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周文清發熱,將過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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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路途遙遠,車馬顛簸本就是常事,即便乘坐的是備好的舒適馬車,整日窩在車廂里,時間久了也難免感覺渾身筋骨都像是被捆住一般,憋悶得難受。

  韓非尚且能掀開車簾,躍上馬背,縱馬馳騁一段路程,借著風勢舒展緊繃的筋骨,雖說一路風塵僕僕,鬢髮衣袍總沾著塵土,卻也能振奮精神,舒緩一二。

  可周文清,卻自始至終只能安安穩穩待在馬車車廂里,別說馬背了,韁繩都碰不到一根。

  一來,李一與夏無且全程嚴防死守,兩人一唱一和,輪番上陣,絕不可能給他騎馬的機會。

  李一苦口婆心,翻來覆去地說騎馬遠不如待在車廂里穩妥,那模樣,仿佛在這平坦無坡、四周甲兵護衛的官道正中央,會憑空竄出刺客,或是飛來一支冷箭,直直將周文清從馬背上射下去一般,警惕得相當執拗,周文清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夏無且則是從醫理出發,句句不離調養身子,一遍遍鄭重囑咐:什麼寒邪入體,冷熱交迫,各種風險後果,種種可能,不厭其煩地一一列舉。

  周文清感覺,被他立了碑、葬下去的那個醫學系統好像又活了過來,各種醫囑愣是往他腦子裡鑽。

  這是幹什麼幹什麼,他也沒那麼想騎馬……吧?

  不就是看韓非撩簾而出的瀟灑背影,眼神渴望了一些嘛。

  其實周文清自己心裡,對騎馬也有些許陰影。

  此前追趕尉繚的那次,他強撐著騎馬疾馳,最後差點把自己累得散架,渾身酸痛的滋味至今歷歷在目,如今只要一想起騎馬,便覺骨頭縫裡都透著酸澀。

  這種種相加,他便索性徹底斷了外出騎馬的念頭,乖乖待在車廂里靜養,只偶爾撩開車簾,看看外頭掠過的風景解悶。

  然而扶蘇卻是不同。

  不得不承認,扶蘇身體比他健康的多,何況這半大的少年,正是精力旺盛、一刻也閒不住的年紀,讓這孩子整日悶在安靜的車廂里陪著自己,無疑是種煎熬。

  周文清看他同樣滿眼渴望,坐立難安的模樣,心裡著實不忍,索性主動開口,讓他也一同騎馬,跟在自己的車廂外側隨行即可。

  扶蘇想起父王的吩咐。

  可是……跟在車廂外,撩開車簾就能看見,也算緊跟在先生身邊吧?

  於是他當即喜出望外,痛快應下。

  他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先生車廂旁的!

  扶蘇興沖沖地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小小年紀騎在馬背上,身姿挺拔,竟已有了幾分英姿颯爽的模樣,騎術已頗為精湛,無愧於他的身份。

  只是扶蘇身形尚小,身下的戰馬高大健碩,小腿勉強夠到馬腹,看著便讓人格外懸心。

  周文清放心不下,便一路撩著車簾,目光始終追隨著少年的身影,時不時還出聲叮囑幾句,與他說笑。

  風從車簾的縫隙里灌進來,暖一陣,涼一陣,晝夜溫差大,白日還好,到了傍晚便覺出寒意,周文清緊了緊衣領,也沒當回事。

  誰料車簾這麼撩了一路,加上連日舟車勞頓,抵抗力早已降到了谷底,一覺醒來,他便覺得渾身發沉,嗓子也緊了起來。

  防不勝防啊!

  營帳中,周文清昏昏沉沉地躺著,額頭上覆著一條濕帕子,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夏無且坐在一旁,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眉頭擰成一團,半晌才鬆開,嘆了口氣。

  李一站在帳外,臉黑得像鍋底,抱著手臂,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帳簾,活像一隻護崽的鷹。

  只是這隻鷹此刻渾身散發著「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懊惱和「都怪我大意了」的自責。

  扶蘇蹲在帳門口,縮著脖子,像只做錯了事的小鵪鶉。

  韓非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頂營帳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路上,他已經親眼見過了李一細緻入微的精心照料,醫師也的盡職盡責——早晚把脈,不厭其煩地詢問有無不適之處,問來問去,連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可即便如此,周文清竟然還是倒下了,就因為掀開車簾,吹了吹風?

  韓非看著帳頂插著的、被風吹了,也只是輕輕拂動的旗子,沉默了很久。

  他與周文清相處這些日子,深知他體弱,尤其是患有心疾這一點,格外印象深刻——畢竟,他當初就是因此被送來秦國的。


  可政治往來,難免有誇大的成分,再加上他本就對周文清有所了解,一到咸陽,就見他對外裝病不出,各種傳聞也沒少聽,而此人實則每日公務不斷,處置文書、調度糧草、籌劃學府,忙得不可開交,心疾也從沒發作過。

  這般模樣,實在不像個「病秧子」。

  韓非難免留下了「此人或許身子弱些,但並無大礙,更多皆是風言風語」的印象。

  直到此刻——

  帳簾掀開,夏無且走了出來。

  他面色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眉頭微微擰著,手裡捏著一張剛寫好的藥方。

  李一立刻迎上去,壓低聲音:「怎麼樣?」

  「先生發熱了。」夏無且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李一耳里。

  「體溫不算太高,但體虛之人最忌高熱,我這裡雖有備下的藥,可先生的底子畢竟薄弱,保險起見,得儘快離開這荒郊野嶺,尋個臨近的城池,最好是有像樣醫館的地方安頓下來,方能穩妥。」

  發熱!

  李一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精神緊繃。

  其實按照原計劃,他們頂多再行半日的行程,便可到達下一個城池——澠池,到時候稍作休息,補充物資,再繼續趕路。

  可是——

  他轉頭望向函谷關的方向,關隘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亘在前方的路上。

  「能安頓的地方,恐怕只能過了在函谷關。」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這一路出來,七八日光景,風平浪靜,別說刺殺,連個攔路的毛賊都沒見過,按理說,這該讓人鬆口氣才對,可李一確實越發警惕。

  越是平靜,就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這支隊伍。

  函谷關雖有官軍往來頻繁,巡邏不斷,按理說賊人不敢在此造次。

  可偏偏這裡地勢險要,官道狹窄蜿蜒,車隊一旦行經,勢必要拉長隊伍,首尾難顧,到那時,若是有人想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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