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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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的威壓如沉淵覆頂,死死將江懷瑾釘在原地,那威壓太過沉重,令他的骨骼發出細微的、近乎不堪重負的輕響。

  江懷瑾渾身皮膚緊繃,額角的青筋隱現,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下巴處凝成水珠,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那威壓並非暴戾無狀,反倒像千年寒川凝就的清冷,無聲無息間便封死了他周身的靈力流轉,令他難以反抗。

  只是匆匆一眼,江懷瑾便心頭巨震,他立刻知曉,眼前這人的強悍,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他歷經兩世浮沉,攜前世數百年的修煉感悟與人生閱歷重活一世,在蒼玄大陸的同輩中堪稱驚才絕艷,修煉速度一日千里,早早就躋身頂尖天驕之列。

  他對自己很有信心,便是許多活了數百年的修者,也未必能在他這個年紀有這般造詣。

  更何況,他暗中也有諸多底牌,這些都是他橫行同輩、不懼強敵的底氣。

  哪怕是遇上修為比他高的敵人,他也有可以一戰的能力,以及完好無缺逃走的底氣。

  可此刻,面對眼前這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他所有的力量都如薄雪遇到艷陽,瞬間消融殆盡。

  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渺小與無力,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連半分勝算都沒有,對方若想取他性命,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你是誰?」

  江懷瑾的目光死死鎖在那人身上,全身都在顫抖著,腦海中的回憶飛速的掠過,卻始終沒有找到匹配的身影。

  這人上一世根本沒有在謝星然身邊出現過。

  面前這人眉眼清絕,氣質清冷如孤月,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魂波動,竟是以靈魂形態存在的。

  江懷瑾倒是知道,前世確實有一個人以靈魂的狀態跟在謝星然的身邊。

  那人名叫聞殊,是雲隱谷的初代谷主。

  當年,聞殊修為深不可測,曾是蒼玄大陸無人能及的醫道聖手,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醫術,當年不知救過多少頂尖強者。

  可後來,他遭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一身修為被廢,最終身消道死,再無蹤跡。

  可誰曾想,他竟以靈魂之態殘存於世,不知怎麼的,出現在謝星然身邊,收其為徒,傾囊相授醫道。

  最後更是為了救下遭逢劫難的謝星然,燃盡殘魂,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可眼前這人,絕不是聞殊。

  聞殊的靈魂波動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潤與悲憫,而這人的波動卻清冷孤絕,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即便周身氣息收斂,也難掩那份刻在靈魂深處的淡漠與強悍。

  江懷瑾眉頭緊蹙,心頭泛起一絲疑惑。

  難道,這也是自己重生所帶來的改變?

  改變的不僅是戰場的局面,還有自己和謝星然的命運,甚至竟還牽扯出了這樣一位神秘強者?

  思緒流轉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人懷中的孩童身上。

  謝星然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白衣人的臂彎里,像一隻尋到歸宿的幼獸,纖細的手臂緊緊環著那人的脖頸。

  溫熱的臉頰深深埋在對方的頸窩,連呼吸都帶著依賴的綿長,一隻小手還攥著那人垂落的墨發,攥著十分用力,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

  江懷瑾心頭頓時湧上一陣酸楚。

  他認識的謝星然,從來都是惡毒跋扈、乖張暴戾、口腹蜜劍的模樣。

  他慣會偽裝,經常用精緻漂亮的臉迷惑所有人,但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陰鬱與算計,對誰都帶著三分警惕、七分惡意。

  哪怕是面對名義上的長輩,也從未有過半分善意,更別說這般毫無保留的依賴與信任。

  便是在前世,他與謝星然糾纏一生,也從未見過他這般柔軟的模樣。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尖刺與鎧甲,將最脆弱的一面,毫無防備地展露在這人面前。

  更讓他心頭酸澀的是,方才那模糊的低語,此刻清晰地迴蕩在耳畔——謝星然喚眼前這人,「哥哥」。

  江懷瑾也曾聽過這聲稱呼。

  謝星然前世今世喊過他很久很久,可那聲音里藏著的惡意與算計,像淬了毒的針,哪怕過了兩世,他依舊記憶猶新。

  可此刻這一聲,卻軟得不像話,裹著純粹的依賴與親昵,毫無半分雜質,是他與謝星然相處兩世,從未聽過的溫柔和坦誠。


  江懷瑾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與鈍痛交織在一起,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懷瑾不是不明白,謝星然從來都討厭他。

  他知道,自己於謝星然而言,從來都不是親人,反倒像是一個掠奪者——掠奪了本該屬於謝星然的家族關注,掠奪了他的修煉資源,甚至間接掠奪了他本該擁有完全圓滿的父母之愛。

  所以,謝星然對他的惡意、恨意,乃至後來的背叛,他都一一釋然了,只當是自己虧欠他的。

  今日他赴約來這後山,一是要送給謝星然生辰禮物,那是他耗費大量精力,製作的寶物。

  本是想送完禮物,便和謝星然好好道別,然後離開火髓丹聖地。

  他不再奢求謝星然的善意,只盼著日後謝星然外出遊歷,他能遠遠看一眼,確認他平安順遂,便足夠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已徹底釋然,可當親眼看到謝星然窩在別人懷中,露出那般柔軟依賴的模樣,聽到那聲他從未擁有過的「哥哥」時,那份刻意壓抑的情緒,還是衝破了防線,心臟傳來陣陣抽痛。

  江懷瑾咬了咬牙,強撐著周身的威壓,抬眼望向那白衣人,聲音因靈力滯澀而微微發顫,卻依舊清晰地問道:「你是誰?」

  謝辭溫垂眸,指尖輕輕拂過懷中幼弟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底的清冷散去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聽到江懷瑾的發問,他才緩緩抬眼,狹長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淺淡的涼意,目光落在江懷瑾身上時,帶著幾分疏離和淡漠,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清晰而堅定:

  「我名謝辭溫,是然然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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