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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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光影被一道挺拔卻略顯佝僂的身影擋去大半,柳清婉望向那人時,語氣里裹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你是……陸承淵?」

  「陸承淵!?」

  謝星然的聲音陡然從屋內傳來,原本斜倚在床頭翻著冊子的身子猛地坐直,眼裡瞬間褪去了幾分慵懶,添了些玩味的興致。

  他連鞋都沒來得及穿穩,赤著腳就從床上蹦了下來,踩在柔軟暖和的地毯上,腳步聲輕快,轉眼就湊到了柳清婉身側,探著腦袋往門外瞧去。

  「然然,怎麼不穿鞋?」柳清婉嗔怪道,將小孩抱起來。

  謝星然的目光恰好落在那人臉上,三年時光過去,陸承淵眉眼輪廓依基本沒變,但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滄桑。

  謝星然挑了挑眉,心底暗自嗤笑。

  果然是那個自視清高的天命之子,陸承淵。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陸承淵全身,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算起來,兩人也有三年未見了。

  眼前的陸承淵,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身形單薄、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的少年郎,體格比從前壯碩了些許,肩背寬了不少,想來這三年在林家住著,伙食倒是沒虧待他。

  身上的衣料也換了模樣,不再是粗糙刺膚的麻布,而是一襲質地順滑的月白色錦袍,厚實濃密,領口繡著細密的暗紋,瞧著便知價值不菲。

  腰間懸著一枚瑩潤的玉佩,玉色通透,只是那樣式規整呆板,不如之前那枚,倒像是隨意湊數的物件。

  可這份看似體面的裝扮,卻絲毫沒撐起他的氣度。

  當陸承淵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謝星然那張帶著嘲諷的臉時,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驟然一變,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像是被人戳中了隱秘的心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鞋面蹭過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隨即飛快地垂下眼帘,有些無措的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連抬頭與謝星然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謝星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禁感到十分有趣。

  陸承淵這性格,倒是變得怯懦乖順了不少,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桀驁不馴?

  還記得從前,這個陸承淵哪怕身陷困境,也始終抬著下巴,眼神清亮又倔強,一口一個「尊嚴無價」,半點不肯低頭。

  如今這般畏畏縮縮的模樣,倒像是被磨去了所有稜角的石子。

  想來,這個陸承淵,在林家也未必真的受待見吧。

  謝星然垂了垂眼,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你還沒下線呀?」

  三年了,他還以為這天命之子認親以後,早就憑著自己的氣運飛黃騰達,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這裡撞見,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說起來,這陸承淵,倒是比他預想中蹦躂得更久些。

  柳清婉聽出自家孩子語氣中的嘲諷,「不准這麼說話然然。」

  隨後又看了看門外局促不安的陸承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然然,你還記得他呀?」

  「當然記得。」

  謝星然嗤笑一聲,「畢竟,他可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敢偷偷給我告黑狀的人,我怎麼敢忘?」

  這話一出,陸承淵的臉色瞬間漲紅幾分,眼底飛快地翻湧著一絲憤懣,雙手下意識地攥緊。

  可這份憤懣沒能持續多久,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底的怒火一點點被壓制下去,只剩下幾分隱忍的苦澀,連反駁一句的底氣都沒有。

  柳清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的神色愈發冷淡,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陸承淵,語氣里沒半分溫度:「你來這裡做什麼?」

  陸承淵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臉上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苦澀與尷尬,指尖微微顫抖著,垂在身側,連頭都不敢抬。

  柳清婉見他遲遲不開口,眉眼間添了幾分不耐。

  如今陸承淵已是林家的人,而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陪著自己的孩子,半點也不想讓他和陸承淵這種人再有牽扯,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沒有什麼事,你就走吧,我們要休息了。」

  話音落,她便伸手去推房門。

  「等等!」


  陸承淵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怕柳清婉真的關上房門,將他徹底拒之門外。

  「你究竟想幹什麼?」

  謝星然從柳清婉身後探出頭,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煩,眉頭緊緊地皺著。

  「有話快說,別在這裡磨磨蹭蹭的,耽誤我們休息。」

  他心底暗自腹誹,剛才故意用那些刻薄的話刺激陸承淵,本以為能像三年前那樣,輕易激怒這個天命之子,漲幾分反派值,可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卻紋絲不動。

  這一下,謝星然算是徹底明白了。

  曾經那個自帶天命buff的陸承淵,如今也徹底廢了。

  真是沒用。

  謝星然的目光又掃了陸承淵一眼,眼底添了幾分漠然。

  他實在想不通,林家究竟是用了什麼法子,能把一個曾經自持高傲、清冷桀驁的天命之子,硬生生搓磨成如今這副畏畏縮縮、連抬頭說話都不敢的模樣。

  換做三年前,他若是用這般語氣嘲諷陸承淵,這人早就跳腳了,眉眼間滿是怒火,指著他的鼻子反駁,反派值也會跟著突突突地往上漲,哪裡會像現在這樣,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只是,這些探究的心思也只是一閃而過。

  謝星然向來現實,陸承淵既然已經失去了他原本的價值,再也不能給她提供反派值,那便不值得他再多費心思關注,更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去探究其中的緣由。

  被謝星然這麼一呵斥,陸承淵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剝去了體面,窘迫得無地自容。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脊背微微彎曲著,像是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抬不起頭,整個人顯得格外局促不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薄汗。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躲閃著,不敢去看謝星然和柳清婉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卑微的懇求:「我就是想問……請問,洗髓丹,最便宜的是多少錢一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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