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探消息,欲教孩子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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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看著李斯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顆松子。

  「李法……李法……不知道是不是你呢?」

  他將手裡的松子殼隨手一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轉身回了屋。

  片刻後再出來時,已然換上了一身與李斯那件款式相仿、只是料子新上許多的青色儒袍,顯得正式些,手裡還拎了個布包,慢悠悠地朝著隔壁劉嬸家走去。

  大門關著,周文清理了理衣衫,抬手指節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劉嬸,在家嗎?」

  院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誰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劉嬸透過門縫向外看。

  一見是周文清,她眼睛立刻亮了,忙不迭地把門拉開。

  「哎呦!是周公子啊,快進來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路,熱情地招呼周文清進院子,院子裡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堆著些柴火,幾隻母雞正在悠閒地啄食。

  「聽阿柱說周公子回家了?也沒知會一聲,那位李護衛啊,前幾日急得跟什麼似的,挨家挨戶地問,滿村子、滿後山地尋你。」

  劉嬸一邊引著周文清往屋裡走,一邊不住地打量他,

  「後來聽說你回來了,好像是病了?現在怎麼樣了?瞧著臉色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可還是有點白,身子骨要緊啊!你們讀書人,就是不比我們莊稼人經折騰……」

  劉嬸絮絮叨叨,周文清耐心的聽著,順從地跟著劉嬸進了堂屋,將布包放在一旁簡陋的矮几上。

  「勞劉嬸掛心了,」他溫聲應答,就著劉嬸的示意,在席上端正地跪坐下來。

  「前日本想去去山裡散了散心的,不想迷了路,又吹了風,這才病了,多虧了李護衛尋到我,又請醫問藥的,現已無大礙了。」

  劉嬸也在一旁的草墊上坐下,聞言連連點頭:「好了就好!你們這些後生,膽子忒大,往後可不敢獨自往深山裡去了!那地方……唉!」

  「是,劉嬸說的是。」周文清應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屋內。

  除了一張低矮的、表面磨得光滑的木板,幾個陶罐,以及牆角堆放的簡單農具和紡錘,別無長物。

  他稍作停頓,寒暄了幾句,很快就轉入正題:「對了劉嬸,這幾日……村子裡可來過什麼生人?或是……有什麼不太尋常的動靜?」

  「生人?沒什麼生人呀。」劉嬸攏了攏鬢角,認真想了想,「這兩天村里瞧見的生面孔,就只有你的那個好友——李公子,還有他的那個很兇的護衛,他們算嗎?」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哦,我聽我家阿柱回來說,他們好像還是你家李護衛領著進村的,還坐著馬車哩!那應該……不算什麼生人吧?是你家的客人嘛。」

  周文清聞言,眸光幾不可察地一閃,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順著劉嬸的話點了點頭,含糊了幾句,就把這個話題輕輕揭過。

  「阿柱那孩子呢?怎麼沒瞧見他?」他轉而問道,語氣輕鬆自然。

  「哦,這不是先生你前兩日病著嘛,沒叫孩子們去鬧你。」劉嬸解釋道,

  「他阿父這幾日正忙著田裡的活計,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把那小子也拎去田裡了,讓他跟著學學,都半大小子了,不能總整天在村里瘋跑,淨惹些雞飛狗跳的禍。」

  她邊說邊起身,走到門口朝田地方向望了望:「估摸著也快回來了,公子找他有事?」

  周文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雖然阿柱也就五六歲,在他眼裡還是個小娃娃,可在這時的農人家,這般年紀的男孩,確實已開始學著分擔家計,算得上是半個勞力了。

  他摸了摸手邊的布包,突然有了幾分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才不至於顯得唐突。

  劉嬸看他表情,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臉上滿是緊張和不確定:「是不是……那皮猴兒又在外頭闖什麼禍,惹到公子頭上了?」

  「不是不是,劉嬸您千萬別這麼想!」周文清見狀,連忙從席上起身,連連擺手,語氣懇切。

  「阿柱這孩子,天性純良,也很機敏,學東西一點就通,我是打心眼裡喜歡他。」

  劉嬸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拍著胸口道:「乖巧什麼呀,也就是在身邊能老實會兒,只要沒給你添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周文清笑了笑,沒再多說謙辭,而是將帶來的布包在矮几上攤開。

  裡面是一套品相不錯的毛筆,兩角烏黑的墨屑,一方新鑿的青石硯台還帶著鑿痕,這三樣物件出現在這土屋裡,倒是顯得過於工整,甚至有些突兀。

  劉嬸看著這幾樣與自家生活格格不入的東西,先是一愣,結結巴巴的說:「這……周公子,這是?」

  她的語調甚至帶著惶恐。

  周文清抬起眼,聲音溫和。

  「劉嬸,是這麼回事,這些日子阿柱常在我這兒,我留心瞧著,這孩子對認字、算數,都很有興趣,一點就透,舉一反三,我……我私心裡覺著,這或許真是塊讀書明理的好料子,若就這麼跟著父兄在田壟間長大,雖也是本分,但終究……有些可惜了。

  「不知道您和阿柱他阿父,願不願意讓他跟著我,識幾個字,讀點書?」

  「呀!」劉嬸低呼一聲,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雙手有些無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睛卻亮了起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您的意思是說……讓我家阿柱,認您當老師,跟您讀書識字?」

  她之前確實動過這念頭,村里誰不盼著自家孩子能識文斷字?

  可這念頭也僅僅是一閃而過,莫說讀書要耗費的筆墨對他們這樣的人家是何等重負,單看周公子通身的氣度,就比她遠遠望見縣嗇夫升堂時還要強上三分。

  這般人物,分明是將來要佩金印紫綬的,他怎會有閒暇,有心思,來教她家這個連鞋都穿不端正的泥猴兒呢?

  可現在,周公子不僅主動提了,還送上了筆墨。

  劉嬸懷疑自己在做夢,用力眨了眨眼,那方溫潤的石硯和烏黑的墨錠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

  「算不上老師,就是給孩子啟個蒙。」周文清溫聲說,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劉嬸,似乎看到了院子裡那些奔跑嬉戲、眼神清澈卻無緣筆墨的孩童。

  他記得劉嬸之前曾隱隱透露過這份期望,只是那時時機不對。

  周文清看著劉嬸依舊有些恍惚的神情,進一步解釋道:

  「這是阿柱,他的確有這個天分,除此之外……」

  「劉嬸,我還想請您幫個忙,問問村子裡其他人家,若有願意讓孩子識幾個字的,無論男女,只要到了能坐得住的年紀,都可以一起叫上。」

  他看著劉嬸瞬間瞪大的眼睛,補充道:「不拘什么正式拜師,也絕不收任何束脩,地方也方便,就在我家院子裡,或者村里找個寬敞通風的樹下,就平時孩子們聚在一起玩耍的那個時辰,孩子們願意來學便來,家裡臨時有事要幫忙,隨時可以去忙,一切都憑自願,絕不強求。」

  他語氣平和,盡力打消對方的顧慮:「至於花費您更不用擔心,剛開始,咱們可以用沙盤練字,用木棍或石子學計數,這些都不費錢,筆墨硯台這些正經物件,耗費確實有,但我會想辦法張羅,絕不叫各家為此犯難。」

  他看著劉嬸,眼神真誠:「劉嬸,我知道這事乍一聽可能有些突兀,也讓您為難。但我覺著……」

  「不為難!一點都不為難!」

  劉嬸沒等他說完,就激動地打斷了他,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發顫。

  她猛地握住周文清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公子……周公子!您、您這是天大的善心啊!」她聲音哽咽,「我們這些土裡刨食的,哪敢想孩子能摸上筆,能認字識理,那是祖墳冒青煙都不敢盼的事!」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角,:「您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一家一家去說!誰家要是不樂意……那、那才是糊塗油蒙了心!娃娃們能跟著您這樣的貴人學東西,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這就去跟他們說,不,我先去田裡把他阿父叫回來,跟他說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說著,竟有些手足無措,在屋裡轉了個小圈,仿佛立刻就要衝出門去,卻又想起周文清還在,連忙停下腳步,朝著周文清就要躬身行禮。

  「公子,我……我替阿柱,替村里所有的娃娃,謝謝您!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周文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連忙側身避開,伸手虛扶:「劉嬸!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快請起!」

  他心下震動,看著劉嬸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和閃著淚光的眼睛,毫無保留的感激與期盼,讓他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慚愧。

  他其實……受不起這般全然的謝意。

  因為他想起來要教導這些孩子,固然有憐惜才質、願為村里做些實事以做感謝的意思。

  但更多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和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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