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藥物來源,王綰‌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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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盯著那塊破碎的布料,眉頭越擰越緊。

  肩膀的位置……

  很少有人會碰到他人這個位置,更何況他素來與生人保持距離,若是有人碰到他的肩膀,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偏偏是這個位置。

  偏偏是這裡藥物的氣息最濃。

  這不對勁。

  他閉了眼,凝神細細回憶。

  這個料子,如果他沒認錯的話,分明是那天從宮中用膳出來,大王新賜的這件裘衣,料子簇新,他一眼就認得。

  初穿時應當是沒問題的,因為當時路遇扶蘇,察覺有人下套,急匆匆趕去時,即使心中再焦急,他還能好好的壓抑住我自己的情緒。

  所以那時,這件裘衣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真正的異常,是從來到治粟內史寺門前開始的。

  他去時穿著這件裘衣,安頓災民時也穿著它,那麼多凍傷的人,他一個個查看,一個個攙扶,這件裘衣碰過太多地方、太多人。

  再然後……

  他偏過頭,看著自己肩膀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老人家。

  只有那個老人家,被他親手扶起來,靠在他肩上。

  只有那個人,接觸過他的肩膀!

  周文清攥著布料的手微微發顫。

  幸好。

  幸好那日袍角沾了血跡,朝堂之上,大王讓他直接換下了。

  可哪怕僅僅穿了那麼一會兒,殘餘的藥效就已讓他的思緒反覆失控——老人渾濁的眼睛,生機一點點流失,到最後悄無聲息的樣子,一遍遍浮現在眼前,怎麼也壓不下去,像是有人把他的記憶摳出來,反覆地碾磨。

  僅僅是藥物殘餘,都已經如此,若是當初在朝堂之上、與冠池那個本就心懷惡意的傢伙對質之時,依舊穿著此袍,幻覺不斷……

  若那時候正巧呂醫令不在身邊……

  周文清閉了閉眼,不敢再往下想。

  「大王。」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暗啞。

  「文清大概知道,是在何處碰到的這異常的『凝心散』了。」

  嬴政眸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何處?」

  周文清的手收緊了一瞬,眼底有隱隱的怒火在跳動:

  「是那群受凍的災民!」

  李斯眉頭一皺:「子澄兄的意思是,哪一個……」

  「不是哪一個,是所有人,每一個!」周文清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寒意,「他們身上,都可能被人動了手腳,包括那個被我親手扶起來的老人家。」

  這群敗類,真是令人作嘔,在他們眼裡,天下黎民到底是什麼?工具嗎?!

  他們在那群庶民身上動手腳,讓他們沾染上藥性,讓他們成為一把把遞出去的刀,而那些無辜的庶民,甚至至死都不知道。

  他們就是希望周文清一定會親自前往,若能直接取他性命,自然最好,甚至毫無痕跡,只當他被刺激太過。

  若是不成,也無妨。

  他們也能利用這群無辜黎庶之死,構陷他於不義,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罵,毀他名節,讓他從根上爛掉。

  當然,最好是一箭雙鵰——

  讓他身死,再讓他身敗名裂。

  人死了不能爭辯,名毀了再難翻身。

  如此一來,他所做的一切:百物司、匠造府、專利法、記帳法……便都將跟著他,一起爛進土裡。

  當真是……好算計啊!

  周文清能想到的,在場的眾人自然也想到了。

  尉繚的拳頭狠狠砸在床榻邊沿,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噌」地站起身,那力道震得榻上鋪著的厚褥都跟著顫了顫。

  「大王,臣現在便去徹查!」

  李斯也站起來,氣到手抖,咬牙道:「那麼多災民,身上都染了藥性,哪怕是分散著買藥,也必定會留下痕跡,臣也立刻去查,必有收穫!」

  「去。」

  嬴政聲音冷厲,一字一頓。


  「你二人同去,若遇故意阻礙者,持寡人口令,自行處置,不得有誤」

  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掃過。

  「寡人……只要結果!」

  「諾!」

  兩人齊齊轉身,袍角翻飛,大步朝殿外走去,腳步聲踏在金磚上,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像要把這大殿踩出裂痕。

  ——————

  夜色已深。

  王綰府邸書房內,燭火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兩道忽明忽暗的人影。

  王綰坐在書案後,指尖一下一下點著案面,那「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臉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一雙眼睛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父親。」

  王恪站在案前,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絲邀功的意味:「人都處理乾淨了。」

  王綰點著案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藥本就是以冠池的名義取的,直接交給他手下那幾個廢物,咱們的人從頭到尾沒沾過手。」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那個藥商,早就已經讓人悄悄處理了,兒子親自盯著辦的,萬無一失。」

  王恪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至於那幾個護衛,什麼信物?更是無稽之談!他們什麼都沒有,李斯就算把咸陽翻個底朝天,也翻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這件事絕不會有人查到咱們頭上的,父親又何必心焦?」

  王綰抬起眼,目光落在兒子臉上,燭火在那雙眼睛裡跳了跳,映出一點幽幽的光。

  「愚蠢。」

  那兩個字落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王恪臉上的笑僵住了:「父……父親?」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句:「父親可是擔心冠池那邊……」

  定了定神,他把底氣又找回幾分:

  「冠池不敢供出我們的,早在他行誣告之事被揭穿時,九族便已難保,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若非如此,他怎會那般自暴自棄?」

  「眼下他唯一血脈延續的希望,就是藏在巷子裡的那個賤婢生的,人還在咱們手裡捏著,冠池是個聰明人,若是想讓咱們留下這孩子,他就絕對不敢瞎說。」

  「如此,就算那個周文清有所懷疑,沒有證據,又能奈我們如何?」

  「如何?」

  王綰冷哼一聲。

  「只要大王動了疑心,還需要證據嗎?!」

  王恪渾身一震。

  「更何況——」王綰的指尖重重敲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以為李斯是傻子?尉繚是廢物?!」

  「以他們的手段,那冠池就算不想招,酷刑之下,又怎能保證他不會供出我們的名字?」

  王恪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滾動了幾下,忽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兒子立刻把他除掉,以絕後患!」

  「啪!」

  一隻茶盞擦著王恪的臉頰呼嘯而過,狠狠砸在他身後的牆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順著牆皮往下淌,像給那面牆掛了道難看的水痕。

  王恪整個人都僵住了。

  「除掉?以絕後患?」

  王綰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這個兒子塞回娘胎里回爐重造:

  「你是想讓我王家,連同你的榆木腦子一起覆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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