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周文清至城門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一處置完周遭殘餘的亂兵與匪眾,抬步便朝蕭何等人立身之處走來。

  蕭何見狀,連忙強撐著沉住氣息,先將一雙沾滿血污的手在破碎的衣袍下擺上反覆蹭了蹭,才抬手接過那份方才託付出去、如今又輾轉回到手中的帛書。

  他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口淤青,早已精疲力盡,此刻仍掙扎著想要撐身站直,雙手將帛書穩穩捧起,正要鄭重奉上,卻被李一攔住。

  「你傷得也不輕,別再起來折騰了。」李一眉頭微蹙,一手按在他肩上,垂眸掃過他手中的帛書,「這是何物?」

  蕭何撐不起來,也不執著,只是仰頭將帛書雙手高舉,直直呈到李一眼前。

  「這位將軍,這是胡郡丞與沈縣令多年搜集的陳郡罪證——包括郡守、監御史在內,諸多官吏官匪勾結、草菅人命、橫徵暴斂的鐵證,還有數百百姓的血淚控訴狀書,請將軍代為呈於長公子,還陳郡父老一個公道!」

  李一卻並未伸手去接,只淡淡看了一眼帛書,又抬眼望向眼前一身傷痕,卻眼神不屈的蕭何、劉邦等人,嘆一口氣:

  「既是要呈於長公子的狀書,理當由你們親手遞交才對,別急,我帶你們去見他。」

  見長公子是一個,主要是還得見見呂醫令。

  這幾個人,瞧著著實有點慘烈了,渾身血污,觸目驚心,也不知有沒有傷了內里——他怕自己一接過狀書,他們那口氣一松,當場就能撅過去。

  還好李一隨身帶著呂醫令特製的外傷藥,不然光是失血,曹參、盧綰這會怕也扛不住了。

  他說著,便偏頭看向旁邊那幾個陳郡的狀士。

  「麻煩諸位,去卸幾塊木板,將他們抬著,片刻之後隨我一同動身。」

  「好!」

  為首的壯漢重重點頭,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轉身就要去找材料制擔架。

  「等等!」

  劉邦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聲音發緊,「先去找樊噲,他只應了一聲,便沒動靜了,我不放心。」

  那幾個壯漢聽了,也是心頭一緊,慌忙應下,半點不敢耽誤,幾個人當即分頭行動,一半人去廢墟深處、角落搜尋樊噲的下落,一半人去拆解可用的木板,行事利落至極。

  李一隨他們在人群中穿梭,還指了幾個人幫他們,並無防備之色。

  他帶人潛進城中,一路循著廝殺聲摸到這邊,恰巧撞上這幾個陳郡漢子,正聽見他們商量要攔使團告狀的事。

  等被一路領過來,親眼見到縣兵與土匪列在一處,公然縱火焚地,心裡便再無懷疑,當即彎弓放箭,徑直對準了作亂的官兵。

  看來臨行前,自家先生所預判的、最糟糕的局面,終究還是應驗了——

  郡守與監御史相互勾結,欺上瞞下,狼狽為奸,在陳郡私養一方勢力,儼然圈出一個國中之國!

  李一指尖不自覺微微攥緊,心底翻起一陣急切。

  他不敢有半分僥倖——即便自己入城突襲,沒有驚動守兵,這裡也沒放走一個活口,去通風報信,可萬一對方早有約定,以特定暗號、或是固定時辰為限,一旦超時便視同滅口失敗之類的,又恰逢使團半夜抵達,他們會不會懷疑?

  更有甚者,會不會惡從膽邊生,直接鋌而走險,痛下殺手……

  不行,此事不能賭,他必須速速趕回先生身邊,護衛接應。

  餘光瞥見腳下一個土匪眼珠亂轉,李一抬腳便將人踹翻在地,揚聲下令:

  「切勿只做繳械,手腳快些,將人盡數捆牢,敢反抗的,就地斬殺,不要浪費時間,我們還要速速前去城門接應!」

  「諾!」

  李一親手將腳下那人捆得嚴嚴實實,抬頭望向城門方向,在心中默默祈禱。

  只盼著自家先生可千萬保重身體,不要太過逞強才好。

  ……

  不逞強是不可能的。

  聽見城門提前落鎖,周文清心中便湧現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陳郡嫌疑本就頗重,如今早知使團旬日即至,他們不整飭城防、肅整相迎,反倒緊閉城門,隔絕內外——

  這分明是要關門滅口啊!

  他沒有片刻猶豫,當即命李一,攜帶所有隨行暗衛,佩長兵、挎弓駑、多備箭,快馬加鞭先行一步,潛入城中查探,若真有變故,務必支援拖延,為他爭取時間。


  大隊人馬則不在驛站停留,盡數捨棄笨重輜重,全速奔襲陳郡。

  又一次下令掀了車廂,周文清準備自己策馬狂奔,一抖韁繩就要往上竄,把呂醫令氣得直跳腳。

  上一次騎馬,差點沒把自己折騰散架,還不長記性?!

  周文清無奈,這不事態緊急嘛。

  再說了,在咸陽這麼久,他也多少學了學騎馬,應該……不會像上次那般慘烈吧?

  眼下他也顧不得了。

  周文清一固執起來,向來是旁人誰也勸不住的。

  小老頭吹鬍子瞪眼,卻也無可奈何,最後……只得與套了兩件外袍,裹成粽子一般的周文清同乘一馬。

  兩個能臣外加一個長公子,愣是避他鋒芒,不敢相爭。

  值得一提的是,這小老頭騎術不賴,比周文清強多了——策馬時還能抽空罵他兩句。

  周文清被顛得七葷八素,想要賠個笑臉,剛出個聲,就被呂醫令呵斥回去:「別張嘴,灌一肚子冷風!」

  周文清:「……」

  閉嘴就閉嘴,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忍了。

  本來半日的行程,即便捨棄了輜重車貨,可使團隨行甲兵重騎卻是絕不能拋的,終究奔行不太快,硬是趕了近兩個時辰,才終於抵達陳郡緊閉的城門之下。

  夜色已深,城頭燈火稀疏,守卒執戈林立,厚重的城門緊閉如鐵,戒備之氣重得反常。

  周文清將頭埋得更低,看姚賈等人發揮。

  「站住!什麼人?城門已落鎖,不得出入!」守城的兵卒橫著長矛,厲聲喝問。

  姚賈當即勒住韁繩,縱馬上前半步,眉眼一橫:「放肆!此乃長公子赴齊使團,奉旨途經陳郡,爾等豈能沒有收到通報,也敢攔路阻駕?速速開門放行!」

  守城兵卒聞言一愣,面面相覷,眼底明顯閃過幾分猶豫。

  他們確實收到消息說使團將至,可按文書上算的時間,最早最早也該在明日——怎的半夜趕路?

  可是郡守早已下了死命令,今夜全城封門死守,絕不允許放任何人進出。

  一邊是中樞欽差,一邊是頂頭上司的殺令,一時間眾人進退兩難,手心都冒了冷汗。

  為首的隊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攥緊手中長戈,在城垛上故作鎮定,厲聲喝道:

  「使團行程早有文書報備,理應明日方至,怎會夜半抵達?若無印信符令,我等奉令守城,絕不敢擅開城門!」

  「大膽,小小守卒,竟敢質疑使團行程!」姚賈故作高傲姿態,一把拋出自己的印信:「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他聲音步步緊逼,氣場凜然,「此乃大秦客卿姚賈印信,長公子連日奔波,舊傷復發,才連夜趕路至此休養!還不速速開門,請你們陳郡所有的醫者過來——長公子若有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

  隊正聞言臉色瞬間發白,額頭上虛汗直冒,慌忙喊話道:

  「使者息怒!末將職微位卑,不識印信,還請使者稍候,末將這就派人稟報郡守,親自前來驗印迎候,絕不敢怠慢分毫!」

  他一邊說著,俯身撿起印信,一邊側過身子,拽住身旁一名親信士卒,壓著嗓子急促耳語:

  「快!即刻去稟報郡守,就說使團夜半已至城下,持印叫門,讓府中速速定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