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斯演技,跳崖也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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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仍立於險地,默不作聲的看著他,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李斯心一橫,一咬牙,竟也朝著懸崖邊緣走了幾步。

  他不敢靠周文清太近,怕刺激對方,在離他尚有數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緊接著,在周文清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李斯做出了一個令他目瞪口呆的舉動——

  只見這位儒生手臂一揚,竟將手中照明的火把直接扔下了懸崖!

  火光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迅速被黑暗吞噬,隨後,李斯提起素色儒袍的下擺,作勢便要向前邁步,看那姿態,竟也是一副要縱身躍下的模樣!

  「你幹什麼?!!」周文清瞳孔驟縮,駭然失聲。

  我嘞個山神爺爺呀!這鬼地方還真是不祥!短短一會兒功夫,竟然接連兩個人跑這兒來跳崖!

  他這「前浪」還沒下來呢,「後浪」就急著拍上來了?

  周文清顧不上自己剛才還站在危險的巨石邊緣,轉身就往下跳,落地時不等站穩,就踉蹌著猛衝過去,一把死死攥住了李斯的手臂,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人往後猛拽。

  「回來!你給我回來!」

  他拖拽得極用力,兩人都跌跌撞撞著向後連退了七八步,直到徹底離開了懸崖邊緣,再也看不見那令人心悸的深淵景象。

  周文清這才驚魂稍定,長長地、帶著顫音地吁出半口氣,一手捂著心口,另一隻手胡亂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滿手冷汗。

  李斯除了在周文清突然從巨石上跳下來撲向他的那一瞬間,出於本能下意識伸出了雙手,之後整個過程都異常「配合」。

  無論被周文清死死抓手臂疼,還是被拖拽後退差點鞋都掉了,他也絲毫沒有掙扎,甚至借著對方的力道順勢後退,乖順得仿佛一個沒有重量的布偶,任由周文清將他「解救」到安全地帶。

  直到確認兩人到了安全地帶,李斯才仿佛「回過神」來,開始「掙扎」。

  他手臂一用力,甩開了周文清的手,作勢要衝回去,只是腳步「慢了半拍」,就被周文清抱住後腰,控制在原地。

  「你這是做什麼!年紀輕輕,何故想不開?!」

  周文清喘著粗氣,死死抱住這個儒生,又急又氣。

  「我看你這身打扮,也是個讀書人模樣,瞧著衣料也不像窮困潦倒的樣子,怎麼就這麼想不開?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尋死?!」

  來了,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李斯調整好表情。

  「你是何人?放手!」

  他的聲音里適當地浮現出驚怒、警惕與被冒犯的憤怒。

  周文清見他沒有再往懸崖邊沖的意圖,心下稍安,這才鬆開了緊箍的手臂,同時舉起雙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李斯立刻轉過身,正對著周文清,抬手指著他,聲音帶著質問。

  「你不也是來跳崖的嗎?!自己不跳便罷了,為何還要攔著我?!」

  「啊,我……這……」

  周文清被他問得一愣。

  「還是說這地方跳崖也要分個先後順序?」

  李斯不依不饒,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臉上「悲憤」之色更濃,他側身抬手,對著懸崖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若是如此,你先請,我隨後就是!」

  他嘴上說著「請」,卻低下頭,仗著天黑看不清,目光向上死死盯著周文清,生怕他真的衝下去。

  好在周文清沒有亂來,他被李斯這「禮讓跳崖」的架勢弄得一頭黑線,無語至極。

  但眼睜睜看人尋死,他是做不到的,周文清糾結的皺著眉,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把人勸回來。

  「足下切勿衝動,冷靜,千萬冷靜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像是為對方著想的肺腑之言:

  「其實,不瞞你說,我剛才站那兒,被山風吹得透心涼,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仔細想想吧,這跳崖……它真不是個好主意!你沒聽見底下那轟隆隆的水聲嗎?這要萬一……萬一沒摔死,只是摔個半身不遂、斷手斷腳,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河水裡,上不去下不來,那得多難受、多遭罪啊!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好……何必呢?咱們不如都別跳了,就當來看風,瞧這月色多美……」


  周文清在這裡搜腸刮肚、苦口婆心地組織語言勸慰,卻全然不知,對面這位「悲憤尋死」的儒生,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但他不敢出聲,只能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他牙關都隱隱發酸。

  李斯心中暗贊:這周文清,真君子也!

  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能不顧自身安危衝過來阻攔,此刻更是絞盡腦汁、掏心掏肺地勸解,這般赤誠心性,實屬難得。

  周文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見他身形顫抖得厲害,還以為是自己的話戳中了對方傷心處,引得他悲從中來,哽咽難言。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斯仍在「顫抖」的肩膀,竟生出幾分從前在大學裡為學弟學妹們灌心靈雞湯時的感覺。

  「這位公子,人之在世,起起落落,在所難免,莫因一時受挫而將自己困頓,不如……你同我說說,到底遭遇了什麼,說出來,心裡也能鬆快些,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麼忙呢?」

  李斯眼睛不易察覺地微微一亮——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後退半步,鄭重地朝周文清拱手一禮,

  「公子高義,在下……慚愧,方才是一時激憤迷了心竅,口不擇言,對公子多有冒犯衝撞,實非本意,承蒙公子不計前嫌,出手相救,又殷殷勸慰,此恩此德,在下銘記於心,方才無禮之處,萬望公子海涵。」

  周文清連忙將人扶起來。

  「公子不必如此,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唉~」

  李斯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順勢起身,借著周文清的攙扶站直,卻仍是垂首低嘆一聲,

  「在下姓李名...法,字固安,韓國益陽人,此番西來,本是仰慕秦王氣度,欲投效門下,一展所學,先是遭遇《逐客令》風波,雖不久後令廢,卻也蹉跎了時機,之後雖多方奔走,卻又遭同儕排擠、小人妒忌,始終無人肯予舉薦……」

  他抬起頭,望向黑沉沉的夜空,眼神空洞,苦笑道:

  「空有抱負,卻報效無門,盤纏將盡,前途渺茫……這才一時想岔,覺得天地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悲憤絕望之下,才……唉!讓公子見笑了。」

  哦~

  周文清聽罷,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是個懷才不遇、求職碰壁、又被人排擠,心灰意冷的失意人士。

  虧他初見時還隱隱有些懷疑這是秦王派來的人呢!

  現在看來,絕無可能,秦王麾下的人,怎麼可能二話不說就跳崖,這也太……太豁得出去了點吧!

  周文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位還真就是如此能審時度勢、敢行險招的「狠人」。

  他放了心,拍了拍李斯的肩膀,痛心道:

  「真是糊塗啊!大丈夫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怎可自暴自棄?」

  「在下也是現在才想通,實在慚愧。」

  李斯李斯面露赧色,從善如流地應道,隨即又抬起眼,目光誠懇地看向周文清。

  「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又……緣何深夜獨自在此險地徘徊?」

  周文清立刻拱手回禮:「在下周文清,字子澄,說來也巧,亦是韓國,新鄭人。」

  提及為何來此,他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含糊道:

  「至於為何在此……唉,一言難盡,亦是心中有些煩難,一時迷惘罷了。」

  他頓了頓,乾脆轉移了話題,看著李斯:「這山風寒涼,此地實在不宜久留,李君若是不嫌棄,不如先隨我離開此地?我們找個地方,點堆火,慢慢說。」

  這大晚上的,回家是回不去了,只能暫且將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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