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驚喜變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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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滿心歡喜地猜測阿柱已在府中等候,腳下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推開自家院門,迎接他的竟是這樣一幅雞飛狗跳、令人瞠目的景象……

  幾個護衛如臨大敵,呈半圓形圍攏,將庭院裡的人圍的死死的,眼神警惕,尤其牢牢鎖定著場中一位老者——正是尉繚。

  而尉繚正尷尬地背著手,抬頭望天,仿佛突然對咸陽上空那片雲的形狀產生了無與倫比的興趣,就是不肯與任何人對視。

  一旁,章邯一臉氣憤的將一個陌生的女孩牢牢摁跪在地。

  那女孩穿著利落的短打,頭髮有些散亂,八九歲的樣子,正試圖掙扎,嘴裡似乎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而最讓周文清瞳孔地震的是——

  他的寶貝弟子阿柱,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一截眼熟無比的、弧度優美的……木頭?

  那是他搖椅下半截底座中的一條支撐弧木!

  所以——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阿柱拆了他的搖椅?!

  他院子裡什麼時候跑進來個陌生女孩?!

  還有尉繚先生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時間倒回不久之前……

  小阿柱被妥妥帖帖地送到了先生那氣派的新府邸門口。

  他仰著小腦袋,望著高高的「周府」二字,心中既有對先生的思念與即將重逢的欣喜,又難免對這陌生威嚴的咸陽產生一絲本能的忐忑和緊張。

  尤其是當他想往府里走時,門口那位人高馬大的護衛大哥唰地伸出手臂:

  「來者何人?可有拜帖?」

  拜……拜帖?阿柱眨巴眨巴眼,有點懵。

  他去先生家,還需要這玩意兒嗎?

  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努力挺起小胸脯,讓自己顯得更「大人」一些,仰著頭脆生生答道:「我叫劉朗問,沒有拜帖,但我是周先生的弟子,先生在家嗎?」

  護衛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神色緩和了不少,語氣也溫和了些:

  「家君確實吩咐過,近日會有一位名叫劉朗問的小郎君前來,是家君的弟子,不知……小郎君可有憑證?」

  憑證?

  阿柱想了想,趕忙從懷裡掏出先生留給他的那枚刻著「周」字的玉牌。

  護衛接過去仔細驗看,隨即抱拳一禮:「方才多有得罪,家君此刻尚未回府,小郎君快快請進!」

  跨過高高的門檻,經過庭院,瞧見那兩把並排擺放、熟悉得令人安心的搖椅,阿柱繃緊的小臉才微微鬆懈,懸著的心才悄悄落回肚裡。

  婉拒了僕役引他去客房等候的好意,阿柱乾脆就守在庭院中,一邊小心打量著四周陌生卻處處透著熟悉味道的陳設,一邊豎著耳朵等待先生歸家的腳步聲。

  他正坐在冰涼的石凳上,正琢磨著眼前這張石桌,該不會也是原先那個吧?這麼沉的東西是怎麼搬來的,太厲害了吧!

  就在這時,前院方向,一陣不大的喧譁聲,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是尉繚,這位老先生今日稱病,壓根沒踏進章台宮的大門,反而跑到這兒來了。

  他心裡盤算著,自己前番『不告而別』,沒多久就去而復返,朝堂上那幾個老東西指不定要怎麼翻舊帳呢,想想就煩人。

  索性避其鋒芒,稱病在家,圖個清靜。

  今日大朝會,周文清首次正式登朝,以他觀之,那後生看著溫潤,實則內里藏鋒,攪動風雲的本事不小,朝堂上又那幾位老頑固在,那場面必定精彩得很。

  說不定過了今日,就再沒人顧得上惦記他尉繚那點區區小事了。

  可躲得過人,躲不過好奇心啊!

  周文清今天會在朝堂上唱出怎樣一齣戲?

  是語驚四座,還是暗潮洶湧,是穩紮穩打,還是搞出什麼令人瞠目的新花樣?

  他越想越覺得心癢難耐,便想著乾脆提前一步,溜達到周文清府上,等這位正主兒回來,好聽第一手的消息。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

  李一不在,周文清自己也沒料到尉繚會來這麼一出「突襲」,自然未曾特意囑咐門房。


  於是乎,尉繚就被一群恪盡職守、只認證件不認臉的護衛給攔在了大門外。

  嚯!

  尉繚眯眼,以他的眼力怎麼會看不出,門口這陣仗,明里暗裡站著的護衛加一起,看起來比他以前被「重點關照」時都多、都精銳。

  大王對這位周先生,可不是一般的重視啊!

  他心中暗自感嘆,同時本能又開始蠢蠢欲動。

  反正周先生也說了,他願為「先鋒」,隨時歡迎自己查探拜訪,觀而後動,那……

  尉繚眼珠一轉,非但不亮明身份,反而揣起手,擺出副閒逛路過的模樣,踱到領頭的護衛跟前。

  「這位壯士別急,老夫只是好奇來看看。」他捋著鬍子,語氣閒適。

  「貴府是新遷來的吧?前些日子還沒有呢,老夫打這兒路過,瞧著氣象非同一般,比許多府邸都要氣派吶,主人家可是新來的什麼了不得的貴客?」

  他本來想從對方的神色言辭間,探出點虛實——大王擺這陣勢,究竟是全心全意的保護,還是如從前防他那般,帶著些許監視意味的看顧。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這群被秦王親手篩選出來的精銳。

  護衛並未接他話頭,只沉聲反問:「尊駕何人?有何貴幹?」

  尉繚還想再迂迴兩句,不知是哪裡不經意間泄了底,令人起了疑心。

  只見左右幾名護衛眼神倏然交匯,不動聲色間已挪了方位,不知又從哪冒出些人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手更是悄然按上了腰間劍柄,氣氛瞬間繃緊。

  不好,玩脫了!

  尉繚心裡咯噔一下,正欲表明身份——

  「何人喧譁?!」 一聲清亮卻帶著警惕的童音響起。

  是聽到動靜出來查看的阿柱,小傢伙沒見過尉繚,一看這老者面生,舉止可疑,又被那麼多護衛隱隱圍著,想起入咸陽前師兄的囑咐,心中警鈴大作。

  他板起小臉,厲聲喝問:「你是何人?為何在我先生府前糾纏不清?!」

  門口的護衛們本來還在遲疑,摸不清這氣度不凡卻又行為古怪的老者底細,不敢真動手。

  此刻一見主家的小弟子是這般反應,態度如此警惕,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這定然是可疑之人!

  「拿下!」 領頭護衛一聲低喝。

  「哎,等等!老夫是……」 尉繚的解釋被淹沒在護衛們驟然撲上的風聲里。

  無奈之下,他只能施展身形,左格右擋,可不敢真傷了這些護衛,那誤會就更大了。

  護衛們見這老頭身形滑溜,久攻不下,又似有留手,一時摸不准,想要生擒,不好當真拔出兵刃,有些束手束腳,聞訊趕來的同伴卻越來越多,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幸好,就在這雞飛狗跳、場面即將升級成「全武行」的關頭,一聲清亮又焦急的斷喝聲傳來。

  「住手!快都給我住手!」

  是奉了王翦將軍之命、抱著好幾壇美酒提前來道賀兼蹭茶的章邯。

  他剛轉過街角,就看見了府門前這混亂場面,待他定睛瞧清那位在人群中閃轉騰挪、衣袍都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老者,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章邯可是見過尉繚的,當時追人的隊伍里,可沒少了他!

  一眼就認出了那位在人群中騰挪、頗有些狼狽的老者是誰,他大吃一驚,趕忙高聲喝止:

  「住手!都住手!這是尉繚先生,周先生的友人,不得無禮!」

  一邊高喊,他一邊撥開人群急急往裡沖。

  「章邯哥哥!」

  阿柱也瞧見了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心中大石落地,轉念一想知道鬧了誤會,趕忙也跟著喊:「快停下,快停下!都是自己人,別傷著了人!」

  「小心些!也別千萬傷了我的酒罈子!」

  章邯艱難的護著懷中酒罈:「要是磕了碰了,白白流一地,我、我屁股可要遭殃了!」

  護衛們聞言,動作一滯,面面相覷,這才緩緩收勢退開,但眼神仍帶著疑惑和殘留的警惕。

  章邯鬆了一口氣,剛把懷裡的酒罈子小心翼翼在門邊石墩上放穩,正想轉身和護衛仔細分說,內院方向猛地傳來「嘩啦」一聲脆響!

  像是木頭碰撞,又夾雜著什麼東西散落的動靜。

  「怎麼回事?!」章邯眉頭一擰,「院子裡誰人這麼不小心,碰灑了東西?」

  「不對!」方才緊隨壓住之後的一個僕從臉色驟變,「為免打擾小郎君,院裡只留了我在遠處照看著,再沒旁人,這聲音……」

  「進賊了?!」阿柱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章邯和尉繚臉色同時一變,兩人幾乎同時轉身,拔腿就朝內院急沖而去!

  門口的護衛首領更是懊惱,暗恨自己大意,若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讓賊人摸進了內院,這罪過可就大了。

  他迅速打了個手勢,留下一半人警戒,帶著其餘精銳緊隨其後,一群人衣袍帶風,呼啦啦湧進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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