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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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懷瑾抱著謝星然回了房間,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剛踏入門檻,他便揚手猛地將房門甩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門框都微微發顫,也隔絕院落里的喧囂。。

  江懷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翻湧的郁色幾乎要溢出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懷裡的謝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收緊了環著他脖頸的手,隨即又很快鬆開,不滿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你怎麼把門關上了?」

  謝星然皺著小眉頭,語氣里滿是不耐,完全沒察覺到江懷瑾的不對勁,只一門心思記掛著自己的吃食,

  「我的蝦餃呢?廚房怎麼還沒送過來?我都餓壞了,你怎麼當哥哥的,連這點小事都記不住?」

  江懷瑾對他的質問置若罔聞,胸口的怒火與痛心交織著,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彎腰將謝星然輕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

  隨後,他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撐在床沿,目光緊緊望著謝星然,與他平視。

  那眼神太過沉重,帶著失望、痛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看得謝星然莫名有些發慌,卻還是硬著頭皮哼了一聲: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趕緊讓人把蝦餃送過來!」

  「然然。」

  江懷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他打斷了謝星然的話,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些記名的弟子身世可憐,你想幫他們,我不反對。」

  「可你為什麼偏偏要慫恿他們去毆打陸承淵?就不能找些別的事情讓他們做嗎?」

  聽到這話,謝星然臉上的不耐煩更甚,他甚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他挺直腰板,靠在床頭,語氣驕縱又理所當然:

  「都說了我是看他們可憐,才找事情給他們做,好名正言順地把靈石給他們。」

  「打人怎麼了?那個陸承淵我看著不順眼,一個十靈根的廢物,傲氣什麼?!」

  「不過是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多大點事?」

  「多大點事?」

  江懷瑾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的痛心幾乎要化作實質,

  「你知不知道這是錯誤的?!這是不對的!甚至有可能會出人命!」

  「那些弟子是身不由己,可你是主使!然然,我從小教你待人友善,教你明辨是非,你都學到哪裡去了?」

  他想起謝星然以前黏在自己身邊的模樣,想起前世自己為了護他周全,不惜與很多人為敵,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訴自己,前世的背叛已是過往,今生定要好好教他,讓他走上正途。

  可眼前的孩子,不僅沒有半點悔改之意,反而將自己的惡行說得輕描淡寫。

  「我根本就沒做錯!」

  謝星然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來了脾氣,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指著江懷瑾的鼻子,大聲反駁,

  「那個陸承淵本來就該打!他竟敢質疑我的話,輕視我的,就該受點教訓!我給那些弟子靈石,他們幫我做事,天經地義!」

  「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麼樣?!」

  我就是故意的!

  這句話猶如夏天暴雨中的驚雷在江懷瑾耳邊炸開,讓江懷瑾瞬間有些眩暈。

  他根本不是什麼一時興起,也不是所謂的「幫襯弟子」,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藉口收拾陸承淵,故意利用那些身世可憐的弟子!

  江懷瑾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讓他幾乎蹲立不穩。

  「你怎麼能這麼想?」

  他的聲音弱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失望與無力,「就因為別人說了你幾句,你就要下這麼重的手?」

  「然然,修行之路,先修心性。你這樣睚眥必報,以後只會走上邪魔歪道,天理不容,我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

  謝星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嘲諷:

  「江懷瑾,你少在這裡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


  江懷瑾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孩,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星然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告訴你,我做什麼事情,輪不到你管!」

  謝星然上前一步,仰著下巴,眼神桀驁又冷漠:

  「你不過是一個孤兒,僥倖被我爹撿到,被我娘收為弟子,還真當自己是我的親哥哥?

  「你有什麼資格管?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沒資格……管你?」

  江懷瑾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孩子,過往的溫情與呵護,仿佛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傾盡所有去守護照顧、疼愛的的人,到頭來,竟然說他沒有資格管他。

  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兩人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江懷瑾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眼底的郁色化為一片荒蕪,最後盡數歸於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溫情與痛心的冷,仿佛瞬間將以往的呵護與牽掛盡數冰封,只餘下刺骨的漠然。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緩慢,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謝星然感覺這樣的江懷瑾有些不對勁,他抖了抖小身子,忍不住往床內退了退。

  「幹嘛啊.......」謝星然小聲嘟囔著,「怪嚇人的。」

  「然然,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江懷瑾輕輕向前走了一步,他注視著謝星然,語氣平靜得可怕,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詢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謝星然完全沒察覺到江懷瑾周身氣質的天翻地覆,更沒讀懂他眼底那片冰冷下潛藏的風暴。

  他仰著下巴,臉上依舊是那副驕縱又理直氣壯的模樣,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你本來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若不是我娘收留你,好心培養你,你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麼管我?」

  孤兒二字,像一把鑰匙,徹底釋放了江懷瑾心底最深沉的陰暗。

  他聽到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緩緩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卻帶著森冷意味的笑。

  那笑容與他平日裡溫潤的模樣判若兩人,看得謝星然莫名心頭一跳,竟生出幾分轉瞬即逝的畏懼。

  「原來......」江懷瑾自言自語道,「不管在什麼時候,你都是這樣想的啊......」

  這一刻,前世的謝星然似乎和面前的小孩面容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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