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阿柱願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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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柱對上李斯那雙布滿紅血絲、滿是懇切的眼睛,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滿心都是翻來覆去的糾結。

  與其說是問他可願接,不如說是問他敢不敢接、能不能扛下這份千斤重擔。

  阿柱不懷疑,只要他點頭,李先生一定會推他坐上那個位置,可正因為知道責任有多重,他才不敢輕易應下。

  他雖年幼,卻不是不知輕重——那講席之上,坐的是師者之位;那授業之事,擔的是育人之責,半點輕率不得。

  先生離京前的叮囑猶在耳畔,讓他安心讀書,少涉雜事;更特意囑咐過李斯,說他年紀尚小,當以修身養性、讀書明理為重,不可過多壓榨,因瑣事累垮身子。

  先生心疼他,他清楚。

  可李先生的難處,他也看在眼裡。

  這幾日棲身李府,闔府上下皆是忙得腳不沾地,李先生更是整日埋首卷宗,夙夜不休,一刻不得閒,阿柱有時半夜醒來,隔著窗欞總能看見對面書房那盞燈還亮著。

  所以,但凡是他力所能及的事務,包括那些不知什麼時候就悄悄出現在他書案一角的文書,阿柱從不曾有半分推諉。

  甚至李斯暗戳戳將他帶入自己書房,名義上是「在身邊學習」,實際目的他心裡清楚,也都配合著,只要旁人顧及不到、而他又能插上手的,便主動上前接手,核數目、理條陳、分案宗、歸類整理,件件都做得妥帖周全。

  撐死了在背李斯笑眯眯的,塞進來一批卷宗時,像自家先生那樣,當面吐槽一句:「李先生又不當人啦!」

  緊接著在李斯反應過來之前,抱著文書扭頭就跑,回到自己案前繼續埋頭苦幹。

  以至於最近,他處理庶務的能力「蹭蹭」上漲了不少。

  可這份能力,這「力之所及」,終究是有邊界的。

  此刻,阿柱表情嚴肅,小臉繃得緊緊的,大腦飛速轉動著,正在仔細思考著,也問問自己,到底當不當得起這一席之位。

  可還沒等他一本正經地考慮清楚,李斯直覺有戲,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

  他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也輕鬆了不少,循循誘導道:

  「阿柱啊,其實學府初建,招收的必多是庶民之子、寒門子弟,以你為師,並無不可,畢竟他們幾乎沒有什麼學業底子,入匠科、醫科者眾,唯獨法科……」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衝著我李斯的名頭、沖大秦學府的招牌來的人,確實不少,可也不必擔心,一番篩選下來,法科怕是反倒是人最少的一科。」

  「因此,這些學子需要的,不是那些滿腹經綸、張口就來的大儒,他們需要的是一位耐心負責的講師,能夠從頭教起,一筆一划,一字一句。」

  李斯的目光落在阿柱臉上,聲音放低了些,近乎蠱惑地緩緩說道:「就如同你的先生,當初教你……和你們那群孩子一般。」

  阿柱聞言,攥緊衣角的手微微鬆開,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神色鬆緩了些許。

  李斯看在眼裡,趁熱打鐵,又往前湊了半寸,那模樣活像一隻循循善誘的老狐狸:「阿柱,你可知道甘羅?」

  阿柱一愣:「甘羅?那個十二歲出使趙國、不費一兵一卒為秦國奪回十幾座城池的甘羅?」

  「正是。」

  李斯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陡然拔高,仿佛那個才華橫溢的少年就站在殿前,長身玉立,舌戰群雄。

  「甘羅十二歲出使趙國,面見君王不卑不亢,片言而定疆界,不費一兵一卒為秦拓土千里,歸朝之日,即拜上卿,少年身居公卿之列,與重臣同席,何等風光,何等意氣!」

  「而你——劉朗問,難道心中就不曾以他為志,也想有一番少年作為嗎?」

  阿柱被他說的心頭一熱,雙眼驟然發亮,下意識挺起胸膛,脫口而出:「我想!」

  李斯唇角都快壓不住了,輕咳一聲,當即順勢而下:

  好!眼下,便有這般良機擺在你面前!」

  他站起身,語速越來越快,也越發慷慨激昂:

  「甘羅少年有志,憑縱橫之才奔走列國,為大秦爭得疆土,成就千古少年美名,此乃不世功業!而你,亦可辟教化之才,登學府講壇,授業解惑、啟蒙育人,為大秦築牢教化之基!」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卻依舊灼灼地看著阿柱:

  「他立疆土之功,你樹育人之德,皆是少年擔當,皆可留名於世!你甚至無需遠赴險地,便可踐行志向、解眼前困局——如此,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李斯說完,一臉期待地盯著阿柱,就等他一時熱血上頭,應承下來。

  他已經叫人備好了馬車,下一秒就可以直入宮中,面見大王,直接將此事一錘定音。

  還好子澄不在,不然他這般這般言語蠱惑,挑撥心弦,鼓動慫恿一個小娃娃,還是他門下的小娃娃,指不定要被埋汰成什麼模樣呢。

  不過現在……

  嘿嘿!子澄啊,讓你不跟我商量就亂跑,瞧瞧,你的好弟子要被我拐走啦!

  李斯迫不及待地盯著阿柱的口型,聽他開口——

  「我……」

  李斯已經從案前繞了出來,笑容滿面,大手伸向阿柱,準備拉人就走。

  「——再等等。」

  「好,那我們即刻——什麼?!」

  李斯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被那後半句話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

  他臉都不要了,居然還沒成功?!

  阿柱迎著他錯愕的目光,認認真真地說:「李先生,甘羅十二歲,我才七歲,差著整整五歲,他是少年郎,我還是個稚子呢,年少揚名什麼的,我不著急。」

  李斯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阿柱又補了一句,語氣愈發澄澈:

  「而且,甘羅的祖父甘茂,是秦國左丞相,名臣之後,他自幼耳濡目染,學的是縱橫之術、帝王之道,十二歲出使,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甘家的底蘊,這並非我能比的。您怎麼不提這些呢?」

  李斯:「……」

  他嘴角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了上,像一條被海浪無情拍上岸的魚——涼水照著面門就是幾巴掌,又被狠狠甩到烈日底下暴曬,眼看就要變得硬邦邦,「半斯不活」了。

  他和阿柱大眼對小眼,乾瞪眼。

  阿柱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分明在問:我說的有哪裡不對嗎?

  好吧,子澄,還是你贏了,你弟子教得好啊!

  李斯心中咬牙,恨恨地想著,可只能無奈地揉了揉跳動的額角,知道這孩子自己是哄不住了。

  他頹然地坐下去,擺了擺手,頭痛地思索著該從哪裡擠出個人手來,嘆息道:「好吧,那你……」

  「我願意擔著講師一職。」

  「嗯?!」

  李斯猛地又從席位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是,你們周門一脈的,都愛這麼出其不意、隨便挑戰人心跳的嗎?

  信不信我撅過去給你們看!

  阿柱看著他大起大落的表情,眸子裡悄悄閃過幾分笑意,一閃而過的狡黠,像極了某個人。

  哼!誰叫李廷尉總想著忽悠我人小呢?

  他收斂神色,認真開口,一字一句,穩穩噹噹:

  「李先生,甘羅的祖父是名臣,可我劉朗問,也不差啊。」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清亮,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淺潭。

  「我的先生,是大秦治粟內史、少上造——周文清。」

  「甘羅承祖父所學,延家族榮光,十二歲為相。」

  阿柱挺起小小的胸膛,聲音清亮,驕傲而又不顯張狂,如同像一顆夜空中被擦亮的星星般閃爍。

  「而我劉朗問,承先生所學,延內史之志,七歲為講師,又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那目光愈發堅定。

  「並非為了什麼少年榮光,只是我劉朗問自認,於先生門下受教一載,受益頗多,先生不在,我便暫代講師一職,替先生守業,不說能教得有多出色,至少——絕不會為先生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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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會翻前面的章節,只要章節名改了,就是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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