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太子丹結局,李斯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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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一樁震動咸陽的消息,被親自登門、面色古怪的李斯,帶到了閉門養病的周文清面前。

  李斯沒走正門,而是像做賊一樣悄悄溜了側門,任由周府護衛一臉複雜的表情,通報之後引了進來。

  他一到內室,便二話不說,連灌了自己兩杯溫茶,然後才一抹嘴,神神秘秘地湊到周文清榻邊,將聲音壓得極低:

  「子澄兄閉門不見人,恐怕還不知道,咸陽出了個大熱鬧!」

  他說到這裡,故意賣了個關子停住,臉上掛著「你快問我」的得意表情,目光灼灼的看著周文清。

  沒提前知會一聲,跟做賊一樣溜進來,就為了這個?

  周文清心裡哭笑不得,固安兄最近是忙瘋了不成,何時變得這麼幼稚了?

  看著李斯那期待的眼神,他只好放下手中正擺弄的幾張稿紙,很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哦?什麼大熱鬧?能讓固安兄如此……特意趕來?」

  李斯見狀,眼中光芒更盛,往前又湊了湊:

  「燕太子丹……死了!」

  「死了!」

  周文清一臉震驚,倒不是震驚於他死了,而是……這麼快!

  趙高那廝,動作也太利索了些!

  李斯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驚愕,心中終於升起一股久違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好啊!從來都是你子澄兄三言兩語就把我李某人嚇得心驚肉跳,這回總算也輪到我嚇你一跳了!

  他心滿意足地咂咂嘴,這才將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將消息娓娓道來。

  原來,燕太子丹與其貼身御者,於昨日夜半時分,竟試圖盜取秦國邊境部分城防機要圖,喬裝混出咸陽城!

  然其身邊一名隨行謀士,深感此計兇險魯莽至極,恐不僅自身難保,更將禍及燕國,多次苦諫無效後,終在其盜圖出逃前秘密告發。

  故而,他們一行行蹤早已暴露,在城門處便被守候已久的甲士識破偽裝攔截。

  太子丹見事敗,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拒捕反抗,意圖強行沖關,混亂之中,被一名守城士卒一箭貫喉,當場斃命!其御者亦在格鬥中被殺。

  「消息傳得飛快,如今已是滿城風雨,暗流涌動。」李斯端起案上的溫水抿了一口,眼神微微閃動。

  「朝堂上群情激憤,自然是不必說,但暗地裡——有人暗嘆太子丹不識時務,急躁冒進,終是自取滅亡;有人則捶胸頓足,痛罵那告密的謀士背主求生,壞了『大事』;亦有人,只當這是一則不自量力的坊間談資,聽過一笑,便也過了。」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斯倒是覺得此人魯莽短視,心比天高,奈何智實在是愚不可及,子澄兄,你……以為如何呀?」

  以為如何?

  周文清心中冷笑。

  他以為趙高這小子果然陰險!

  什麼叫栽贓嫁禍?什麼叫請君入甕?這才是教科書級別的操作!

  相比起來,自己之前的那些小手段,簡直稱得上溫良恭儉讓了。

  周文清敢拿趙高的項上人頭打賭——雖然那腦袋遲早要掉,但姑且將就拿來賭一下。

  先不論太子丹是否被有意「引導」出了盜圖之念,他敢賭即便太子丹當真鬼迷心竅、決定鋌而走險,也註定偷不到半點真東西!

  那看似順利異常的盜圖過程,那事後才慌忙告密以求將功補過的謀士,那在城門口「恰巧」識破偽裝、守株待兔的甲士,以及混亂中那支不偏不倚、直取咽喉的「流矢」……每一環都精巧得令人脊背發涼,環環相扣,堪稱天衣無縫!

  不僅人贓並獲,將太子丹的罪行釘得死死的,毫無轉圜餘地,更絕妙的是,連「背信棄義」、「自尋死路」的道德污名,都精準無比地扣在了他自己、乃至燕國的頭上。

  這一手,徹底堵死了燕國任何可能申訴或反咬的路徑。

  太子盜取他國機要、企圖潛逃、拒捕被殺,樁樁件件都站不住腳。

  這會兒,面對秦國可能藉此事興師問罪的強大壓力,遠在薊城的燕王喜恐怕正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將這個惹事兒的逆子從墳里拉出來再殺一遍!

  不過生氣歸生氣,恐怕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捏著鼻子認了,一邊賠罪教子無方、約束不嚴,一邊還得重新挑選一位公子,送來咸陽為質。


  除此之外,恐怕還得備上一份厚厚的賠禮,以示誠意。

  這不僅出於對強秦鐵蹄的深深忌憚,也是給戰國時代通行的那套「質子規則」一個交代。

  怪不得……

  周文清心中恍然,寒意微生。

  怪不得大王即便知曉了趙高那「惡犬」的本質,洞悉其獠牙下的陰毒與不忠,甚至可能對其私下某些陰沉心思都了如指掌之後,卻也沒有當場發作,將其挫骨揚灰。

  實在是因為這把「刀」,用起來……太順手了!

  它精準、隱蔽、高效,能深入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執行那些君王不便宣之於口的意圖,將他們完美地隱藏在重重帷幕之後,不露半點痕跡。

  看看太子丹,最終呈現給世人的,只是一個「罪有應得」的乾淨結局,不知省去了多少朝堂爭論、外交斡旋的麻煩。

  周文清心中警鈴大作,他暗自提醒自己,對趙高這條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絕對、絕對不能有絲毫大意和輕視。

  正恍惚間,一隻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

  「子澄兄、子澄兄?回神啦!」李斯詫異的聲音幾乎貼到他耳邊,「問你話呢,想什麼如此入神?」

  「想什麼?」周文清回過神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推開他湊近的臉,

  「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離開?!我這病人需要靜養,你倒好,已經賴在我府上蹭吃蹭喝大半日了,還搶我好不容易新製作的好茶!」

  「咳咳!」李斯被他說得下意識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很快反應過來,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板。

  「不對呀!子澄兄,你摸著良心說,到底是誰!害得我李府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有家不敢回,只能跑到你這兒來躲清閒的?!」

  他伸手指著周文清,一臉悲憤地控訴:

  「是誰在朝堂之上,又是獻紙又是設司,還把個老儒生氣得吐血暈厥,攪得朝野上下天翻地覆之後,轉天就偶感風寒、體弱難支,拍拍手閉門謝客了,一連就是三天!?」

  「又是誰!自己在家清閒,只讓門口侍衛留了句『病中不能見客』,就把那一大群擼著袖子想搶頭份紙的、拐彎抹角想套近乎求紙的、揣著各種心思堵在你家門口的同僚,全都一股腦兒趕鴨子似的,轟到我李府門上,丟給我一個人應付?!」

  李斯越說越激動,手指在空中虛點著,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周文清臉上了:

  「我這兩日!光是回拜帖、擋訪客、笑臉打哈哈,說得口乾舌燥,笑得臉都僵了!嘴皮子生生磨薄了三層不止!喝你兩口茶,怎麼了?」

  「這算是補償!是我應得的!」

  這回輪到周文清心虛了。

  為了讓李斯忙到徹底沒心思亂來,把自己的活一股腦推出去這種事兒……他確實沒少干。

  周文清連忙親手又給李斯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哎呀,固安兄,消消氣,消消氣!瞧瞧你,這麼大動肝火多不好,這不是……能者多勞嘛!非你莫屬啊!」

  「什麼能者多勞?!」李斯接過茶,沒好氣地仰頭灌了一大口,仿佛那茶水是消不盡的怨氣。

  「要論能,誰能得過你周子澄兄?大王金口玉言,命我從旁協助,你可倒好,直接把那一大攤子的事兒全推給我,自己躲在這小院裡,喝茶賞景曬太陽,躲得那叫一個清閒自在!」

  「哎!固安兄此言差矣。」

  周文清試圖據理力爭,眼神卻有點飄。

  「我昨兒不是讓阿柱將百物司的大體框架,還有專利權的大致章程綱目,都寫好送與你了麼,這怎麼能叫躲懶呢?」

  「你還好意思提那個!」李斯虛著眼看他,牙都咬緊了。

  「三天呀!就那薄薄兩張紙,攏共才寫了幾行字?框架是有了,可細節呢?流程呢?與少府對接的章程呢?人事如何安排?預算怎麼核算?」

  「更過分的是,你還好意思讓阿柱傳話,說『李長史才思敏捷,定能將疏漏之處補全!」

  「你是不是算準了阿柱得我喜愛,我不忍心把他攆出去!」

  「哈,哈哈。」周文清乾笑兩聲,連忙又給李斯添茶,試圖用茶水堵住他的嘴。

  可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嘛!

  李斯白了他一眼,倒也不跟這上好的新茶過不去,接過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又幽幽地盯著他:


  「要不是我多留了個心眼,仔細盤問了你家阿柱,我還真以為你病得昏天黑地、臥床不起,還心疼得緊呢!」

  「子澄兄啊子澄兄,你說說你,連我都拒之不見,是不是從稱病那刻起,就盤算好了要躲清閒?!」

  「咳咳!」周文清被嗆得乾咳兩聲,眼神更加飄忽,底氣明顯不足,「也……也不能這麼說吧。」

  「構思那些框架章程,也是極耗心神、費盡腦子的,而且,固安兄,我是真的病了,風寒未愈,大王都來探視過,這總做不得假吧?」

  「是啊,病了。」李斯拖長了調子,眼神里滿是「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的戲謔。

  「養了整整三日,喝了一回藥就好了,剩下那兩天……」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斜睨著周文清,「聽阿柱講,子澄兄你整天盤問著府里的圃人,床頭那盆『意外凍死』的蘭草,該換什麼花草才命硬耐活。」

  「抽個空,才給我劃拉了兩行字兒!」

  這個阿柱!怎麼什麼都往外抖摟?!

  周文清臉上有點掛不住,低頭假裝整理衣襟,牙根暗暗發癢,琢磨著回頭非得好好「提點」阿柱那小子不可。

  有些話,即使是對著他家先生信任的友人,沒必要說那麼清楚的。

  他家先生不要面子的嘛?!

  「子澄兄,你這副模樣……不會是在埋怨阿柱吧?」李斯瞧著他,嘴角要笑不笑的。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阿柱這個歲數,就能把我給糊弄了,讓你能夠落個清閒,啥事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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