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猜錯了,王令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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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將軍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眼睛一瞪,強辯道:「那是老夫看那是個小丫頭片子,不好意思出手,要是換成你這樣的的——」

  他虎目一瞪,沖李斯比劃了個踢腿的架勢,「老夫一腳能把他的腦袋踢出三里地去!」

  「咳!」

  李斯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往周文清身側退了半步,抬手理了理衣袖,

  「那還是免了,斯雖不才,但這顆腦袋還得留著替大王分憂呢,就不給老將軍當球踢了。」

  「還有你,周小子!」

  王翦將軍眉頭一擰,目光隨著李斯的動作,轉到周文清身上。

  「你這宅子怎麼回事,有這暗道也不提前說一聲,那丫頭片子不會……不會是你家的丫頭,專門放出來戲耍老夫的吧?不然她怎會對你這新府的布局如此門兒清?」

  「是啊。」周文清悠悠一嘆,目光落在那暗道口,「文清搬入此宅,滿打滿算不過一日,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假山下別有洞天……」

  他抬眼,含笑看著王老將軍,「所以……這娃娃,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你都不知道?」

  「哦——」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二話不說,把懷裡那壇寶貝酒往旁邊章邯懷裡一塞。

  「老夫明白了,你們且在這兒等著!」老將軍袖子一擼,轉身就龍行虎步地往外走,嘴裡嚷嚷著,殺氣騰騰:

  「老夫這就去把人帶回來!這小丫頭如此胡來,拆椅子、鑽地洞,還害老夫……咳咳,還這般無法無天!老夫輕饒不了她家裡長輩!」

  「哎!老將軍且慢!莫要衝動啊!」

  周文清看他那陣仗,真像是要立刻殺上門去興師問罪,嚇得趕緊提步去攔,一邊急急朝章邯示意。

  「阿邯,快,快攔著你師父!固安兄啊固安兄,瞧瞧你給我惹的這是什麼亂子!」

  「我這不是……隨口開個玩笑嘛。」

  李斯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哭笑不得,趕忙快步跟上,揚聲喚道:

  「老將軍留步!不是說好了來慶功吃酒的嗎?酒都帶來了,您要是走了,我們這酒還怎么喝呀?」

  「喝什麼酒?」一道沉穩而不失威嚴的聲音自月洞門外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周愛卿,你的身子,酒還是少沾為妙。」

  話音落下,嬴政已緩步踱入院中,目光掃過院內略顯狼藉的景象——散落的搖椅部件、神色各異的眾人,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這是怎麼了?」

  他環視一周,目光在那尚未來得及收起的「興師問罪」架勢王翦將軍以及院內唯一明顯具備動手能力的尉繚身上停了停,眉梢微抬,略帶恍然:

  「王老將軍,莫不是你與尉繚先生切磋之餘,一時失手,把寡人周愛卿這心愛的搖椅……給碰著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堆木頭殘骸,語氣里摻進一絲若有似無的調侃:

  「那你們二位,可真是太不成體統了,可知這些物件,是寡人命人小心翼翼從鄉間完好運抵?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你們說,該當何罪呀?」

  「啊這……這、這和老夫可不相干啊大王!」 王翦老將軍趕忙收勢,拱手喊冤。

  一旁的無辜看客尉繚更是連連擺手,彎腰道:「非也非也!大王明鑑,繚今日純屬來敘敘舊,此事與繚絕無干係!繚……繚是清白的!」

  李斯見狀,立刻收斂了臉上玩笑的神色,趨前一步,端正地拱手躬身:「臣李斯,問大王安。」

  嬴政隨意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到了周文清身上,眼帶詢問與一絲關切。

  周文清迎上君王的目光,臉上浮起一抹無奈的苦笑,抬手揉了揉額角:

  「大王您也來了……臣這小院,今日可真謂是高朋滿座,熱鬧非凡了。」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始終沉默如影的李一,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條理:阿一,別愣著了,快點幫我帶人把這……凌亂之處收拾妥當,總不好讓諸位貴客,都這麼幹站著說話。」

  言罷,他轉向嬴政,拱手一禮,帶著些許歉意:「大王,今日人多,廳堂之內恐怕轉圜不開,只得委屈大王,在這庭院中稍坐敘話了。」

  「這有何妨?」嬴政不以為意地一撩衣擺,在李一迅速安置好的椅中坐下,姿態閒適,


  「寡人與愛卿閒談,向來不拘何處,清茶一盞,清風滿院,豈不更得天然意趣?」

  李一已利落地領著僕役將散落的物件歸整妥當。不過片刻,庭院已恢復了整潔舒朗,仿佛方才那場雞飛狗跳的鬧劇從未發生。

  眾人圍著中央的石桌坐定,爐上陶壺裡的水已發出細微的輕響,水汽氤氳。

  茶湯澄澈,熱氣裊裊,周文清將素白茶盞一一推至眾人面前,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大王今日,倒未攜扶蘇公子同來。」

  嬴政執起茶盞,嗅了嗅清雅茶香,語氣平淡,隨口應道:「寡人正命人為他收拾行裝,日後少不得要常住愛卿府上叨擾,便讓他自己看看,哪些用慣的物件該帶著,下次也好一併搬來。」

  「……」

  周文清執壺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妙地一抽。

  他原以為嬴政是體恤孩子,讓扶蘇去補覺了……合著是回去打包行李,準備把兒子「發配」到他這兒長住了?

  「大王,」周文清斟酌著開口,「長公子身份貴重,長期居於宮外,這安全起居……」

  「周愛卿多慮了。」嬴政從容的瞥了他一眼,「且不說寡人會派人跟著,就是扶蘇他年歲漸長,幾時該回宮,幾時該留居,心中自有分寸,更何況你這宅邸如今里外守衛周全,又離得如此之近,寡人看安全的很,愛卿不必過於掛懷。」

  「倒也不見得。」一直安靜喝茶的尉繚,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嗯?」嬴政目光微轉,帶著一絲探究看向他,「尉繚先生何出此言?」

  「大王有所不知!」不等尉繚回答,王翦老將軍已將自己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一邊提起陶壺給自己續上,一邊接話,帶著點告狀的意味:

  「方才周小子這宅子裡,躥進來個丫頭片子!拆了搖椅不說,竟是從這宅子裡的密道溜走的!老夫瞧著那丫頭對這裡如此熟悉,十有八九是監造這宅子的陳少府家家的小女兒小孫女兒之類的,正打算喝完這盞茶,就去找那老傢伙算帳呢!」

  少府一職,掌管皇室私產、山海池澤稅收及宮廷手工業,涉及大量資源與皇帝私用,非君王絕對心腹不能擔任。

  周文清、李斯等人下意識便認為,能為秦王如此看重的「周愛卿」,那他的宅子督建者,必是那位深受信任的陳少府無疑。

  然而——

  「啪!」

  一聲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王翦的話。

  只見嬴政臉色倏然沉了下來,手中那隻素白茶盞被他重重地擱在了石桌上,盞底與石面相擊,幾滴茶湯濺了出來,在深色石面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與陳少府無關,那孩子,不是可能他家的。」嬴政的眼神銳利起來,「因為這宅子……寡人並非交由少府督建。」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在場幾人皆是心思剔透之輩,幾乎瞬間便想到了關隘——

  咸陽重臣顯貴府邸之中暗設一二秘道,以備不時之需,這本是上層心照不宣的慣例,亦是君王默許的保全之策。

  關鍵往往在於,這「秘密」的知情範圍被嚴格控制在極小的、絕對可信的圈子裡,甚至很可能只有君王以及主家自己知曉。

  甚至私挖密道,連君王都不知也極有可能。

  可眼下這事,連周文清這位宅邸主人都毫不知情的密道,卻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女孩如履平地般使用自如。

  若此女是深受信重、理應負責此事的陳少府的家眷,雖然同樣要追究責任,倒還勉強能說的過去,可大王親口否認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座由秦王親賜、理應絕對安全的府邸,其最隱秘的構造細節,可能掌握在一個身份不明、意圖未測的外人手中!

  今日她或許只是頑皮拆了把椅子,可他日呢?若這密道被用於傳遞消息、窺探隱私、甚至……圖謀不軌?!

  「哎呀!」

  王翦老將軍猛地一拍石桌,霍地站起身,「老夫就說該追,你們一個個攔著,現在可好,這下可去哪逮人去?!

  他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像頭被困的猛虎,「不成,時辰還不算太晚,老夫這就去追!」

  「師父且慢!暗道狹窄,您下去不便,讓弟子來!」 靠牆而立的章邯反應極快,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假山方向。


  尉繚也表情凝重的站起身,一拱手:「大王,繚也同往。」

  庭院中一時充滿了緊迫的氣氛。

  「眾卿稍安勿躁。」

  嬴政抬手虛按,聲音沉靜,瞬間壓下了庭院的躁動,

  「雖非陳少府督造,但寡人既擇定他人經手,便自有把握,人就在咸陽,跑不了。」

  言罷,他甚至未曾側首或抬眸,只是屈起食指,在身前的石桌上,極輕、卻極清晰地叩擊了一聲。

  「嗒。」

  陰影中,幾道身影仿佛從空氣中剝離出來,迅速出現在人前,垂手肅立,無聲無息。

  「去,」嬴政垂著眼眸,目光落在石桌紋理上,聲音極輕,「將人帶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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