解。

  趙山河以劍修自居,又是雙靈根天賦,平日裡其實是有些自傲的。

  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走上劍修道路。

  今日忽而見到一修為不如自己,年齡還比自己小的女修竟然在劍修道路上走的比他更遠,因此難免有些道心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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