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謝默番外（終）
我叫謝默。
一個將死的廢物。
我是凌霄宗親傳，是如今的五宗第一符修。
但得到這所謂的第一名，我並沒有感覺到一絲喜悅。
我是被師父從破破爛爛的屍體堆里撿回來的，從小就失了雙腿，還有一身的毒和病，幾乎是每一個見到我的丹修醫修，檢查完我的身體後遺憾嘆息。
藥王宗宗主說我活不到化神。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裡還是有著些許期待的，因為之前的那些丹修醫修，說的都是我活不過元嬰。
死？
這個詞彙對我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我在凌霄宗狼狽長大，成為了人上人的親傳弟子，但……
不管有多努力，宗門上下仍舊有對此決定不滿的聲音。
「讓一個殘疾做親傳？他能活多久？」
「親傳弟子代表宗門臉面，所以我們凌霄宗，這是已經開始不要臉了嗎？」
「……」
「……」
這樣的聲音比比皆是，
我每次窩在房間裡看書，或是坐著輪椅去找三長老討論符文知識時，總會聽到各種懷疑的聲音。
我想生氣，但是我卻生不出來氣……
他們說的沒有錯……
我確實是一個將死之人，沒能力，也沒資格接受這最好的親傳待遇。
我曾悄悄的跟三長老和師父提及，委屈巴巴地說我不要再做親傳了。
三長老總會紅著眼眶，比我更委屈的搖頭，小老頭鬧起來很厲害，兇巴巴地威脅我：「你不做親傳，我就離宗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至於師父……
是他主動收了我這個徒弟，外界對他的指責不比對我的少，
但他還是整日笑呵呵的，全然不在意地搖頭晃腦，主動提出新的建議：「只要我再找幾個不如你的親傳，這樣他們就會覺得你很靠譜，你的地位就可以直線上升啦！」
我：「……」
當時凌霄宗破破爛爛，程劍歸卻說得極為認真。
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內，他也確實如他所說，先後帶回來了兩個師弟。
但……
在我眼裡，他們都很厲害。
三師弟是一個很奇葩的放火怪，平時總喜歡在別人頭頂放火，妄想嚇哭全世界，其實只嚇哭了一個祁珏。
四師弟是個吃貨，看起來挺老實的，不過好像名聲差些，做劍修還暈血，和我一樣沒下過秘境……
emmmm
不得不說，師父還算是很有先見之明。
這兩個小孩進宗之後，我在宗門的地位確實是直線上升。
畢竟親傳四人，
一個神龍不見尾，
一個整日放火是個傲嬌壞鬼。
一個除了吃就是睡，名聲被毀。
……
總結來說，我和這些人比起來，除了快死了之外，基本上沒有其他缺點了。
閒來無事的時候，每每路過宗門角落，看到那裡被燒的痕跡，或是路過食堂，看到把碗碟堆成一座小山的祁珏，再或是路過弟子小院，聽到各式各樣的樂聲，我總會陷入深思。
倒不是覺得他們有多優秀，只是在思考……
如果以後我死了，這偌大的凌霄宗，連一個靠譜的人都找不到了，三長老該怎麼辦？
思慮良久之後，我還是決定勉為其難地幫師父管理一下宗門，
於是乎……
宗門招生，我來做。
接待弟子入學，我來做。
和程劍歸一起騙小孩入宗，也是我來做……
當初做這些事情，也只不過是為了讓宗門在我死後堅持的久一些，可誰曾想，一不小心，師父給我生了一個水靈靈的、活蹦亂跳的小師妹。
初見時，小師妹整個蜷縮在麻袋裡，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巴巴地說著：「俺要退宗……」
這小孩看起來頗有靈性，
而且是程劍歸主動想把她留下來了，我作為一個將死之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於是，在我給她介紹宗門的時候，刻意避重就輕，只說了宗門的福利好處，完全沒有說過凌霄宗的一點缺陷。
我把她從山上帶下福利堂，
一路上，我絞盡腦汁，想像到了各種騙小孩入宗的畫面。
小師妹也絞盡腦汁，試圖尋找各種可以簡便下山的途徑。
最終，她找到了。
小姑娘踩上了大長老為我精心打制的輪椅，一路火花帶閃電，把我的輪椅當成她的小推車，推著推著，就把我們一起推下了山。
好消息：她沒把我當殘疾人。
壞消息：她也沒把我當成人。
但不知為何……
風聲很響，兩旁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景色，只有一堆東倒西歪的影葉蓮。
下山的路真的很快樂。
從這個小姑娘身上，我看到了我從未有過的生命力。
她就像一根小綠芽，在我的世界落根，侵略式的瘋狂生長。
那蔓延而上的生命力，像是一束光，照在我荒蕪枯爛的身體上。
荒地里，開了一朵小花。
為了讓小師妹留下，我最後還是使了一些小手段，犧牲了三條七長老的魚，換了一個嘰嘰喳喳的小孩回來。
這小孩平日裡吵吵鬧鬧，總是擺著一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笑臉，
剛剛入宗一天不到，她就神奇地帶著夜燼掉進秘境裡，直到一個月之後才回來。
再次回來的時候，小師妹開開心心地給我帶了禮物。
一個軟乎乎的布娃娃。
還有一根白色影葉蓮。
那時的小師妹其實並不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她只是看到宗門種下影葉蓮，覺得很好奇。
我作為她的新師兄，便隨隨便便送她幾個種子。
這種靈植很難生長，放在外面有價無市，
影葉蓮是我的救命靈藥，三長老為了我尋遍整個玄月大陸，為了我，一個符修老頭舍下臉面去做靈植師的工作。
雖是最簡單的白色，卻也可以為我延長壽命。
那時，
白色影葉蓮安安靜靜的躺在我手上，
小師妹蹲在旁邊，小臉髒兮兮的，笑起來明媚， 如冬日暖陽。
打那日之後，我好像重新有了希望。
小師妹的魔力不止如此，
她給了我希望，同樣也給了我新生。
師父跑遍大江南北，將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終於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隊，共同闖蕩的第一個秘境，叫做不歸川。
但去不歸川之前，我體內毒素復發，那個時間連坐輪椅都覺得很痛。
為了保住我的小命，師父和三長老讓我放棄這次秘境，我也同意了。
那時在凌霄宗里，目送他們四人離開，說不出來有多羨慕。
他們經歷了不歸川，再次歸來的時候，四人的關係好像更進一步。
而我……
只能像外人一般，遠遠地觀看著。
本以為下秘境這種事情，終究與我無關，直到……
萬靈淵秘境。
那個秘境是我期待良久的，其實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生父，曾經是一名名動大陸的符修，是三長老的寶貝徒弟，他曾經就是在萬靈淵殉道的。
可再怎麼期待，也逃離不了命運作弄。
我本以為我窮極一生，都無法踏入任何秘境。
但就是那麼一天，簡簡單單的一天……
我被他們四個人綁架了，
夜燼用一個很大的包裹把我扛起來，踩著一把超凶玄劍，直接水靈靈地把我帶出了凌霄宗外。
我經常看病，參與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動，也經常走出凌霄宗，但是這是第一次，我離開了三長老。
他們把我綁到了距離萬靈淵不遠的月牙城，小師妹神秘兮兮的送了我一個禮物。
是一雙假肢。
小姑娘第一次製作假肢，做的並不算完美，但聽夜燼他們說，她為了這個假肢，在老祖留下的小秘境叮叮咣咣錘打了小半年。
再次站起來，天地為之一亮。
我低頭看看陌生的，卻又可以給我歸屬感安全感的雙腿，忽然多了活下去的信念。
但小姑娘對我越好，我就越為愧疚。
若我當初沒有為了凌霄宗騙她入宗門，說不定如今小姑娘自由自在，不會被宗門束縛，亦不會和我們一同墮入遍地危機的秘境。
從萬靈淵出來之後，我像是發了瘋一樣日夜畫符。
把符文畫得和人一樣高時，我才敢再次出現在小師妹面前，跟她鄭重道歉。
但小姑娘只是愣了愣，朝著我毫不在意的笑，並搖了搖頭，主動的道：「二師兄，我不怪你。」
小姑娘看起來隨隨便便，卻心思澄澈。
那日她收下符文，同樣送了我禮物。
一雙全新的假肢，以及一朵真真可以救我性命的紫色影葉蓮……
後來我才知道，小師妹為了種出這株紫色影葉蓮，竟然將影葉蓮直接栽培到她的蛇血藤本體上面。
影葉蓮上有著小師妹的味道，
小姑娘為了它，消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靈力，那段時間晉升的很慢。
……
後來每每想起這些過往，我都會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原來……
在其他人眼裡，早已土埋脖子的我，也值得被珍視，重獲新生。
一直以來，在凌霄宗，我都是會被特殊對待的一個。
但在這些人面前，
我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他們會在秘境做任務時帶上我，我坐輪椅的時候要給小師妹當車夫，我不坐輪椅的時候要幫小師妹推輪椅，連我渡劫的時候，都要幫他們去劈邪祟。
這種感覺……
很舒服……
也許是被特殊照顧多了，我其實很不喜歡特殊照顧。
而他們，給我一種我也可以被依靠的感覺。
師父收徒路坎坷，收的徒弟都是撿來的搶來的，以至於很多人都說他不靠譜。
但在我看來……
師父很厲害，
我們這些個在外人眼裡最為不靠譜的徒弟，如今也成了最靠譜的存在。
大戰結束，小師妹主動跑到了我的地盤，搖頭晃腦地給我介紹她的完美療愈術。
許久未曾有過反應的膝蓋，忽然變得痒痒的，有著像針扎一樣的疼痛感。
這場「手術」進行了將近半年，
小師妹累的隨地大小趴，並哼哼唧唧的道：「我再也不給人治療了。」
但說完這句話，她還是會爬起來，繼續將療愈術用到我身上。
在我繼任宗主的前幾日，
雙腿終於重新恢復，斷骨再生，稍稍有些不習慣。
但這一次，摸著溫軟的身體，腳下踩著結實的土地。
再望向這整個凌霄宗，我忽然有一種假肢無法取代的安全感。
蒼穹海面出現波紋，
破破爛爛的師父再一次從水裡蹦躂出來，跑到我面前掐腰得意：「咩哈哈哈哈，老子又回來了。」
師父對我擠眉弄眼，即便知道自己的宗主地位不保，卻也還是開心地搖晃雙手：「寶貝徒弟，你的繼任儀式，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程劍歸和三長老一樣，是會真心替我開心的。
拜他為師，雖說也不是我自己決定的，但那卻是我的一生最為幸運的選擇。
時間飛逝。
我繼任宗主那天，
天上七彩祥雲籠罩。
凌霄宗人滿為患，各大宗門世家，皆派的人過來祝賀。
我跨過人群，邁向那道通向山頂的青石階梯。
師父和三長老就在山頂等我。
上山的每一步，都讓我回憶起我的來時路。
過往皆為幻影。
從今往後，
我定能長壽安寧。
年年歲歲，
歲歲年年。
—
完。
2026.04.07.
一個將死的廢物。
我是凌霄宗親傳，是如今的五宗第一符修。
但得到這所謂的第一名，我並沒有感覺到一絲喜悅。
我是被師父從破破爛爛的屍體堆里撿回來的，從小就失了雙腿，還有一身的毒和病，幾乎是每一個見到我的丹修醫修，檢查完我的身體後遺憾嘆息。
藥王宗宗主說我活不到化神。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裡還是有著些許期待的，因為之前的那些丹修醫修，說的都是我活不過元嬰。
死？
這個詞彙對我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我在凌霄宗狼狽長大，成為了人上人的親傳弟子，但……
不管有多努力，宗門上下仍舊有對此決定不滿的聲音。
「讓一個殘疾做親傳？他能活多久？」
「親傳弟子代表宗門臉面，所以我們凌霄宗，這是已經開始不要臉了嗎？」
「……」
「……」
這樣的聲音比比皆是，
我每次窩在房間裡看書，或是坐著輪椅去找三長老討論符文知識時，總會聽到各種懷疑的聲音。
我想生氣，但是我卻生不出來氣……
他們說的沒有錯……
我確實是一個將死之人，沒能力，也沒資格接受這最好的親傳待遇。
我曾悄悄的跟三長老和師父提及，委屈巴巴地說我不要再做親傳了。
三長老總會紅著眼眶，比我更委屈的搖頭，小老頭鬧起來很厲害，兇巴巴地威脅我：「你不做親傳，我就離宗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至於師父……
是他主動收了我這個徒弟，外界對他的指責不比對我的少，
但他還是整日笑呵呵的，全然不在意地搖頭晃腦，主動提出新的建議：「只要我再找幾個不如你的親傳，這樣他們就會覺得你很靠譜，你的地位就可以直線上升啦！」
我：「……」
當時凌霄宗破破爛爛，程劍歸卻說得極為認真。
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內，他也確實如他所說，先後帶回來了兩個師弟。
但……
在我眼裡，他們都很厲害。
三師弟是一個很奇葩的放火怪，平時總喜歡在別人頭頂放火，妄想嚇哭全世界，其實只嚇哭了一個祁珏。
四師弟是個吃貨，看起來挺老實的，不過好像名聲差些，做劍修還暈血，和我一樣沒下過秘境……
emmmm
不得不說，師父還算是很有先見之明。
這兩個小孩進宗之後，我在宗門的地位確實是直線上升。
畢竟親傳四人，
一個神龍不見尾，
一個整日放火是個傲嬌壞鬼。
一個除了吃就是睡，名聲被毀。
……
總結來說，我和這些人比起來，除了快死了之外，基本上沒有其他缺點了。
閒來無事的時候，每每路過宗門角落，看到那裡被燒的痕跡，或是路過食堂，看到把碗碟堆成一座小山的祁珏，再或是路過弟子小院，聽到各式各樣的樂聲，我總會陷入深思。
倒不是覺得他們有多優秀，只是在思考……
如果以後我死了，這偌大的凌霄宗，連一個靠譜的人都找不到了，三長老該怎麼辦？
思慮良久之後，我還是決定勉為其難地幫師父管理一下宗門，
於是乎……
宗門招生，我來做。
接待弟子入學，我來做。
和程劍歸一起騙小孩入宗，也是我來做……
當初做這些事情，也只不過是為了讓宗門在我死後堅持的久一些，可誰曾想，一不小心，師父給我生了一個水靈靈的、活蹦亂跳的小師妹。
初見時，小師妹整個蜷縮在麻袋裡，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巴巴地說著：「俺要退宗……」
這小孩看起來頗有靈性，
而且是程劍歸主動想把她留下來了，我作為一個將死之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於是，在我給她介紹宗門的時候，刻意避重就輕，只說了宗門的福利好處，完全沒有說過凌霄宗的一點缺陷。
我把她從山上帶下福利堂，
一路上，我絞盡腦汁，想像到了各種騙小孩入宗的畫面。
小師妹也絞盡腦汁，試圖尋找各種可以簡便下山的途徑。
最終，她找到了。
小姑娘踩上了大長老為我精心打制的輪椅，一路火花帶閃電，把我的輪椅當成她的小推車，推著推著，就把我們一起推下了山。
好消息：她沒把我當殘疾人。
壞消息：她也沒把我當成人。
但不知為何……
風聲很響，兩旁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景色，只有一堆東倒西歪的影葉蓮。
下山的路真的很快樂。
從這個小姑娘身上，我看到了我從未有過的生命力。
她就像一根小綠芽，在我的世界落根，侵略式的瘋狂生長。
那蔓延而上的生命力，像是一束光，照在我荒蕪枯爛的身體上。
荒地里，開了一朵小花。
為了讓小師妹留下，我最後還是使了一些小手段，犧牲了三條七長老的魚，換了一個嘰嘰喳喳的小孩回來。
這小孩平日裡吵吵鬧鬧，總是擺著一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笑臉，
剛剛入宗一天不到，她就神奇地帶著夜燼掉進秘境裡，直到一個月之後才回來。
再次回來的時候，小師妹開開心心地給我帶了禮物。
一個軟乎乎的布娃娃。
還有一根白色影葉蓮。
那時的小師妹其實並不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她只是看到宗門種下影葉蓮，覺得很好奇。
我作為她的新師兄，便隨隨便便送她幾個種子。
這種靈植很難生長，放在外面有價無市，
影葉蓮是我的救命靈藥，三長老為了我尋遍整個玄月大陸，為了我，一個符修老頭舍下臉面去做靈植師的工作。
雖是最簡單的白色，卻也可以為我延長壽命。
那時，
白色影葉蓮安安靜靜的躺在我手上，
小師妹蹲在旁邊，小臉髒兮兮的，笑起來明媚， 如冬日暖陽。
打那日之後，我好像重新有了希望。
小師妹的魔力不止如此，
她給了我希望，同樣也給了我新生。
師父跑遍大江南北，將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終於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隊，共同闖蕩的第一個秘境，叫做不歸川。
但去不歸川之前，我體內毒素復發，那個時間連坐輪椅都覺得很痛。
為了保住我的小命，師父和三長老讓我放棄這次秘境，我也同意了。
那時在凌霄宗里，目送他們四人離開，說不出來有多羨慕。
他們經歷了不歸川，再次歸來的時候，四人的關係好像更進一步。
而我……
只能像外人一般，遠遠地觀看著。
本以為下秘境這種事情，終究與我無關，直到……
萬靈淵秘境。
那個秘境是我期待良久的，其實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生父，曾經是一名名動大陸的符修，是三長老的寶貝徒弟，他曾經就是在萬靈淵殉道的。
可再怎麼期待，也逃離不了命運作弄。
我本以為我窮極一生，都無法踏入任何秘境。
但就是那麼一天，簡簡單單的一天……
我被他們四個人綁架了，
夜燼用一個很大的包裹把我扛起來，踩著一把超凶玄劍，直接水靈靈地把我帶出了凌霄宗外。
我經常看病，參與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動，也經常走出凌霄宗，但是這是第一次，我離開了三長老。
他們把我綁到了距離萬靈淵不遠的月牙城，小師妹神秘兮兮的送了我一個禮物。
是一雙假肢。
小姑娘第一次製作假肢，做的並不算完美，但聽夜燼他們說，她為了這個假肢，在老祖留下的小秘境叮叮咣咣錘打了小半年。
再次站起來，天地為之一亮。
我低頭看看陌生的，卻又可以給我歸屬感安全感的雙腿，忽然多了活下去的信念。
但小姑娘對我越好，我就越為愧疚。
若我當初沒有為了凌霄宗騙她入宗門，說不定如今小姑娘自由自在，不會被宗門束縛，亦不會和我們一同墮入遍地危機的秘境。
從萬靈淵出來之後，我像是發了瘋一樣日夜畫符。
把符文畫得和人一樣高時，我才敢再次出現在小師妹面前，跟她鄭重道歉。
但小姑娘只是愣了愣，朝著我毫不在意的笑，並搖了搖頭，主動的道：「二師兄，我不怪你。」
小姑娘看起來隨隨便便，卻心思澄澈。
那日她收下符文，同樣送了我禮物。
一雙全新的假肢，以及一朵真真可以救我性命的紫色影葉蓮……
後來我才知道，小師妹為了種出這株紫色影葉蓮，竟然將影葉蓮直接栽培到她的蛇血藤本體上面。
影葉蓮上有著小師妹的味道，
小姑娘為了它，消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靈力，那段時間晉升的很慢。
……
後來每每想起這些過往，我都會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原來……
在其他人眼裡，早已土埋脖子的我，也值得被珍視，重獲新生。
一直以來，在凌霄宗，我都是會被特殊對待的一個。
但在這些人面前，
我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他們會在秘境做任務時帶上我，我坐輪椅的時候要給小師妹當車夫，我不坐輪椅的時候要幫小師妹推輪椅，連我渡劫的時候，都要幫他們去劈邪祟。
這種感覺……
很舒服……
也許是被特殊照顧多了，我其實很不喜歡特殊照顧。
而他們，給我一種我也可以被依靠的感覺。
師父收徒路坎坷，收的徒弟都是撿來的搶來的，以至於很多人都說他不靠譜。
但在我看來……
師父很厲害，
我們這些個在外人眼裡最為不靠譜的徒弟，如今也成了最靠譜的存在。
大戰結束，小師妹主動跑到了我的地盤，搖頭晃腦地給我介紹她的完美療愈術。
許久未曾有過反應的膝蓋，忽然變得痒痒的，有著像針扎一樣的疼痛感。
這場「手術」進行了將近半年，
小師妹累的隨地大小趴，並哼哼唧唧的道：「我再也不給人治療了。」
但說完這句話，她還是會爬起來，繼續將療愈術用到我身上。
在我繼任宗主的前幾日，
雙腿終於重新恢復，斷骨再生，稍稍有些不習慣。
但這一次，摸著溫軟的身體，腳下踩著結實的土地。
再望向這整個凌霄宗，我忽然有一種假肢無法取代的安全感。
蒼穹海面出現波紋，
破破爛爛的師父再一次從水裡蹦躂出來，跑到我面前掐腰得意：「咩哈哈哈哈，老子又回來了。」
師父對我擠眉弄眼，即便知道自己的宗主地位不保，卻也還是開心地搖晃雙手：「寶貝徒弟，你的繼任儀式，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程劍歸和三長老一樣，是會真心替我開心的。
拜他為師，雖說也不是我自己決定的，但那卻是我的一生最為幸運的選擇。
時間飛逝。
我繼任宗主那天，
天上七彩祥雲籠罩。
凌霄宗人滿為患，各大宗門世家，皆派的人過來祝賀。
我跨過人群，邁向那道通向山頂的青石階梯。
師父和三長老就在山頂等我。
上山的每一步，都讓我回憶起我的來時路。
過往皆為幻影。
從今往後，
我定能長壽安寧。
年年歲歲，
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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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026.0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