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先生也不擅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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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王點頭,一約既定,這場翻來覆去、一波三折的談判總算塵埃落定。

  即墨大夫也因秦使「不願乘人之危」的大義凜然表態,得以免於囚獄之苦,被安置進了稷下學宮的講師別院暫住,調整狀態,靜心等候三日後的高台論道。

  有秦使的要求,又有孟祭酒暗中照拂,雖一時不得自由,但想來他的性命安危,一時無憂了。

  後勝早已無心管他,生怕齊王突然翻臉,又或者哪裡再蹦出一位「攪屎棍」給他找事,見狀忙不迭捧著酒杯上前致辭敬酒。

  這回,姚賈、扶蘇一行人也十分給面子,齊齊舉杯應和,殿內一派和樂融融,方才那差點掀飛殿梁的激烈對峙仿佛從未存在。

  後勝見狀險些當場擠出兩行熱淚,唯恐遲則生變,一肚子場面話根本不等旁人搭腔,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涌,語速快得幾乎不給自己留換氣空隙。

  一套外交辭令念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給自己生生憋過氣去,好歹是有驚無險,讓這場宴席勉強順利收了場。

  看著秦使等人被宮人引離的背影,他如釋重負,只感覺無比心累,仿佛自己的壽命都被這場宴會削了十年。

  轉頭瞥向身側戰戰兢兢候著的心腹,此刻半點追責的力氣都提不起來,疲憊地揮了揮手:

  「回府,閉門謝客,對外只說我染病臥床,任何人一概不見。」

  心腹遲疑一瞬,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小聲提點:「可是相國,三日之后稷下論道,屆時定會有各方人士藉機登門,試探態度,以求攀附,咱們若是……」

  「回絕!統統不見!」

  後勝滿心皆是今日周旋下來的疲憊與煩躁,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眼底滿是不耐,冰冷的目光狠狠剜了心腹一眼。

  今日秦使才剛一亮相,便步步緊逼、寸步不讓,鋒芒壓得滿殿齊國君臣束手束腳。

  後勝心裡早看得透亮,這般底氣,只怕秦國如今的實力比他們想像中還要恐怖,輕易招惹不得。

  他此刻半分借秦國使團牟利的心思也無,不管從哪個角度也不願碰這燙手的芋頭,只求獨善其身,於是當即疾言厲色地狠狠訓斥:

  「蠢貨,廢物!目光短淺的東西!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幫秦使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麻煩,半點都碰不得!」

  「稷下那攤子渾水,絕不能趟,任他們自己辯個天翻地覆去,有什麼要求,咱們順著便是,讓那幫秦人自己折騰夠了,鬧盡興了,自己回去才是最好,反正說到底不過是學術爭端,切不可再有朝中介入。」

  「眼下秦齊邦交好不容易維持平穩,萬萬不可再生出新的事端,一絲一毫的苗頭都要給我掐死,絕不能壞了局面,你聽明白了嗎?!」

  話音一頓,後勝眼神愈發凌厲,又沉聲施壓:

  「管好手下所有人,此番若是再出半點紕漏,休怪我要你的性命來抵!」

  心腹聽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頭都不敢抬,連連惶恐附和:「是是是,屬下明白,都是屬下愚鈍,屬下知錯,一定不會再犯。」

  「既明白了,還不給我滾下去安排!」

  「諾!」

  後勝冷哼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點滾。

  心腹如蒙大赦,不敢再多停留,躬身一禮後快步退下,腳步倉促慌亂,近乎連滾帶爬般消失在長廊盡頭。

  另一邊,扶蘇等人被恭恭敬敬地送出宮門時,日頭已經西斜,將臨淄長街染成一片暖金色,可惜礙於由於道路兩旁盯著他們安全折返的「熱心群眾」實在有點多,他們也沒有閒逛的興致,徑直驅車折返外館。

  同樣礙於這些「熱心群眾」,扶蘇久違地沒法和自家先生同坐一輛馬車。

  他端坐在主車之內,手中雖握著一卷書,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車簾低垂,遮掩得嚴嚴實實,扶蘇幾次想掀簾去看後面那輛車,又生生忍住了。

  長公子不必擔憂。」坐在對面的姚賈放下茶盞,語氣從容,「子澄與劉亭長、樊壯士同乘,兩旁還有王賁、蒙毅二位小將軍隨行護持,萬無一失。」

  「唉——」

  扶蘇輕嘆一聲,收回視線。

  「姚客卿說的也是,只是往日隨行,我素來隨侍先生左右,早已習慣了,一朝離了先生身側,這心裡總有些七上八下,踏實不下來。」


  話音落罷,扶蘇也察覺自己這般惴惴不安,未免太過稚氣,只是先前有過變故留下的心病,一時難以釋懷,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書卷邊角,略帶窘迫地朝姚賈一笑。

  「是扶蘇氣量不足,倒讓姚客卿見笑了。」

  「公子過謙了。」

  姚賈微微一笑,半是寬慰半是打趣:「方才殿中筵席,亦沒有子澄在一旁點播輔佐,公子依舊應答得體、進退有度,直把那齊國滿朝文武都被比飛了去。」

  「若這樣還叫氣量不足,那齊廷明日怕是要空無一人,全都羞愧得無地自容,自裁謝罪去了!」

  扶蘇被這番戲謔說得面頰微熱,無奈搖頭一笑。

  「客卿總愛拿我取笑,今日不過勉強撐住場面,諸多疏漏,還要請姚客卿多多指教。」

  他話鋒一轉,眼中滿是讚嘆,同樣打趣道:

  「倒是客卿當庭辯駁,言辭犀利從容,這風采,可稱折衝樽俎,不戰而屈人之兵啊!三日之后稷下辯難,客卿定然能再壓齊人一頭。」

  姚賈卻沒扶蘇那麼靦腆,聞言只大笑著擺了擺手。

  「賈若真能做到公子所言的地步,如晏子一般青史垂名,便是折壽三年也樂意啊!只可惜,百家義理之爭並非我之所長,三日之后稷下學宮,這份露臉的差事,還得交到子澄手中了!」

  「啊?!」

  扶蘇大驚。

  姚賈見他反應強烈,不由得也頓了一下,微微挑眉:

  「怎麼,賈本就是縱橫策士,擅長外交斡旋、唇舌奪利,不擅坐而論道、義理之爭,這有什麼可吃驚的?」

  「不是,是、這、唉!」

  「姚客卿回朝時間短,與先生這方面接觸還是少了些,可能不知……」

  扶蘇苦笑一聲,無奈撫額解釋道:

  「先生與我親口說過,他最不擅長學術義理辯難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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