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扶蘇:就知道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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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也沒想到,韓非方才開口喚他,竟然不是在該他落子的時刻。

  這一個二個的,怎麼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想起自己方才信誓旦旦的話,他面上一窘,隱隱有些發燙,連忙伸過手,要去撈棋盤上貿然落下的黑子,口中還不忘強撐著圓場道:

  「意外意外,抱歉,這一子不作數,我們重新來,繼續繼續!」

  「怎麼能不作數呢?」

  韓非抬手,指尖輕巧按在他的手腕,穩穩攔下來他收子的動作,語氣篤定:

  「落子無悔,子澄,你輸了,該結束了。」

  別呀,我還沒想好怎麼說呢!

  周文清心中叫苦不迭,指腹壓在那枚落錯的黑子上,下意識微微地用了點力道,遲遲不肯鬆手。

  他心緒紛亂忐忑,腦筋轉得飛快,片刻後抬眼,對上韓非沉靜淡然的眉眼,面上已是刻意裝出的幾分不甘認輸、耍賴模樣:

  「我這不叫悔棋,叫調整,棋道博大精深、貴在變通。」

  他看著韓非,嘴角扯出一抹儘可能自然的笑容,語氣故作嬉笑狡辯,眼底藏著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試探:

  「韓子博學通達、胸襟開闊,總該會比尋常人更多些……寬容雅量吧?」

  韓非微微皺眉,總覺著周文清話裡有話。

  往日都是他追著子澄下棋,子澄避之不及,今日卻一反常態,主動邀請也就算了——短短一個時辰,竟連連輸七局!

  便是周文清的棋力再糟糕,也不至於如此吧?!

  更何況一盤輸得比一盤快,到後面幾局,落子簡直像在往棋盤上撒米,毫無章法可言,韓非就算連勝,也覺著索然無味。

  對面那人懊惱的表情都沒有,光顧著走神發呆,贏了跟沒贏似的,實在沒有往日的暢快淋漓之感。

  韓非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周文清心中壓著事情,還多半與自己有關,打定主意儘早結束,問問這人到底怎麼了。

  所以他果斷動手,毫不留情地將周文清的指腹從黑子上撥開:

  「對弈,我從未聽說有什麼調整的道理,子澄,落子無悔,這是三歲稚童都懂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怎麼沒有,你沒聽說就是沒有嗎,那我還說三歲稚童都聽過『調整』二字呢?!」

  周周文清脖子一梗,試圖詭辯。

  他眼睛一轉,將目光轉向旁邊正低著頭,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扶蘇身上。

  養徒千日,用徒一時,乖徒兒,你派上用場的時候到了!

  韓非也偏過頭,將目光鎖定在扶蘇身上。

  扶蘇:「……」

  扶蘇整個人一僵,頭皮都隱隱發麻了。

  他可憐又無助地回望周文清,心中無聲吶喊:

  先生,您與韓子爭辯,那是您二位神仙打架,我有沒有那個本事摻和暫且不說,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是三歲稚童啊!

  我就是個添茶的,您不能指望我替您滅火吧?

  他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該聽聞先生與韓子在此間對弈的消息,想著從未見識過先生對弈風采,便擠出難得閒暇,興沖沖地扯上他用來記錄先生言行的小本子,急匆匆趕來觀戰。

  現在好了,先生的深厚棋力沒看到,自己倒是先被架在火上烤了!

  扶蘇指尖死死攥著那個全程空白、一字未記、早已合起的隨身記錄本,滿臉的欲哭無淚。

  他悄悄往後挪了半步,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像一隻隨時準備竄出去的兔子。

  「先、先、先生,我突然想起,手頭好像還有些公務沒處理完,我就先告退啦!」

  話音未落,扶蘇已經轉過身,拔腿欲跑。

  周文清怎麼可能放過這個能給他拖延些時間的好徒弟?

  「站住!」

  區區兩個字,精準地套住了扶蘇的腳踝。

  尊師重道、不敢違抗師命的好徒弟,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磕磕絆絆:

  「先、先生……」

  「乖,扶蘇。」周文清立刻收斂了方才喝止時的厲聲,語調溫柔得近乎詭異:「就一句話的事,很簡單的,說完了再去忙,不耽誤。」


  扶蘇的嘴角抽了抽,他張了張嘴,多少有些昧不下良心撒謊,可對上先生那雙殷切得過分、簡直在冒綠光的眼睛,到嘴邊的話硬是拐了個彎:

  「我、我是聽說——」

  「子澄何必為難長公子?」

  韓非沒等他說完,立刻出言打斷。

  他掃了一眼扶蘇那滿臉「豁出去了」的決然模樣,慢條斯理道:

  「古人言,觀棋不語,是為君子,小人之言可是作不得數的。」

  「小、小人?!」

  扶蘇裂開了。

  是他理解的那個小人嗎?

  他堂堂大秦長公子,怎麼就成了小人了?!

  下一秒,韓非悠悠解釋道:「我與子澄對弈,插嘴之人,既非君子,不是小人,又是何人?所以子澄……」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移到周文清身上,似笑非笑道:

  「不必看長公子了,他便是說了,也沒用。」

  扶蘇:「……」

  少年當場失語,一雙眼睛幽幽地黏在周文清身上,委屈巴巴耷拉著腦袋。

  先生,我盡力了,我就知道我「沒用」,嗚嗚嗚~

  感覺多少有些對不起自家乖學生,周文清心裡發虛,摸了摸鼻尖,偏過眼去。

  韓非將這對師徒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抬起食指,在案面上重重頓了一下。

  「嗒」的一聲輕響,好似落在耳邊,周文清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從心虛走神中被拽了回來。

  「啊——我錯了,我不該悔棋還不行嗎?」

  他連忙坐直身子,堆起笑臉,一邊伸手去撿棋盤上的棋子,往棋盤裡放,一邊說道:

  「再下一盤,咱們再來一局,這回我一定能贏!」

  韓非沒有動,也沒有伸手幫他撿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周文清胡亂地把黑白子混攏到一起,又一顆一顆、格外仔細得將它們挑分開,重新放回棋盒中。

  一枚、兩枚、三枚……

  頭頂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輕輕搖曳,沙沙作響,日光從縫隙間漏下來,落在棋盤上,光影隨著周文清的手來回晃動。

  一直到棋盤上只剩寥寥幾顆棋子,周文清還在慢條斯理、一枚一枚地撿著,他手指捏著一枚黑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收回,目光游離,分明又在走神。

  韓非終於忍不住了,抬手奪過周文清手裡的那枚黑子,看也不看,「啪嗒」一聲丟進棋盒,動作乾脆利落。

  「子澄,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繼續裝傻的篤定。

  「你到底隱瞞了我何事,竟這般不好開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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