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前往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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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何接過紙條,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不語。

  眾人不約而同圍攏上前,視線齊齊落在那行短字上,眉頭緊鎖。

  蕭何指節猛地收緊,將紙條揉成一團,又覺不妥,復爾展開,拿著它緩步湊近燭焰。

  火苗猛地竄起一寸,映得他垂著的眼睫投下一片沉暗的影,灰燼落在他指間,被窗縫漏進的風一吹,消散無蹤。

  屋內一時落針可聞,連燭芯爆開的細響都像驚雷。

  直到「咔嗒」一聲,劉邦將佩劍歸回腰間,打破了沉默。

  他難得斂去了往日裡斂上散漫不羈的痞笑,腰背微挺,神色鄭重了幾分,抬眼直視蕭何:「蕭掾,咱去不去?」

  曹參當即上前半步,寬眉緊蹙成峰,沉聲開口,語氣里滿是慎重:

  「蕭掾,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城南廢窯偏僻荒涼,本就是藏污納垢之地,據說還有匪患橫行,我怕他們是想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幾分,滿是前車之鑑的警醒:「就如今線索看來,那宋贇外圓內狠,觀他作風,最是擅長誘敵深入、請君入甕,這密信來得太過突兀蹊蹺,我們斷不可輕信。」

  「就這麼算了,什麼都不做?」

  盧綰在旁邊急得直搓手,眼睛掃了桌案上那張已經被劃得只剩寥寥幾人的名單,實在心有不甘:

  「我們在陳郡耗了這麼久,處處受制,半分實證都沒摸到,就剩下那麼幾個人名,還不知有沒有用,既然那箋上明寫著『欲見真章』,很有可能是哪位義士,要給我們送宋贇的罪證呢?這一步退了,再想抓著不知還要等多久!」

  劉邦本就傾向於鋌而走險,先去看看,搏一把再說的,聞言從倚靠的著牆邊起身,隨手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塵灰,看向曹參道:

  「曹獄掾,盧綰說的也有理,反正咱又沒啥進展,不去怪可惜的。」

  他眼睛滴溜溜一轉,攬過盧綰,又用下巴點點對面的蕭何:「要不這樣,你與蕭掾留下,我帶盧綰、樊噲三人悄悄前往探察,即便真有埋伏,憑我們兄弟三個的身手,脫身也不難,你看怎麼樣?」

  說罷,他擠眉弄眼的示意樊噲,要這悍將出聲,好給自己的話添上幾分分量。

  樊噲本就憋著一股悶氣,方才他守門望風,竟讓人悄無聲息摸近宅院,還叫人給跑了,見狀當即重重頷首,目光如鐵:

  「曹獄掾,季哥說得對,方才送信的那人,若非我被叫住,抓他絕不是對問題,你們不必擔心,我們兄弟三個去一趟,不會有事的。」

  「這……」

  曹參猶豫了,將目光轉向自看了紙條,就始終一言不發的蕭何身上。

  蕭何安坐案前,雙手輕輕合十,指尖緩緩抵著眉心,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壁上,穩如磐石,窗外月光冷白,順著窗縫淌入屋內,在他腳邊鋪出一片清寒。

  直到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凝在自己身上,靜候一句定奪,他才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向對面的劉邦,開口第一句,卻不提赴約之事,反倒問起了其他。

  「劉季,你這幾日日日在外走動探聽,可曾留下什麼破綻,被人發覺了?」

  「怎麼可能?!」

  劉邦一聽這話,當即一甩袖子,一屁股坐在蕭何對面的蓆子上,整個人身子往前一探:「我說蕭掾吶,你是知道我的。」

  他一拍胸脯,自信道:「別的本事我不敢誇口,可這藏形匿跡、混跡市井的門道,還真沒有比我更在行的了,我劉季敢發誓,絕沒有露出半分破綻,更沒有人跟蹤。」

  盧綰也趕緊湊上來,站到劉邦身後,幫腔道:「對!季哥說得沒錯!我可以給季哥作證,就是之前那個賴老六,都拉著我們季哥要拜把子了!那老小子膽小得很,他要是有一絲懷疑,能跟季哥稱兄道弟?」

  蕭何看向樊噲,樊噲重重點頭。

  「那就是,盯上我們兩個來的了。」蕭何緩緩收回目光,落在身側的曹參身上。

  燭火跳了跳,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連成一片。

  曹參臉色猛然一變。

  下意識上前半步,聲音都壓得發緊:「是咱們被人跟了?」

  他腦子裡已飛快轉起來——這幾日出門,自認為已是小心再小心,換了三身衣裳,拐了七八條巷子,若還是被人悄無聲息吊了尾巴,那宋贇的眼線之密、手段之狠,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可怕。


  「此地不能久留,我們連夜轉移,剩下的先出城再說!」曹參當即就要起身安排退路。

  「別急!」

  蕭何抬手輕輕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若那宋贇真的早已識破我們的身份、鎖定了這處宅院,以他陳郡守的職權,根本不必費這般周折,又是暗遞密信、又是約見荒窯。」他語氣平緩,字字戳中要害,「他只需調遣兵卒,悄無聲息圍了這院子,裝作匪盜故伎重施,我們五人,一個都走不脫。」

  眾人沉默了,不得不說,就算他們武力再強,面對重兵圍剿,只怕也無計可施。

  蕭何垂下眼,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再抬眼時,他原本沉靜的眼底忽然亮起幾分銳利的光,聲音朗朗:

  「諸位,我想,我們應當是找到同行的隊伍了。」

  言罷,他緩緩起身,抬手理平衣袍褶皺,周身氣度沉穩果決,再無半分猶疑:

  「明日之約——我們五人,一同前往。」

  窗外原本被厚雲遮去大半的月色,不知何時悄然破雲而出,清輝漫過窗欞,灑得滿堂寒霜。

  ——————

  城南廢窯,月正中天。

  五人皆換了輕便利落的短打,佩好短刃、斂去鋒芒,借著街巷暗色一路疾行,悄無聲息往城南廢窯而去。

  這裡之所以叫廢窯,自然是荒蕪一片,又因陳縣早年地動,窯洞多有坍塌,留下不少坑洞和蛛網般的裂縫。

  五人人生地不熟,不敢貿然深入,先在外圍搜尋了一番。

  盧綰貓著腰,借著斷壁的陰影東鑽西探,不多時便掩著鼻子折返回來,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季哥、蕭掾,前面我都看過了,滿地破席爛布,臭烘烘的,熏得我腦仁疼,怎麼約這麼個地方,除了老叟、乞丐,連個壯實點的漢子都沒看見,我看都沒必要掏刀,兩拳就能撂倒,不是說這裡是匪窩嗎,就這?」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的破陶缸下,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響動。

  劉邦等人瞬間戒備,將蕭何、曹參圍在中間。

  「咚隆」一聲響,那破陶缸竟被從下頂開,一個人從裡面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撣了撣衣袖,看著蕭何緩緩道:

  「那是因為,這裡從來就不是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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