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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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脆響,一個艷紅的巴掌印,瞬間在謝驚寒白皙的臉頰上凸顯出來,清晰得刺眼。

  「清婉......」

  謝驚寒喉結滾了滾,聲音滿是不敢相信。

  這是柳清婉第一次對他動手,他整個人都被打蒙了。

  翻湧的癲狂、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漸漸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怔忡。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妻子。

  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婉柔光的眉眼,此刻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周身散發的冷氣讓他感到有些刺骨。

  那張清麗的臉龐上沒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與痛楚,陌生得讓他心慌。

  柳清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千年寒冰,沒有半分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謝驚寒,你給我聽好了。」

  「然然是我的孩子,是我懷胎百年,熬過開骨之痛,拼了半條命才生下的孩子。」

  她頓了頓,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我柳清婉唯一的珍寶,是我拼盡全力也要護著的孩子!」

  「前世的悲劇,誰也不想再重演。」

  「既然上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們該做的,是好好管教然然,日夜陪伴他,耐心引他走正途,這才是我們身為父母,最該盡的本分。」

  「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將所有的過錯、所有的不安,都一股腦推到一個懵懂孩童身上,甚至......」

  柳清婉的聲音頓住了,眼底的寒意更甚,看向謝驚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徹骨的淡漠與嘲諷,

  「冠冕堂皇地說著是為了守護大陸、為了庇護無辜眾生,可實際上,你不過是在推卸自己身為父親的責任,逃避你不敢面對的現實罷了。」

  「清婉!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驚寒猛地回神,慌亂地辯解起來,語氣里滿是無措與急切。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柳清婉的衣袖,想要觸碰她、安撫她,可柳清婉微微側身,後退了三步,乾淨利落地躲開了他的觸碰,沒有半分猶豫。

  那躲閃的動作,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謝驚寒的心裡,讓他心口一窒。

  「清婉,我只是......只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緩一緩,好不好?」

  他放軟了語氣,眼底滿是懇求,往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仙尊模樣,此刻蕩然無存,只剩幾分狼狽與慌亂。

  「接受不了什麼?」柳清婉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失望,

  「是接受不了自己教育無方,沒能提前察覺孩子的異常?還是接受不了,你謝驚寒這般風光霽月的仙尊,竟然會有一個入魔的兒子?」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謝驚寒急忙搖頭,嘴唇翕動著,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只剩滿心的慌亂。

  「也是。」柳清婉的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無盡的悲涼,一滴清淚終究沒能忍住,從眼角滑落,順著清麗的臉頰蜿蜒而下。

  「然然是我懷胎百年、九死一生生下的,不是你十月懷胎、熬過苦楚孕育的。」

  「在感情上,你自然沒有我這般深厚,也自然不會懂,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至親之人視作禍患,是何等滋味。」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眼底的痛楚漸漸被堅定取代,只是那份失望,卻越發濃烈:「我重生回來,第一眼看到然然,滿心都是愧疚與心疼。」

  「我只想著,前世的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一變得面目全非,而我這個做母親的,卻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

  謝驚寒徹底慌了,他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悔恨與急切:「清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胡思亂想,不該把怒火發泄在然然身上,更不該有那樣可怕的念頭......」

  「我只是......只是被前世的陰影嚇怕了。」

  「我這一世,無時無刻不在想,該怎麼做才能避免然然重蹈覆轍,該怎麼護著他,可我......我一時亂了方寸。」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滿是自責,「清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柳清婉卻沒有動容,她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里滿是質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可你呢?謝驚寒,你重生回來,第一眼看到然然,第一反應是什麼?是殺意,是想要殺死我們的孩子!」

  「然然還小,他不懂什麼是魔,什麼是仙,他或許會犯錯,或許會失控,可我們是他的父母,我們該做的,是耐心教導他、引導他,是陪著他一點點改正,而不是想著如何將他......」

  她說到這裡,終究是沒能說出「除掉」那兩個字,只是失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疲憊與決絕,

  「但你連半點父親應有的責任,都不想承擔,連半點耐心,都不肯給我們的孩子。」

  「謝驚寒,你太令我失望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謝驚寒的心上,讓他渾身一震,徹底僵在原地,滿心都是悔恨與無力。

  柳清婉不再看他半眼,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留戀地轉身。

  清冷的聲音飄落在身後:「謝驚寒,然然是我的底線。你若是敢傷他分毫,那我們之間,便再無半分情分可言。」

  柳清婉的身影走遠了,只有謝驚寒依舊僵在原地,臉頰上的巴掌印依舊刺眼,眼底的悔恨與慌亂漸漸被空洞無神取代,周身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與此同時,聖女區卻一派靜謐祥和,謝星然坐在一方鋪著軟墊的石凳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錦盒,那是外公外婆特意為了哄他給他的禮物。

  裡面盛著一件流光溢彩的玉製法器,觸手溫潤,還縈繞著淡淡的暖意。

  剛才被爹娘拋棄的難過,被這件禮物稍稍撫平,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滿是歡喜,愛不釋手,連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何安瑤站在一旁,看著外孫終於停下了方才的啜泣,眼底的紅痕還未褪去,卻已然沉浸在禮物的歡喜中,便輕步上前,輕聲安撫:

  「然然,別難過啦,你爹娘就是有要事商議,忙完就過來找你了。」

  「哦。」謝星然頭也沒抬,語氣敷衍得很,指尖依舊擺弄著懷裡的法器,玉光映在他稚嫩的小臉上,映出那淡漠的神色。

  管他們兩個去死。

  何安瑤見他依舊這般冷淡,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又耐著性子柔聲道:「等你爹娘回來,然然再拉著他們一起玩,好不好?咱們一起擺弄新法器,好不好?」

  「不好。」

  這一次,謝星然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執拗,語氣果斷得沒有半分猶豫。

  「啊?」何安瑤徹底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沒想到外孫會這般乾脆地拒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沒等何安瑤緩過神,謝星然便抿著小嘴,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卻又透著疏離與委屈:

  「他們不愛然然,然然也不愛他們了。所以,然然不要和他們一起玩。」

  他低下頭,指尖攥緊了懷裡的法器,小肩膀微微繃緊,聲音又輕了幾分,卻滿是肯定與難過:「他們只喜歡江懷瑾,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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