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一但有了生活的壓力,什麼矯情都治好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二上午,方宥希在律所開完會,自己打車去了趟開發區那邊談業務。

  這家企業專門做進出口貿易的,股東是高利的朋友,高利就把這個活扔給了她。

  方宥希提前做了下功課,「泛洋進出口貿易」這家公司這幾年發展迅速,一年業務流水也過了十個億,屬於中型企業。

  但因為發展快管理又比較粗放,這幾年沒少在合同和業務談判上吃虧,她又去相關網站上查了查近兩年「泛洋進出口貿易」的訴訟情況,大多都是敗訴。

  確實需要找一個專業的涉外律師,這一點上,她還算有把握。

  蒼蠅大腿也是肉,老大關照她,她還要什麼在自行車,橫豎工作量也不算大,多簽個顧問下來挺好。

  秦以凡早上還在月度復盤會上誇她:「方律啊,你這才來律所一年,簽了三個大客戶,聰明專業還勤奮,今年年底要晉升兩個律所中級合伙人,好好干,我看好你。」

  一大早就畫餅,她是吃過早餐去上的班,撐得慌,打車的時候特地提前五分鐘下車,準備走幾步過去,消化消化。

  沒想到,在這家公司,她又看見了雲喬。

  雲喬進會議室送咖啡和這兩年公司的官司檔案和合同文件,一進門看見是方宥希,愣了一下。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小。

  方宥希先反應過來,朝她眨了眨眼,接過雲喬手裡的文件,開始一邊聽老闆吐苦水一邊看合同。

  雲喬退了出去。

  一聊就是兩個小時,半個小時提供專業,一個半小時提供情緒價值,顧問費上老闆還算爽快,大概是因為吃過虧,深知什麼都能摳搜,但律師費不能摳搜,合同簽得很順利。

  離開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方宥希特地要求老闆找個行政部的同事跟她對接日常,最好是英文好的,老闆把雲喬叫了過來。

  「我們行政部新來的小雲,外國語畢業的,精通英語和法語,以後她跟你對接吧。」

  方宥希點頭:「行。」

  然後對雲喬伸手:「雲小姐,我是方宥希,以後還要多麻煩你。」

  雲喬淡淡笑了笑:「以後多向方律師學習。」

  這次兩人留了微信,雲喬大概明白了穆望北為什麼對這位方律師這麼喜歡,之前她去她工作的餐廳吃飯便充了卡,之後應該也從未跟人提起過她在那兒工作的事。

  今天我們偶遇,方律師什麼也沒問,她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女生,邊界感十足。

  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她還覺得這女生這麼漂亮,富家千金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其實是她狹隘了,是她自己對別人的隱私過於好奇,穆望北送給方律師的那塊限量款手錶,折射出她的自卑和羨慕。

  等方宥希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雲喬喊住她:「方律師,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請客。」

  「好。」

  兩人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了會。

  雲喬問:「咖啡還是茶飲?」

  「牛油果奶昔吧。」穆望北現在不讓她晚上喝咖啡,怕她睡不好,之前加班的時候咖啡喝太多了,對胃也不好。

  雲喬給自己點了杯焦糖拿鐵,母親化療到了最後一期,她晚上偶爾還要陪床,累到挨到枕頭就能睡著的程度,老家有句老話說得好:吃不得是沒餓著,睡不著是沒熬著。

  真是不假,人一但有了生活的壓力,什麼矯情都治好了。

  兩人都十分有默契的,誰也沒提江承允。

  「你是外國語專業的?」方宥希問雲喬。

  「嗯,主修英文,輔修法語,不過現在外語專業不吃香了,被人工智慧衝擊得太厲害,我上學的時候這還是個不錯的專業。」

  人有時候是一步錯步步錯,她荒廢了幾年專業,現在想找到特別合適的工作很難。

  他們專業之前有幾個同學還進了外交部,有時候你站在這個社會的舞台上,不得不承認,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羅馬,階層的差異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個專業現在也不錯啊!」方宥希笑著調侃:「理論上說什麼專業都是好專業,但不妨礙任何專業都有牛馬,比如我,你都不能想像律師每年會遇到多少奇葩,概率遠遠要高於常人,關鍵是,你躲都沒法躲。」


  她這話一點不假,穆望北曾經跟她說,要對任何職業去魅,這句話她實在太認同。

  「如果遇到不喜歡的當事人,不能不接嗎?」

  「要都由著我想接就接,想不接就不接,哪個律所敢要我?那些個高級合伙人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精,一點虧吃不得,他們怎麼可能請個祖宗回去供著,人家才不會當你是公主,只會覺得你有公主病。」

  方宥希聳聳肩,牛油果奶昔還挺好喝的,下次回去自己試試做做,給穆望北也來一杯,他喜歡牛油果。

  雲喬點頭:「方律師真是清醒又通透。我剛來這家公司,以後跟你對接工作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包涵,我還沒轉正呢。」

  「你沒問題的,我看好你。」方宥希想起下午老闆跟她聊起融資的事,給雲喬提了個建議:「這家公司管理上雖然有些粗放,但發展前景不錯,你們公司主要做外貿,你的專業有天然優勢,加油呀,要是能進總裁辦再考個董秘證書,將來薪酬會很高的。」

  「還真是,我們行政部最近在搞競聘上崗,說要是能進總裁辦做助理,待遇能翻一翻,不過我剛來沒敢想,你這麼一說,我也應該準備準備,這次趕不上,因為下次能行呢。」

  雲喬像是找到了方向感,起碼好好干,能看到不錯的前景。

  兩人聊了一會,司機來了,方宥希起身告辭,準備回家。

  雲喬一個人在咖啡廳又坐了好一會兒。

  她跟方宥希就是典型兩個不同階層的姑娘。

  想跨越階層,需要吃很多苦,這種苦不是你憑藉美貌、生育價值學歷、技術或者健康所能覆蓋的。

  跨越階層意味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資源和遊戲規則。

  生活的苦,你可以憑藉麻木或是鈍感力扛過去。

  但是精神上的苦,意識上的苦,認知上的苦,是要在無麻藥的狀態中挫骨重塑。

  這是雲喬最近才悟出來的道理。

  就像之前她看見穆望北給方律師買的表,下意識就會覺得好昂貴。貴到她這樣的人不配擁有。

  而在穆望北和方律師看來,一塊腕錶而已,算不得什麼,只是一件表達心意的禮物。

  之前她不懂,現在,她腳踏實地地踩到了地上,才明白,她在人格上都沒有獨立,她為人處事和社交習慣還是之前原生階層的固有模式。

  江承允附加在她身上的那些財富,都不是她自己創造的,江家的父母長輩又憑什麼看得起她。

  母親做完這次化療穩定的話,再休整一段時間就能回老家了。

  他們在北城住不習慣,總怕花錢,時刻想著回去。

  家裡還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雖然一個高中一個初中都大了,但他們這樣的人家,手停就意味著口停,只有一直忙碌一直辛苦地賺錢才能保證一家人的衣食無憂。

  雲喬從來沒有如此清醒的認知,明白只有她自己在人格上脫胎換骨了,才能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和擁有更具價值的人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