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六國使節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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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這邊……可以說是很熱鬧了。

  自大王壽宴算起,已過去十日有餘,韓國使團自不必提,團滅了。

  齊、楚、魏三國使節倒是安然無恙,只是這些日子也沒閒著,日日遞帖、軟磨硬泡,變著法子求購百物司那些奇貨。

  尤其又以齊國最為殷勤,齊地本就工商繁盛、臨淄富甲天下,對這類稀巧珍玩素來垂涎,幾番輾轉,竟直求到秦王殿上。

  齊國正使田賈,乃是田氏旁支,兼掌國中商貿,其人長袖善舞、最善言辭。

  一入殿中,便躬身堆笑,滿臉和氣,那笑意溫潤得似能浸出蜜來:

  「秦王萬福!齊自先王以來,便與秦久修鄰好,此番臣奉王命而來,奉金帛、獻珍奇,只為恭賀大王千秋之壽,齊秦雖遠,心意相通,情誼深固,斷非他國可比。」

  他話鋒輕輕一轉,語氣愈發懇切,眼神卻不住地往殿側那些嶄新的燭台上瞥。

  「外臣早聞咸陽百物司新出諸般巧器,精巧便利,實為天下罕有,齊地士民翹首以盼,皆願重價求購,敢請秦王開恩,許齊使採買,以慰東方民望。」

  嬴政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摺扇,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合著你這幾日把我朝中大臣求訪了個遍,連「重傷到滿城風雨、明顯不能見客」的周內史都遞了三回帖子,吃了不知多少閉門羹,就是為了這個?

  早說啊!

  這送上門來的羊羔,焉有不薅之理?

  嬴政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沉吟不語。

  那齊使眼巴巴地望著他,臉上的笑都快僵了,卻還努力維持著那副「我很誠懇」的模樣。

  良久,嬴政終於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勉強」:

  「齊秦既為友邦,寡人自當成全,只是此事牽扯百物司,其中珍品類多而物稀,齊使想必也已知曉,便是寡人自己,為惠及下方,也不好隨意破例,這……」

  他一邊說著,一邊摩挲著手中那柄破例得來的摺扇,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他可是對百物司這些奇巧之物到底造價幾何一清二楚的。

  齊使果然上道,立刻上前半步接話道:

  「秦王仁慈之心,天下皆知,外臣深表佩服,又豈能讓秦王為難?」

  「只是望秦王念及兩國邦交,能將其中珍品分出一些份額,外臣同樣願獻出金餅玉帛,以求成全齊民之願,亦全齊秦百年之好。」

  就等你這句話了!

  嬴政心中一喜,面上依舊沉吟不語,似在權衡,似在為難。

  殿內靜了片刻,只有那柄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的細微聲響,田賈的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懸在半空。

  良久,他才緩緩抬眼,淡淡吐出一句:

  「……罷了,此事寡人且與近臣商議,再作定奪。」

  田賈千恩萬謝地退下,那張笑臉一直維持到退出殿門,至於轉過身後有沒有臉酸,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所謂的「與近臣商議」,倒並非完全是託辭,嬴政確實召了李斯、尉繚等人入宮,正兒八經地開了個小會。

  只不過商議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那旁人可就管不著了。

  反正李斯從宮裡出來之後,笑容滿面,腳底生風,二話不說直奔周府氣都沒喘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問。

  得到答案之後,又火急火燎地跑到百物司,把那些最「華麗」,工藝最複雜的寶貝一件件登記造冊,清點了一夜的庫存。

  三日後,據說秦王與李斯、尉繚等近臣幾番爭議,最終還是顧及兩國邦交之誼,秦王這才「勉為其難」鬆口,大手一揮,准了。

  ——當然,是在他們付出一車又一車金餅之後。

  於是乎,三國使節心滿意足地拉著一國一馬車的滿載著香皂、蠟燭、摺扇、紙傘、墨錠之類珍奇,悄無聲息卻格外迅速地離開了咸陽。

  生怕晚了一步,被百物司門前那些排著隊早已等到眼紅的秦國大臣截了胡。

  一時間,咸陽館舍空了大半,唯獨燕、趙兩國使團,依舊滯留城中,遲遲未動。

  彼時燕趙邊境早已陳兵對峙,甲士相望、烽煙將起,趙國意在北上吞燕以自強,故而遣使滯留咸陽,一心要說服秦王默許趙伐燕,甚至謀求秦趙相安、共分燕地。


  而燕國又怎肯罷休,一面欲與秦修好,一面死死盯住趙使動向,生怕趙國先說動秦王。

  趙使一日不離咸陽,燕國便一日不敢輕退,於是兩相僵持不下。

  偏偏兩國館舍還離得格外的近,近到每天窗戶都不敢推開。

  推開了,保不齊對面探出個腦袋,兩人四目相對,當場就得啐起來,唾沫星子橫飛事小,萬一啐著啐著動了手,那可就成國際糾紛了。

  於是兩邊都憋著,窗戶關得死緊,只留一條縫,偷偷摸摸往外瞄,你瞄我,我瞄你,誰也不願意先眨眼。

  秦國這邊自然是樂意見得這番局面的,要的就是趙、燕兩國打起來,大秦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更何況那邊出使韓國的秦使還沒回來,他們暫時不著急催促。

  等穩住了韓國,這邊矛盾徹底激化了,再兩頭安撫,徹底收網。

  不過燕國留下,好歹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正使鞠武,一把大年紀了,白髮蒼蒼,還在殿中上演了一出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戲碼。

  他老淚縱橫,細數廢太子姬丹的種種罪過——狼子野心、居心叵測、叛逆無道、行事狂悖……

  一字一句,言辭懇切,情真意切,就這麼把所有髒水都潑在姬丹一人身上,請求秦王明鑑,此事與燕國毫無關係,不可影響兩國邦交。

  話說這鞠武,還是姬丹曾經的老師呢,如今站在殿上,愣是把自家學生說得恨不得從墳里刨出來再罵一遍。

  這會捨棄廢子,那叫一個果斷,那叫一個決絕,滿朝文武看了,都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鼓掌。

  演完這齣戲,鞠武也沒閒著,打著「教導新質子、以示燕國誠意」的旗號,光明正大地留在咸陽,天天豎著耳朵、瞪著眼睛,悄悄觀察趙國使團的動靜。

  至於趙使……

  此刻正在館舍里急得團團轉呢。

  眾所周知,秦國的這位新王,與趙國,那可是「關係匪淺」。

  秦王曾為趙國質,那段日子過的什麼光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好不到哪兒去,若他們像齊國使團那樣,大咧咧地求到殿上去,萬一秦王想起當年舊事,捎帶手把他們也拖出去砍了……也不是不可能。

  韓使身上濺出去的血,到現在還沒幹透呢!

  可他們又沒有合適的理由,如燕使那般,理直氣壯的求見。

  貫常來說,這種情況下想求見秦王,總得得先找朝中重臣鋪墊鋪墊,遞個話、探個口風。

  可他們早就瞄上的人選,那位秦王身邊的大紅人、據說說話頂好使的周內史周文清——重傷臥床了!

  他們禮單都列好了,就等著請帖一送,這下全白干。

  無奈之下,只能咬牙換人,重新打點禮品,重新找路子,這次瞄準了那位「雙魚之一」的李斯李廷尉。

  據說此人深得秦王信任,說話也頗有分量,趙使咬咬牙,又備了一份厚禮,托人遞了帖子,滿心忐忑地等回音。

  結果回音倒是來了,簡短一句話:「李廷尉關心周內史傷情,於周府小住。」

  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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