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分配工作,扶蘇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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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自然留意到了李斯那瞬間晶亮的眼神和重新攥緊筆桿的動作,心中暗笑,面上卻波瀾不興,從容續道:

  「大王,關於百物司監造、售賣精製火炕一應事務,李長史此前主持紙張等物產銷,諸般流程早已熟稔,調度有方,此事千頭萬緒,涉及物料、工本、定價、售賣,交由他統籌把關,最為穩妥。」

  子澄兄!

  李斯心中頓時熱流奔涌,看向周文清的眼神幾乎能迸出感動的火星子。

  還得是子澄兄惦記著我!這差事——惠民生、實國庫、青史留名,樣樣俱全,哪怕不圖這些,換個心黑的來辦,也是個能撈滔天油水的肥差,這要放在朝會上一說,怕是滿朝文武都能搶得打破狗腦子來!

  可子澄兄就這麼輕飄飄地丟給了自己,這是何等厚重的信任!

  他腰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暗自發誓,這差事必須辦得漂亮、辦得乾淨,絕不能出半點紕漏。

  他定要讓「李斯」與「周文清」這兩個名字,在史冊上並肩而立,萬古流芳,熠熠生輝!

  看著李斯那副眼睛裡直冒「綠光」,恨不得立刻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振奮模樣,周文清默默摸了摸鼻子,心底那點名為「良心」的東西微妙地動了一下。

  固安兄每次都這麼鬥志昂揚地替我扛下最繁瑣的實務,還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腦塗地的樣子……我這心裡頭……還真有點過意不去了。

  抱歉了固安兄,不是我故意可著你一個人薅,實在是你這人……萬一閒下來瞎琢磨,讓人放心不下呀!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小命著想。

  他暗自琢磨,是不是該從府里撥兩個醫者去李府蹲著?

  可別真把這位未來的擎天玉柱給提前累垮了,那罪過可就大了!

  嗯,就這麼幹明天就把那兩個最難纏、咳!最嚴謹的調過去!

  將這絲心虛按下,周文清轉向嬴政,繼續說道:「至於推廣之中,核查適宜修建火炕的民戶、組織鄉里匠人學習營造法式、乃至後續查驗實效等具體庶務,扶蘇公子既有此心,且需歷練,不妨交由公子主持操辦。」

  「如此,李長史精於調度營建;公子深入鄉里推廣,二者相輔相成,或能事半功倍!」

  「善!」嬴政撫掌頷首,欣賞地看著周文清,「周愛卿考慮甚為周全,知人善任,寡人准了!」

  若滿朝文武都能像周愛卿這般,懂大局又通實務,樁樁件件思慮周全,那寡人怕不是做夢也……夢不到!

  罷了罷了,拿那些棒槌跟周愛卿比,簡直是辱沒了愛卿,便是半分也難及,不想也罷!

  不過這個念頭一轉,另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周愛卿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兄弟……當真就尋不著半點蹤跡?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點了點,要不……也別等滅國之後了,讓手下各國的暗子,提前訪探訪?

  唉,自打見識了周愛卿這般玲瓏心竅的人物,再瞧朝堂上那些個榆木疙瘩,真是越看越讓人上火!

  按下這些思緒,他目光轉向侍立在下首的長子,語氣轉君王的沉凝,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扶蘇,你既有此心志擔當,寡人便准你所請,此事由你協同周愛卿主持,李長史配合百物司一應支應,務必盡心竭力,做出實效,做出表率,讓百姓真切感受到朝廷德澤,也讓朝野看看我贏秦子孫的擔當!」

  「諾!兒臣領命!」扶蘇激動得臉頰微紅,再次鄭重行禮,清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蓬勃朝氣。

  「兒臣叩謝父王信重!定當竭盡心力,追隨先生學習,會同李長史穩妥推進,必勤勉務實,躬身力行,絕不敢辜負父王與先生之厚望!」

  政事議定,殿內氣氛瞬時鬆快下來。

  李斯正小心吹著紙上未乾的墨跡,周文清瞥了一眼,不由得笑起來:

  「李長史用的竟是整張精紙,如此奢侈,府上該不會要喝西北風度日了吧?」

  「嘿嘿,這有什麼!」李斯眼珠一轉,理直氣壯,「我將如此要事記載周詳,大王英明神武,說不定一高興就賞我了呢,怎會吃不起飯?」

  嘿,好你個固安兄,如此見縫插針,這種漂亮話怎麼就不是我說出來的呢?!

  周文清還沒來得及接茬,嬴政果然已然龍心大悅,撫掌笑道:

  「好好好,李卿此言甚合寡人心意,能記下周愛卿這些妙策,確實當賞——就賞你一卷衛生紙,如何?」


  「謝大王!」李斯眉開眼笑,「也好啊!大王有所不知,這衛生紙可是百物司賣得最快、回回脫銷的稀罕物,斯不虧,不虧!」

  「哈哈哈哈——」

  滿殿笑聲未歇,周文清唇邊的笑意還掛著,忽然頓了一下。

  不對,光顧著火炕怎麼壘、怎麼賣、怎麼推,竟把最要緊的一件事給漏了!

  炕再暖和,沒火也是白搭啊!

  他連忙斂住笑,躬身開口:「大王恕罪,臣方才說得興起,倒忘了一樁根基之事。」

  「推廣火炕尚有一慮須得未雨綢繆,火炕之暖,貴在持續,需常燒不輟,柴薪耗費,便是百姓用炕的首要考量,然取暖之薪,未必只能仰賴山林巨木。」

  「哦?」嬴政眉梢微揚,「周愛卿此言,莫非還有寶物以解此難?」

  他話音未落,只聽旁邊傳來一陣窸窣急響。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李斯已手腳利落地將方才寫滿的紙張小心挪開,又從隨身囊袋中鄭重取出一張嶄新的精紙。

  那紙色潔白,質地勻細,一看便知是百物司出品的上等貨色,他卻眼也不眨,迅速鋪平,重新提筆蘸墨,一副嚴陣以待、生怕漏掉半字的架勢,口中還催促道:

  「周內史快講!此等關節處,必要詳記,回頭也好歸檔備查!」

  周文清被他這陣仗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虛指,無奈搖頭:

  「李長史啊,你這是要搶了內史官的筆桿子不成,不必事事如此鄭重吧?」

  「要的要的!」李斯頭也不抬,筆下已刷刷寫了個開頭,語氣卻帶著熟稔的調侃,

  「周內史每言必中要害,斯豈敢輕忽?這些筆錄,回頭可是要交給內史署存檔的,周內史可要記得——慎言吶!」

  最後那拖長了調的「慎言」二字,配上他眼中閃爍的促狹笑意,頓時將殿中才嚴肅了一些的氣氛攪鬆了幾分。

  扶蘇在先生身側聽得入神,也忍不住悄悄彎了彎嘴角。

  他眨眨眼睛,聽著李斯的話,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孔子當年教學,弟子們記下他的言行,傳著傳著,就成了《論語》。

  扶蘇的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先生未來必不比孔子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扶蘇自己先被嚇了一跳。

  可仔細想想,他又覺得理直氣壯——孔聖人教人修身、為政,先生也教;聖人周遊列國,先生也從韓國走到了大秦;聖人門下賢才七十二……

  扶蘇悄悄掰著手指數了數:自己一個,阿柱一個,村里那幾個旁聽的孩子每人勉強算半個,再加上胡亥……

  呃。

  他面不改色地把胡亥劃掉。

  好吧,是差一點。

  但沒關係——來日方長!

  扶蘇越想,越覺得此事刻不容緩。

  如今有了紙,各家都在忙著休整謄抄家史, 聽章邯說,王老將軍前幾日親自拎著棍子守著他,硬是讓他給寫了一篇頌揚師父的文章,墨跡還沒幹透,就堂而皇之地收進了王氏家傳,蒙武將軍聽說了,還沒等他緩一口氣,也拎著棍子登上門,說是不能落後。

  再看看自家先生——

  他悄悄抬眼,打量那道從容說話的側影。

  治粟內史,少上造,父王心腹,棟樑之材,可門下記室呢?沒有,門客幕僚呢?也沒有,連個幫忙抄抄寫寫的書佐,都是臨時在李長史那兒暫住之後,用順手了「借」來的。

  最要命的是,先生自己根本不著急!

  扶蘇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暗暗攥緊袖口,心中已有了計較,精紙太貴,他用不起,但稿紙總買得起,回頭就托李長史幫忙,多捎幾刀回府,裁成巴掌大的小本,貼身帶著,先生一言一行,隨時落筆。

  嗯,還要拉上阿柱,胡亥……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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