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文清歡喜,大秦最後的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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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剛說自己是誰?

  章……邯?

  周文清的呼吸頓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目光像生了根似的,直勾勾釘在面前這少年臉上,仿佛要從那尚帶稚氣的眉宇間,辨認出某種與後世史書上那個名字重疊的英武。

  少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眼神里的歉意和懇切迅速被驚疑取代。

  「你說……你叫章邯?」周文清再次確認。

  章邯謹慎地點了點頭,身體又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些,腳跟悄然後移。

  「正是。」

  「家中可有傳承?可曾……研習過兵法,或是刑名律令之事?」

  周文清又問,語氣平緩,卻追問得有些急。

  在此地,姓章,且能有條件修習兵法律令的少年又叫章邯的……

  那必是那個未來先為少府、後臨危受命、率領刑徒軍多次挽大秦於狂瀾,後世謂之「大秦最後一位戰神」的章邯無疑了。

  章邯不知周文清的心理活動,他眉頭蹙了起來,手已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眼神徹底轉為警惕:「略知一二,足下……問這些作甚?」

  果真如此!

  周文清心下狂喜,萬沒想到,沒想到出來一趟,竟有如此意外的收穫。

  不過,他的視線在少年緊繃的表情上掃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將人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翻騰的心緒,面上神色迅速轉為一種略帶同情與瞭然的正色。

  「莫要誤會。」周文清放緩聲調,目光示意了一下不遠處那奴隸主。

  「方才隱約聽見你與那人的爭辯,如果你修習過秦律,便應知曉,市易買賣,雖憑契券,亦不可恣意哄抬價格,勒索過當,你若已出雙倍贖金,他仍貪得無厭,索價遠超常理……」

  他略微停頓,清晰地吐出後半句:「依市令,你大可告他,自有市吏與法吏論處,與他在此徒勞撕扯,反易落人口實。」

  章邯一愣,這才想起來光顧著和人爭論銀錢多少,竟把這一點給忘了。

  他心中對周文清的警惕霎時被感激取代,當即轉身,朝著那奴隸主,聲音陡然拔高:「你可聽清了?若再敢漫天要價,我即刻便去尋市吏、法吏!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大秦的律令剛正!」

  那奴隸主本就欺他年少急切,又見周文清一行人衣著氣度不凡,且出口便是律令條文,心知遇到了明白人,更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頓時氣焰全消,臉上橫肉抖了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連聲道:「這、這……小人一時糊塗,價錢好說,好說……」

  章邯心頭大石落地,又朝周文清道了謝,便要拉著被稱作「張伯」的老僕去辦理手續。

  周文清哪能放他就此離開?這送到眼前的未來將星,萬一轉頭淹沒在人海,再想尋可就難了。

  他當即上前一步,語氣溫和:「此人狡詐,欺你年少,定要去市吏處交割清楚,以免再生枝節,正好我等左右無事,陪你走一趟如何?」

  章邯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當然連連感謝稱好。

  周文清心想這回穩了,這好感度怎麼說也拉上了一大截,想辦法把人帶回去,一定輕鬆不少。

  回去?剛才不還說快些走嗎,扶蘇與阿柱對視一眼,均看見了對方眼裡的茫然,但先生竟然發話了,便也默默跟上。

  一行人又折返回那令人壓抑的市坊,直到看著章邯與那奴隸主在市吏監督下重新核定價格、更立契券。

  待一切辦妥,走出市坊,重見天日,章邯扶著傷痕累累卻已脫去草繩的張伯,鄭重地朝周文清長揖到底:「此番多蒙貴人仗義執言,援手解難,若非貴人點醒,章邯恐仍與那廝糾纏不清,甚至……未必能順利贖回張伯,此恩,章邯銘記於心。」

  周文清虛扶一下,目光落在形容憔悴卻努力挺直脊背的老者身上,溫聲問道:「不必多禮,只是,我看你與這位……張伯,情分似乎非同一般,怎會讓他淪落至此?」

  雖然章邯此人在成為秦朝少府臨危受命之前,史中著墨實在不多,不過推斷他家中多半並非普通黔首,能喊一個奴隸為張伯,顯然感情匪淺。

  「唉!」章邯聞言,臉上感激之色稍褪,轉而浮起深深的愧疚與頹唐,他看了看身旁沉默的老僕,又望向周文清,少年人的眼圈竟有些發紅。

  「不敢隱瞞貴人,張伯……是看著我從小長大的,與我頗為親近。」


  他聲音低沉下去,「他曾為軍中銳士,只因家人犯罪連坐,耐為隸臣,我常纏著他講戰場上的事,聽得多了,不免慕其勇,便生了將來投身軍旅,也掙它一個爵位回來的念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艱澀:「家父……對此極為不喜,認為兵凶戰危,非我輩應循之正途,他認定是張伯用那些匹夫之勇的故事蠱惑了我,壞了我的心志,前些日子,趁我外出訪友未歸,竟……竟一怒之下,將張伯發賣了出去。」

  章邯握緊了拳,指節泛白:「若非有舊仆悄悄給我報信,我日夜兼程趕來……真不知張伯會被賣到何方,受多少苦楚,若真如此,那便全是我之過,是我……害了他!」

  周文清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他緩緩點頭,看向章邯:「志向不同,親人之間亦生嫌隙,令人扼腕,不過,張伯既已脫困,便是萬幸,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章邯緊緊扶著張伯的手臂,他搖了搖頭,眉宇間交織著後怕與一抹倔強:「此番已多承貴人情誼,張伯傷勢需儘快調理,家中此刻……恐非良所,我須先尋一處安穩所在,為他延醫診治。」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向周文清,言辭清晰持重:「還請貴人賜下名諱府邸,待安置妥當,章邯必登門拜謝,此恩絕不敢忘。」

  機會這不就來了?

  周文清心下一動,面上卻依舊是從容溫和的笑意,順勢道:「何須如此周折,說來慚愧,我因宿疾纏身,家中常年有醫者隨侍,各類藥材也算齊備,章君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帶張伯同往,診治調理豈不更為方便,也免得你們另尋住處,奔波勞頓。」

  然而,章邯並非不諳世事的稚子,在這魚龍混雜之地,面對一位氣度不凡卻全然陌生的貴人突如其來的盛情邀約,他心底那根弦立刻繃緊了。

  眼前的恩情是真,但防人之心卻也是身處這個時代最基本的生存直覺。

  章邯臉上感激的笑容未變,卻巧妙地後退了半步,微微躬身,言辭客氣而疏離。

  「貴人厚意,邯心領,只是我等狼狽之身,實不敢再叨擾貴府清靜,況且……」

  他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形容憔悴的張伯,解釋道:「家中僕役已隨後趕來,只是我救人心切,打馬先行了一步,待他們抵達,自有安置,不敢再勞煩貴人。」

  這番話有理有據,既表達了感謝,也婉拒了邀請,還暗示了自己並非毫無倚仗的孤身少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文清心中暗贊,不愧是未來的將才,即使年少,警惕性極高,心性也穩,不是個能輕易被言辭打動的。

  但讚嘆之餘,又隱隱有些頭疼。

  果然,他隨後又尋了幾個由頭,從醫者近便說到靜養為宜,言辭懇切,幾乎稱得上苦口婆心。

  說到後來,自己都覺得口唇有些發乾,可章邯的態度卻始終如磐石,婉拒得一次比一次更堅定,眼神里的疏離與戒備,反而隨著他再三的邀請而越發明顯。

  這樣不行。

  周文清心念急轉,這章邯心志之堅,遠超他預估,人顯然是勸不動了,而他又不確定自己的出現是否改變了歷史。

  史書中的章邯,此刻應當如何,他是否成功救下了這位張伯?

  若未曾救下,是否便會心灰意冷,返回家中,繼續沿著父親期望的軌跡,鑽研律法算術,直到傾國之難來臨,才臨危受命,轉文為武,綻放出將星的光芒?

  可現在救了人,他短期之內顯然沒有回家的打算,一旦帶著老僕離開此地,又要躲著家裡,往偌大的秦國疆域中一藏,再想尋到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如果因此發生什麼意外……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周文清心中得遇良才,卻可能失之交臂焦灼感更勝。

  這麼好的一棵未來棟樑苗子,不能就這麼從指縫溜走了呀!

  不是說不能動用身邊的暗衛去跟蹤,但有更便捷的辦法,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周文清聽著章邯再一次禮貌而堅決的婉拒言辭,眼神驟然一暗,終於不再勸,反而倏然轉身。

  他背對著眾人,微微闔眼,手一揮,揚聲道:

  「來人,請章君與這位老丈上車,務必……禮數周全!」

  「禮數周全」這四個字,他咬得格外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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