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依舊決意赴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文清這一碗湯藥下去,又是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時,窗外的日光已換了幾輪,他費力地睜開眼,只覺身子比以往沉重了許多,胸口也略有些憋悶,不如以往輕快,他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身子。

  大概是此次遇襲傷了心脈,舊疾加新傷,這身子怕是一時半會緩不過來了。

  比起這些,後背那塊讓他睡覺都躺不安穩的青紫反倒顯得不那麼緊要了。

  好在沒傷到骨頭,周文清無奈地扯出一個苦笑,這一抬手,才發現右手竟然也被包紮過了。

  哦,對!

  他恍然憶起,遇襲慌亂之時,隨身的藥瓶似是硬生生磕碎在掌心,只是當時精神緊繃,加上渾身傷痛交織,竟全然給忽略了。

  低頭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右手,裹得嚴嚴實實,還打了個漂亮的結,一看就是夏無且的手筆。

  恰在此時,李一端著一碗溫熱的白粥輕步走入內室,抬眼便見先生靠在軟枕上,垂眸望著自己的右手。

  「先生,呂醫令說的可真准,您這會兒果然醒了。」

  他快步走到榻邊,將粥碗輕輕置於榻旁小几上,連忙伸手想要攙扶他,生怕他動作牽扯到傷處。

  「您身子還虛,快別動,仔細傷處疼。」

  周文清下意識微微側身,將纏滿布條的右手悄悄向後藏了藏,緩緩搖了搖頭:「無妨,我自己來。」

  李一當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心頭一揪,眉頭擰得更緊,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自責與愧疚。

  「先生,都是我的錯,是我護衛不周,戒備疏漏,才讓您受了這麼多苦楚,我……」

  「唉,好了。」周文清連忙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與你何干?此次伏擊分明是衝著我來的,對方謀劃已久,就算你戒備再嚴,也難防暗處冷箭,何來護衛不周之說?」

  他說的輕描淡寫,可李一卻聽不進去,他垂著頭,聲音低沉發悶,滿是懊惱。

  「可我本該護您周全,如今卻讓您身受重傷,無論如何都是我的失職。」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周文清,「先生,請您責罰我吧。」

  就知道會這樣。

  周文清略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對方這麼大費周章,又是滾石,又是落木,不知在那山脊上趴了多久,如此機關算盡地設計他,阿一還能護他周全到這一步,已經是拼了命了,又如何忍心再責怪?

  「生死有命,禍福難料,何況我這不是沒事嗎,何須遷怒於你,你更不必自責。」

  「可……」

  「好了,阿一。」周文清不容置疑的打斷,又忽然話鋒一轉,聲音里透出幾分病中的虛弱。

  「不說這些了,躺了那麼久,骨頭都酥了,我餓了,你不是給我帶了粥來?我這手,唉……」

  他抬起那隻纏滿布條的右手晃了晃,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發愁這碗粥該怎么喝。

  李一心頭一酸,忙搶前一步,端起粥碗:「先生,我來餵您!」

  「好哇。」周文清彎了彎嘴角,「我這手一時半會怕是好不了,就罰你幫我作事,直到痊癒為止吧,阿一,別再糾結了。」

  李一動作一頓,垂下眸,攪了攪碗中的米粥,沒有說話。

  先生總是這樣溫和,所以他才越發愧疚啊。

  一碗粥入腹,周文清感覺身上提了幾分力氣,看向李一道:「我剛醒時,好像看見姚客卿了。」

  李一點頭:「是,姚客卿隨呂醫令一同來的,先生您並未……的消息還封鎖著,姚客卿是大王派來主持使團的,先生——!」

  他頓了頓,一咬牙,目光直直看著周文清,懇切地勸道:

  「您如今這般模樣,實不適合舟車勞頓,待傷好後,還是立刻折返咸陽吧,齊國,我們不去了!」

  見周文清嘴唇微動,他立刻開口道:「或者,讓姚客卿去也行啊!」

  「先生,您要是有什麼一事一定要做,託付給姚客卿也行啊!要是實不放心,交給長公子也是一樣的,先生,求您了,咱就別去齊國了吧!」

  周文清聽著,逕自將這些話過了個篩,只提取到了關鍵內容。

  「大王是命姚客卿接任正使了?怎還有扶蘇的事,我臥病這段時日,他到底做了什麼?」周文清問。


  唉!就知道先生不會同意的,這是理都不打算理會了。

  李一心裡暗嘆,略有些頹喪的回答:「大王並未明確指明姚客卿為正使,他本使來主持大局的,只是長公子在您病間,已經頂上了正使的位置,持節坐鎮,安撫士卒,探望傷員,眾人皆服,故而,姚客卿甘願暫任副使之位。」

  「可是韓子為扶蘇出的主意?」

  「非也,是長公子主動請纓。」

  周文清抬頭望著帳頂那根橫樑,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成長了不少啊。

  「正好,也能鍛鍊鍛鍊。」他眼底漫開一絲欣慰之色,「既如此,就讓扶蘇頂了我的位置,我這個先生,就躲在他身後偷偷懶嘍。」

  這就是半點沒有離開使團的意思了,李一當即急得低喚一聲:「先生!」

  「大王的旨意,是希望等您傷情稍緩,即刻返回咸陽靜養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文清眉眼平靜,眉眼間透著堅定,淡淡瞥了他一眼,「阿一,你知我的脾性,不必再白費口舌勸我了。」

  李一望著他篤定的模樣,終是無奈長嘆一聲,再也無言。

  ——————

  雖說決心繼續向齊,但終歸是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日,方可啟程的。

  周文清這幾日被呂醫令逮著,牢牢看住,日日灌藥、施針理療,弄得他一看見那個白鬍子身影就犯怵,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來。

  但效果是顯著的,一連七日,氣色漸好了不少,人也不顯得那麼蒼白了。

  此刻,他正坐在榻上與韓非閒談,聊著聊著,望向窗外有些出神。

  「子澄。」韓非輕輕地喚了一聲:「可是累了,或者哪裡不適,我去叫……」

  「啊,不必!」周文清一個激靈回過神,連忙擺手:「我好得很,千萬別叫呂醫令,才剛喝了湯藥,我這一身的味還沒散去呢!」

  韓非失笑搖了搖頭:「呂醫令醫術的確高明,子澄,切不可諱疾忌醫呀!」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周文清連連否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話要是讓呂醫令聽他們聽見,非得把他泡在藥罈子里醃了不可!

  他莫名心虛地往門口瞥了一眼,確認那道令他犯怵的身影沒有出現,才悄悄鬆了口氣。

  韓非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也不戳破,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話題輕輕帶過:

  「那你方才在想什麼?望窗出神,我叫你都沒聽見。」

  周文清的目光又飄向窗外,略顯擔憂道:「我在想,扶蘇又去哪了?」

  「我來時正巧遇見他。」韓非放下茶盞,「這會兒應該在李護衛那裡,同他們一起排兵演陣吧。」

  「唉。」周文清輕輕嘆了口氣。

  他休養這段時日,也許是身體虛弱,也許是呂醫令下藥了,時常睡得多,醒著少。

  自他醒來後,除了當日扶蘇激動得差點沒撲上來之外,此後幾日,這孩子不是趁他睡著時來探望,就是說不了幾句話,便尋了藉口匆匆退出去。

  分明是在躲著他嘛。

  看來那日意外,還是給這孩子留下陰影了,得好好跟他談談才行。

  「韓先生,可否幫我將扶蘇叫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