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馬具三件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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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翦見周文清但笑不語,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那眼神里的調侃意味幾乎要化為實質。

  老將軍把心一橫,豁出去了,抱著鹽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里滿是掩不住急切:

  「先生莫要戲弄老夫了!這鹽老夫厚顏收下,先生的心意老夫也領了!可那另一樣……老夫今日若不親眼瞧瞧,怕是回去覺都睡不踏實!」

  他虎目圓睜,努力擺出嚴肅認真的模樣,可惜懷裡那個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鹽罐,徹底出賣了他「我全都要」的小心思。

  「哈哈哈哈,將軍果然真性情也!」 周文清終於不再逗他,朗聲一笑,放下竹箸,「既如此,便請隨文清移步書房一觀吧。」 說著已從容起身。

  「好好好!快快快!」

  王翦聞言,忙不迭地起身跟上,只是懷裡卻依舊穩穩抱著那隻陶罐。

  這可是他憑臉面得來的戰利品,豈能離手?

  嬴政也含笑起身,不疾不徐地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前方那一挺拔從容、一急切豪邁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落下。

  書房依舊保持著周文清離去時的模樣,那帛書就那樣坦然地攤在書案上,墨跡早已干透。

  到這裡,嬴政終於還是沒忍住,悄然加快了步子,越過王翦先一步到了案前。

  若非顧及周愛卿生病,他早將這帛書收入囊中,哪能忍耐至今?

  周文清引人至案前,並未多言,只伸手指向素帛:「大王,將軍請看。」

  三人也顧不上拉凳子,就這麼圍著桌案站著,目光都聚焦在那張帛上。

  「高橋馬鞍……這馬鞍……」王翦目光如炬,幾乎瞬間就抓住了關鍵,他突然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發出「啪」一聲巨響。

  周文清在一旁看得暗自吸氣,下意識縮了縮腿。

  幸好老將軍這記鐵掌是拍在他自己身上,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估摸著得瘸上兩天。

  王翦自己卻渾若未覺,他興奮的滿面紅光:「哈呀!妙啊!給馬背上安個座兒,穩住腰胯,我怎麼就沒想到過這等巧思!周先生,老夫現在是真服了,有此物,我大秦銳士縱涉險若夷,山地亦若馳康莊啊!」

  嬴政同樣滿目欣喜,但他心思更為縝密,指尖輕輕划過旁邊那馬蹄鐵的圖樣,沉吟道:「此物之巧,在於護蹄,長途奔襲,馬蹄磨損確是大患,只是……」

  周文清聞言微微一笑,伸出自己的右手,在兩人面前攤開手掌:「我知大王與將軍所慮,且看,手有五指,指端有甲,馬之蹄甲,便與此類似。」

  嬴政與王翦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周文清用左手食指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末端:「馬蹄最外這層堅硬之物,猶如指甲,本身並無痛感。」

  「戰馬日常行走奔跑,這層蹄甲亦會自然生長、磨損,但時日一久,或因磨損不均,或因沙石尖利物磕碰,便容易開裂、剝落,那時才會傷及內里嫩肉,令馬匹疼痛跛行,難以馳騁,造成戰馬損耗。」

  他拿起一支筆用筆桿虛虛在自己指甲蓋上比劃:「所謂釘馬掌,是先由匠人將馬兒過厚或不平整的蹄甲修理平整,然後將這鍛造合宜的馬蹄鐵,貼合在修剪好的蹄甲底面,最後,選用韌性與粗細恰到好處的鐵釘,順著蹄甲的角度,斜斜釘入這層厚厚的角質之中。」

  「釘尖恰到好處地止於角質層內,絕不會觸及下方柔軟的血肉,馬兒非但不會感到疼痛,反而因蹄甲得到保護、受力均勻,走起路來更加舒適穩當。」

  嬴政與王翦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疑慮盡消,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驚嘆。

  王翦撫掌大笑,聲震屋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夫還道是何等酷烈之法,心中尚存不忍,竟是巧借那本無痛感的厚甲,視作良材予以加固!妙!實在是妙絕!」

  他忍不住將手搭在周文清的肩膀上,眼神細細打量著他的腦袋,直把人看的頭皮發麻:「你這娃娃,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比旁人聰明這麼多?」

  用完就扔,這就從先生變成娃娃了?

  周文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鉗制弄得肩膀一沉,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嬴政也是展顏而笑,再無疑慮,眼中只剩下對即將帶來的巨大改變的灼熱期待:「馬蹄覆鐵,此物若成,我大秦戰馬便可縱橫萬里,蹄鐵所向,再無疲敝之憂!」

  「大王且慢驚嘆,」周文清卻輕輕搖頭,唇角笑意神秘,「文清還有一物。」


  嬴政一怔,與王翦同時看向他:「嗯?」

  只見周文清走至書案另一側,鋪開一張新的素帛,執起墨筆,一邊畫一邊說。

  「僅有高橋馬鞍,騎士腰背有所倚靠,已是大進,但若想人馬真正合一,力從地起,腰胯發力,揮劈砍殺如履平地,甚至……」

  他筆下不停,勾勒出騎士雙腳踩入鐙中的示意圖,「……立於鐙上,開強弓,借馬力,那麼……」

  他放下筆,抬眼看王翦,目光清亮:「尚需此物——馬鐙。」

  王翦的呼吸,在看見那對圓環時,就屏住了。

  當立於馬上開強弓這幾個字清晰入耳,他整個人如同被定住,只有眼睛越瞪越大,死死盯著那簡單的圖樣,仿佛要把它烙進心裡。

  哐當一聲輕響。

  他懷裡緊抱的鹽罐,手臂無意識一松,滑脫下去,幸虧他反應極快,猿臂一伸又撈了回來,隨手擱在旁邊書架上。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個了。

  老將軍將指尖微顫,輕輕觸碰那馬鐙的圖樣,抬起頭看向周文清時,眼中已不僅僅是震撼,更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

  「先生有此三物,我大秦鐵騎,將不再是騎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而是,馬背上的重甲銳士,來去如風的鐵壁銅牆!」

  「天下……何人能擋?!」

  秦王嬴政與老將王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灼灼如火的光彩,那是對橫掃六合、無可匹敵的未來鐵騎的無限憧憬。

  周文清靜靜等他們情緒稍稍平復,才再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

  「大王,將軍,且請暫壓欣喜,文清尚有一言,不得不慮。」

  兩人目光立刻聚焦於他。

  「此三物,」周文清指尖依次輕點鞍、鐙、蹄鐵圖樣。

  「其理至簡,其效至巨,然正因其簡,一旦現於戰場,極易被敵窺破仿造,恐怕……」

  他抬起眼,表情鄭重:「因而如何把握,儘可能長久地握於我手,其中分寸火候,乃至製造、配發、訓練、使用之律令章程,便需仰仗大王聖斷,將軍妙策了。」

  嬴政與王翦聞言,臉上激昂的紅潮稍褪,神色幾乎同時轉為凝重與深思。

  這事就不歸我管了,周文清見成功將這個甜蜜又棘手的難題拋了出去,看著兩位大佬陷入沉思,便打算功成身退,悄悄溜出書房,把空間留給他們謀劃。

  一腳已經踏出了房門,突然想起什麼,他猛地剎住腳步,回頭扒著門框,朝書房內喊了一句:

  「大王!別忘了,十日之期!我能不能在您家小公子面前保住顏面,可就全仰仗您了!」

  這帶著點提醒又帶著點耍賴的喊話,讓正沉浸於戰略構想的嬴政驀地抬頭,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揚聲應道:

  「愛卿放寬心,寡人三日之內,必妥帖送至!」

  周文清得了准信,這才心滿意足,轉身步履輕快地踱回自己那方小院。

  他愜意地陷進那張專屬的搖椅里,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與絢爛的晚霞,身下椅子發出規律的、令人放鬆的吱呀輕響,給自己泡了一壺清茶,小口啜飲著。

  這才是生活啊……

  晃了一會的,周文清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耳邊是不是有點過於安靜了?

  他蹙眉琢磨了片刻,忽然恍然。

  扶蘇和阿柱呢,怎麼沒看見這兩個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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