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形勢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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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鐵甲雄師疾行入內,轉瞬便列成整肅戰陣,烏沉沉黑甲覆滿視野,迎著初升朝日泛著冷冽寒芒,如平地沉落萬頃寒潭,頃刻間便將城內瀰漫整夜的凶煞戾氣盡數碾碎壓散。

  尉繚目光冷沉掃過亂軍,抬起手,輕輕一揮。

  「弓弩手——上弦。」

  現在,該好好回敬他們一場箭雨了!

  兩翼蓄勢已久的弓兵齊齊抬臂,滿弓拉至極致,森寒箭尖盡數鎖定敵眾。

  「放箭——!」

  一聲令下,弦鳴驟起,簌簌破空之聲驟然交織成片。

  塵土混著血沫四下翻飛,方才還瘋了一般往前衝殺的郡守兵馬瞬間亂作一團,嚇得魂飛魄散,只顧著狼狽後退逃竄,哪裡還敢再靠近城門半步?

  眼見遠處幾名敵兵舉著長刀,惡狠狠撲向癱倒在地、毫無還手之力的胡奎與沈良,尉繚眸光一厲,反手摘下腰間長弓,搭箭、拉弦、瞄準一氣呵成。

  只聽一聲輕嘯,利箭精準貫穿領頭敵兵咽喉,緊隨其後幾人盡數被定點射殺,兩人周圍,再無人敢靠近半步。

  形勢,瞬間發生了逆轉。

  尉繚手下精兵以摧枯拉朽之勢層層壓進,盾牌列陣,長矛探出,弓弩手在兩側持續壓制,逼得敵方步步後退。

  黑甲洪流像一堵移動的鐵牆,一寸一寸地碾過去,將那些潰散的追兵分割、吞噬、絞殺。

  宋贇被裹挾在其中,也不得不跟著節節敗退,眼睜睜看著他的兵像稻草一樣被割倒,看著他的刀槍像紙糊一樣被撕碎,看著那片鐵灰色的、像山一樣的甲冑洪流,一寸一寸地碾過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幾聲破碎的、含混的嘶嘶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碎得不成調,「哪裡來的援軍……怎麼可能會來得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他。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破曉,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不偏不倚,正正落在胡奎與沈良的臉上。

  兩個癱坐在地的人,艱難地昂起頭。

  視線朦朧里,方才還貼身廝殺、凶獰奪命的敵兵,正慘叫奔逃、狼狽退散,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

  整齊肅靜的黑甲精銳穩步踏血而來,層層鐵甲圍攏、立盾結陣,穩穩將胡奎等人護在陣心。

  甲葉鏗鏘,鐵靴踏進血泊,濺起暗紅的水花,尉繚大步穿過盾陣,望著一眾浴血死守、傷痕累累的忠勇之人,眉心緊鎖,眼底凝著沉肅的動容與敬意。

  他側首沉聲吩咐左右親兵:

  「速將所有義士護送至後方,妥善醫治,不得有一絲怠慢。」

  「諾!」

  親兵應聲領命,快步立刻上前。

  他們竭力避開眾人身上猙獰可怖的創口,可這群義士渾身皮肉崩裂、傷痕交錯,血痂與破碎衣物死死粘連,根本無處避讓。

  輕微的觸碰拉扯,便將早已凝固的傷口再次撕裂,暗紅血水緩緩滲出,浸染殘破的衣襟。

  可無一人吭聲,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有人意識已經朦朧了,可手還死死攥著武器,鋒刃朝外,對著那些扶他的人,赤紅的眼睛裡全是警惕和殺意。

  見狀,胡奎強撐著氣息,嗓音沙啞破碎,費力提高聲音,開口道:

  「諸位……使團援兵已至,是自己人,切莫誤傷。」

  熟悉的聲音穿透昏沉,落在一眾傷兵耳中。

  方才緊繃到極致的眾人,渾濁的眼眸微微一顫,死死扣住兵刃的僵硬指節緩緩鬆開,手中長刀、殘劍哐當落地,緊繃的意志徹底崩斷,眾人眼前一黑,盡數脫力昏死過去。

  親兵們心頭愈發敬重,動作愈發輕柔,小心翼翼將一眾重傷義士一一抬上木架,向後陣撤離。

  胡奎與沈良也被扶上木架,沈良半躺在木架上,抬離血場之際,他艱難側過頭,遙遙望向亂軍中央——

  宋贇僵立潰兵之間,面無人色,不可置信地嘶吼著,早已沒了之前半分張狂狠戾,只剩窮途末路的倉皇頹敗,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還在拼命甩尾巴,卻已經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眼底積攢的血海深仇驟然翻湧,沈良用手肘艱難撐起虛軟的上半身。

  親兵大驚,生怕他氣力不支栽落擔架,連忙停住腳步。


  沈良抬眸,遙遙望向前方尉繚挺拔肅然的背影,氣息微弱得仿佛一吹即散,聲音嘶啞帶血,藏著滿腔刻骨的悲憤與無數亡魂的血冤,一字一頓艱難懇請:

  「將軍……宋贇屠戮忠良、禍亂陳郡,手上沾滿一城子民、同袍的鮮血……切莫讓這奸賊死得太過輕易……白白便宜了他。」

  尉繚聞聲,腳步微頓。

  他緩緩回身,目光掃過全場——先落在沈良那張血污覆面、卻倔強仰頭、眼神執拗不改的臉上,再移向身旁的胡奎,最後掠過一眾躺臥木架、滿身瘡痍、哪怕重傷垂危,仍睜著眼靜靜等候一句答覆的殘兵義士。

  「……好,我答應你們。」

  尉繚眸光沉凝,重重點頭,嗓音堅定如山:

  「好,我答應你們。」

  他上前兩步,身姿挺拔立於破曉天光之下,朗聲宣告,字字鏗鏘落地:

  「諸位義士,你們的使命,已然圓滿!我必據實上書,為爾等向大王請功、請恤、請昭雪!」

  目光掃過一張張帶血的面容,他語氣愈發鄭重:

  「餘下的交給我們,爾等只管安心養傷,我尉繚在此立誓,必還給陳郡一片清明,必還給諸位一個公道!」

  清明……公道……

  沈良盯著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出兩道硬棱。

  數次身陷死局、步步絕境,他從未低頭服,屈膝退縮;滿門屠戮、家破人亡、身負血海深仇,他咬牙負重、誓死雪恨,從未有過半分軟弱頹態;刀砍斧劈不曾低頭,血浸白骨不曾動容——

  可這一刻……他的眼眶倏地濕潤了。

  片刻後,沈良壓下喉間哽咽,啞聲開口:

  「……多謝,將軍。」

  尉繚轉過身,不再多言。

  他心中亦壓著滿腔沉怒與肅殺,提劍振臂一揮:

  「生擒賊首,清剿殘黨!跟我殺!」

  「殺——!」

  震天徹地的喊殺聲衝破漫天硝煙,響徹整座城池。

  躺在木架上的一眾義士,被親兵緩緩抬離,眾人勉力回頭,映入眼帘的最後一幕,便是黑甲雄師如洪流般推進,直撲亂軍餘部而去,所向披靡。

  可以放心了……

  木架上的人,幾乎是堪堪撤出城門,便相繼昏死過去。

  城外早已做好準備,夏無且已經帶著幾個隨行醫者快步迎了上去,蹲在他們身邊,探脈、翻眼皮、查看傷口、止血清瘡、包紮傷口。

  藥箱打開,銀針、布條、藥粉一一擺開,幾個人分散開來,各自忙碌。

  而呂醫令……

  尚圍在周文清身邊,面色凝重,一寸不敢離。

  這次的情況,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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