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到現在,仍是個驕傲又怯懦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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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可盈多少年沒看過女兒這樣了。

  她這個性子比自己有過之而不及,擰巴且半點不願讓人為難。

  現在這樣子,大概只有在剛來澳洲那兩年才會看到,有一種耍賴的委屈。

  方可盈嘆了口氣:「糖糖,雖然你從小到大媽媽也沒怎麼管過,但我就你這麼一個孩子,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是我女兒,將來這些本來就是你的,只不過你正好在,就順手把這些交代一下。」

  「我不要。」

  方可盈無語。

  「我爸把唐氏在陸通的股份轉到我名下了,我有錢,我不要。」

  方宥希的心裡難受極了,眼淚又掉了下來,多少年沒哭過,從昨天到現在,哭了兩次,連自己都沒想過有一天會這麼脆弱這麼敏感,這些話她一句都聽不得。

  方可盈看著女兒,竟不知要說什麼,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擰巴。

  律師坐在那兒,看著這氣氛,默默地放了文件,暫時迴避出去了。

  母女倆一時僵持不下。

  方宥希乾脆坐到方可盈病床邊,抽抽搭搭,半天憋出一句話:「要是這次霍伯伯不知道您生病了,您是不是準備就一個人手術,您是不是壓根沒想過跟我打電話,我真的是您親生的嗎?」

  這種話,若是從前,方宥希就是憋死自己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但現在,媽媽竟然要交代遺產,她實在是繃不住了。

  「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這些也不會給你。」方可盈知道女兒心裡彆扭什麼,想到霍正年那天跟她推心置腹談的那些話,她不免有所觸動,還是開了口:「糖糖,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所以,我也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做什麼,就算是母女,也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誰也沒有義務為另一個人無條件地付出,何況你現在大了,回了北城有了新的生活,這樣很好,除了錢,我也沒有更多地能給你,媽媽活了半輩子,到現在,還是個驕傲又怯懦的膽小鬼,又何必影響你呢?」

  猝不及防地,穆爺爺那句:「人的一生都在打敗偏見和怯懦,希望你做一個勇敢的人。」忽然就跳進了方宥希的腦海,她茫然地看著方可盈,竟不知要說什麼了。

  更多的話,方可盈也不想說了,她原本就是不會對任何事情過多解釋的人,淡淡道:「簽了吧,別讓律師白跑一趟。簽完就去機場,回去吧。」

  說完她按了按床邊的呼叫鈴,門開了,律師聽見招呼進來。

  一同進來的還有霍正年。

  霍正年處理完工作趕了過來,看見母女倆臉色都不大,笑了笑:「糖糖別有心理負擔,這都是正常手續,霍伯伯這些早就讓律師擬好了,簽了吧,讓你媽媽好好養病。」

  律師帶方宥希去了套房的另一個房間,一一跟她講解:根據澳大利亞法律,方可盈女士個人完全可以在生前處置自己的遺產,而且生前處置遺產是規劃資產分配、避免未來糾紛並確保個人意願得以實現的常見且推薦的做法。

  方可盈女士除了‌訂立遺囑‌外,有一部分資產會直接辦理贈予流程,將無償轉讓到你名下,並

  指定方宥希小姐為唯一受益人‌,這一部分資產會在其去世後直接辦理轉移,不再經過遺產管理程序。 ‌‌

  接下來便是一一跟她核對確定方可盈名下的基金帳戶、全球各重要城市置辦的不動產,還有在瑞士銀行的資產,哪些是贈予部分,哪些直接進入管理程序。

  方宥希就看見律師的嘴一開一合,腦子裡沒聽進去半個字。

  她懷疑她媽和霍伯伯是不是在騙她,手術真的成功只需要休養三到六個月就沒問題了嗎?

  等律師擺好文件把筆遞到她手上,她才回過神來。

  「Cassie小姐,簽吧,你是方可盈女士在世唯一具有血緣關係的人,現在不簽,日後萬一出現意外,你需要面臨非常繁瑣且麻煩的流程,你自己也是律師,你懂的。」

  一個小時後,律師和方宥希從另一個房間出來,律師點了點頭,收好文件便告辭了。

  「老霍,你跟她下去,讓司機直接送她去機場。」

  方可盈的語氣不容置喙,冷冷的,淡淡的。

  這麼多年,母女倆說話溝通,都是這樣子,直到越來越少的見面、除了每年特定的幾個日子,銀行卡上冷冰冰的一串數字。

  方宥希低著頭,方可盈又補了一句:「回去後,該幹嘛幹嘛,媽媽的事,別跟唐家任何人說。」


  這是自然,這麼多年,她一直懷疑母親心裡的鬱結就是因為父親,她又怎麼可能讓老唐知道她身體不好,還做了手術。

  方宥希木訥地點了點頭,跟在霍正年的後面。

  進電梯,霍正年按了負一樓的停車場,司機還在那兒等著。

  到了停車場,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

  霍正年那輛加長的勞斯萊斯幻影就在前面停著,無比地顯眼。

  方宥希突然停了腳步,喊住了霍正年:「霍伯伯,我有件事想問您。」

  霍正年還有幾分詫異:「你說。」

  「以我對我媽的了解,她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改變過,就算錯了也是一條路走到黑,既然她提了離婚,為什麼又心軟反悔了?」

  方宥希從不覺得霍正年是個感情用事的人,若是感性,他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要說霍伯伯對她媽媽愛得死去活來非她不可,方宥希也沒天真到那個程度。

  若真如此,她媽媽也不會一發現自己身體出了狀況就直接提了離婚,並讓律師直接對接辦理。

  連她都不相信所謂的愛情能長久,何況是她媽這種結了三次婚的人。

  霍正年愣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你們母女倆真是像,連思維模式都是一樣的。」

  「糖糖,你想得沒錯,但也想錯了,人的本質是自私,是利己,我不願意離婚也是利己,人永遠都在做利己的決定,並不需要為此感到羞恥。」

  「你媽媽美麗、優秀、懂生活情趣、無論是經濟還是人格都非常獨立,我們在一起生活,我覺得很舒服,並且很希望未來的二十年三十年都能有這樣的生活狀態,不過一個小手術,我們又沒有生育要求,子女都大了,對生活質量沒有本質上的影響,所以我不願改變,人總需要一個伴侶,她很合適。」

  「但她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自己在感情上處於劣勢,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當出現一點波動變故時,你媽媽第一反應永遠是轉身離開,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狼狽的一面,可我這並不是憐憫,本質上我還是利己,感情很虛無,但這一刻我們覺得舒服很重要,不要考慮太多,嘗試著勇敢一點,對彼此都好。」

  「別看你媽媽是個女強人,本質上,她是個擰巴、驕傲又怯懦的膽小鬼,但或許,她希望你能勇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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