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王的秋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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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聽著李斯絮絮叨叨,頻頻點頭,實則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嘖嘖嘖!固安兄和唐僧有得一拼。

  李斯還在絮叨,從「以後要通氣」說到「顧念自己身體」,再到「朝堂上老狐狸有多會算計」

  周文清聽的腦袋發暈,正要開口求饒——

  殿門開了。

  嬴政大步走了進來,玄色袍角在燭火中翻湧。

  李斯的聲音戛然而止,「噌」地站起來行禮。

  周文清也想站起來,卻被嬴政一個眼神定在輪椅上。

  「坐著。」

  周文清乖乖坐著,眼睛忍不住往上瞟。

  大王還在生氣嗎?

  嬴政沒說話,走到御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一群背著藥箱的醫者魚貫而入。

  周文清看著混在其中的夏無且,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大王,這……」

  「把脈。」

  嬴政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呂醫令已走到面前,示意他伸手。

  周文清看向李斯——那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他又看向大王……算了,不敢看。

  周文清老老實實伸出手。

  呂醫令診完,退後躬身:「脈象尚穩,氣血略有不足,鬱結未散,底子還是薄了些,需好生調養。」

  周文清聽著這一串診斷,默默在心裡翻譯了一遍:

  沒什麼大事,但哪哪都有點小毛病,養養就好。

  哎呀,都說了我沒事嘛。

  他剛鬆口氣,就見嬴政微微頷首,又一位醫者走上前來。

  第二位診完,第三位上前。

  第三位診完,第四位上前。

  周文清看著面前排成一排的醫者,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非要診出什麼病來不可嗎?

  他張嘴想掙扎:「大王,文清今日莽撞了,但……」

  嬴政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來。

  周文清的話卡在喉嚨里,嘴遁技能尚未施展,直接宣告失敗。

  得,這位壓根沒打算聽解釋。

  嬴政把周文清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說再多讓他顧念自身的話,子澄也是左耳進右耳出,與其費口舌,不如直接上手。

  把身體調養好了,省得寡人再提心弔膽。

  近來又是被下藥,又是勞費心神的,又值天氣回暖,變化不定,聽說夏無且想診脈定方,下手調理,卻總是被婉拒或推脫。

  寡人就坐在這裡,看你再怎麼推脫。

  這不是秋後算帳,這是秋後算帳的預備階段。

  周文清默默把嘴閉上,老老實實繼續伸著手腕。

  終於,最後一位醫者診完,除了舊疾,沒診出什麼大礙,周文清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完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嬴政,心想這回不用他解釋,大王也該清楚自己沒什麼大事了吧?

  怎麼好像還沒完?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眾醫者,最後落在人群中那個年輕的臉上。

  「夏無且。」

  周文清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你師父常說,你最擅因人施方,手段奇特。」嬴政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說說看,周愛卿這身子,該如何調養?」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周文清想起李斯在夏無且手下那段「艱難求生」的日子——那滿屋的藥煙,那堆成小山的藥碗,那被熏得生無可戀的臉。

  這回輪到我了嗎?

  夏無且上前一步,神色認真得近乎虔誠:

  作為府醫,終於不必折騰客人,能給主家請平安脈了,他容易嗎?!

  「回大王,周內史脈象尚穩,但氣血虧虛、心神耗損確需調理,臣以為,當以溫補為本,循序漸進。」


  嬴政微微頷首:「說下去。」

  「臣擬以黃芪、黨參、當歸為君,每日一劑,早晚分服,配以藥膳調理,如黃芪燉雞、黨參煲湯,食補兼施。」

  周文清聽著這一串藥名,頭皮已經開始發麻。

  嬴政點了點頭:「還有呢?」

  夏無且沉吟:「可配以按摩,每周三次,舒緩心神,另加藥浴,每周期兩次,以艾葉、桂枝煎湯沐浴,溫通氣血。」

  周文清已經不想說話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大王也太會捏人軟肋了吧!

  嬴政目光一掃,落在那個垂著腦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周文清身上。

  那人蔫頭耷腦地坐在輪椅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不想活了」的生無可戀,方才朝堂上舌戰群儒的威風,此刻半點不剩。

  嬴政唇角終於緩緩勾起。

  這就對了。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那動作優雅得近乎刻意。

  以後再想拿自個兒犯險,就好好掂量掂量——

  藥,好不好吃?

  按摩,舒不舒服?

  藥浴,好不好聞?!

  ……

  不好吃,非常的不好吃!

  被父王派來「貼身監督」先生調養,結果成功被先生看不順眼的扶蘇表示。

  真的是太難吃了!

  怎麼會有糖難吃到這種地步?!

  偏偏先生說,這糖也是飴糖,用糧食做的,父王不許先生吃,又不忍浪費,便只能餵給他了。

  扶蘇能怎麼辦?

  只能拉來師弟作陪……

  於是兩個小身影並肩坐在案前,齊齊向後挺著身子,努力遠離那瓶黑漆漆的甘草糖,兩張小臉皺成一團,眉毛眼睛都快擠到一塊去了。

  他們眼巴巴地看向周文清,試圖從先生臉上找到一絲心軟。

  然而……

  先生同樣向後撐著身子,板著臉微微蹙眉,努力離桌上的湯藥遠一些,眼巴巴地看著杵在前頭的李一。

  李一抱著手臂,巋然不動。

  周文清氣得牙痒痒。

  這個阿一,什麼時候學精了?以前還能偶爾支使開,現在怎麼跟長在地上似的,不見他把藥喝了不挪窩?!

  「先生。」李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端起藥碗,往他面前遞了遞,輕聲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藥就涼了。」

  周文清一臉抗拒地往後縮了縮。

  李一又往前遞了遞,臉上的表情從「溫和勸諫」無縫切換成「大義凜然」:

  「先生,大王囑咐了,要是這藥不懂事涼下去,就罰它九族盡抄!」

  周文清一愣。

  李一繼續慷慨陳詞,眼神堅定:

  「到時候,屬下必親自動手!把它的九族通通找出來——甘草、黃芪、當歸、黨參……一起扔鍋里熬了,多熬上幾碗,獻於先生!」

  周文清:「……?」

  這是威脅吧,這一定是威脅吧?

  阿一,是大王不清醒了,還是你瘋了,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話?

  你是怎麼說出口來的?!

  還有,要是真能把這碗藥的九族全抄了,熬上幾碗夠使嗎?

  那不得論缸熬啊!

  周文清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接過藥碗,屏氣一飲而盡。

  這味道,真是苦得五彩斑斕,一言難盡……

  他眉頭狠狠擰起,抓起案上的白水猛灌一口,剛放下杯子,眼前就出現了一顆飴糖。

  李一遞過來的,動作流暢,理由找的也無比熟練:

  「先生,這是百物司新研製出來的飴糖,您試試,是不是有些太甜了?」

  周文清接過糖塞進嘴裡,那股甜味總算把舌頭的苦壓下去幾分。

  嗯,果然選了這飴糖給百物司,是最正確的決定。

  「是有些甜了。」他含著糖矜持的道:「不過不能浪費,好生收著吧。」


  說完,他視線一轉,落在兩小隻身上。

  阿柱和扶蘇:「……」

  完了,輪到我們了。

  兩人對視一眼,認命地一人拈起一顆甘草糖,視死如歸地吞了下去。

  周文清滿意地點點頭:「好孩子,都不要浪費。」

  雖然味道差了些,但這甘草糖確實是好東西,補氣清熱,潤肺解毒,一共就制了那麼一小瓷瓶,扔了可惜。

  留著……他一看就來氣。

  還是送給扶蘇和阿柱吧。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快步進來,拱手道:「先生,王老將軍他們來了。」

  周文清眉梢一挑。

  呦,不直接闖進來,還知會一聲?

  見死不救,這會心虛了吧?

  「請他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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