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殺人夜,斷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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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西郊,深夜兩點。

  這裡曾是一座輝煌過的國營罐頭廠,但在時代的洪流下早已荒廢了二十年。生鏽的鐵絲網像是一圈猙獰的獠牙,死死鎖住這片被城市遺忘的廢墟。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砸在廢棄的瓦楞鐵皮屋頂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砰砰」聲,宛如無數隻無形的手在瘋狂拍打著棺材蓋。

  空氣中混合著腐爛的工業油脂、發霉的木頭以及一種經久不散的鐵鏽味,這種味道在潮濕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鼻。

  廢棄的車間內,幾盞昏黃且閃爍不定的白熾燈掛在半空,橘色的光影在那台巨大的、早已鏽死的衝壓機上瘋狂跳動。

  蘇淺雪被反綁在車間中央一根冰冷的承重柱上。

  粗糲的尼龍繩由於吸飽了雨水,變得沉重且粗糙,每一根纖維都像是細小的鋸齒,在不斷磨損著她嬌嫩的肩膀和手腕。她原本那件灰色的工作服早已濕透,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帶走了她體表最後一點溫熱。

  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嘴上的黑色工業膠帶。

  那股劣質橡膠的惡臭味直往鼻子裡鑽,憋得她眼球充血,每一次試圖呼吸,喉嚨里都會發出如瀕死幼貓般的「嗚嗚」聲。她的視線有些模糊,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可她連眨一下眼都覺得費勁。

  在她的正前方,站著三十多個持刀的馬仔。

  這些人的身上散發著廉價菸草和劣質香水的混合味道,一雙雙充滿獸慾的眼睛在蘇淺雪玲瓏的身軀上肆意掃視。

  而在這群人最前方,張浩正癱坐在一個斷了腳的木凳上。

  他手裡攥著個摔破了口的威士忌瓶,正神經質地發抖。他的褲襠處有一圈顯眼的深色水漬——那是剛才親眼看到古風毒發、全身皮肉一寸寸爛成血水後,被活活嚇出來的。

  「表……表哥,他真的會來嗎?」張浩顫聲問道,聲音在那空曠的車間裡帶著淒涼的回音。

  一道沉悶如悶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坐在那台衝壓機頂部的,是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雷虎。他赤裸著上半身,暗紅色的橫肉密密麻麻地堆疊在雙臂上,胸口那團濃密的黑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雷虎手中正握著一根直徑三公分的實心鋼筋。

  隨著他五指微微發力,那堅硬的鋼筋竟如同麵條一般被他緩緩揉捏變形,最後被搓成了一個圓球,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重響。

  「浩子,你太膽小了。」雷虎舔了舔乾燥開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爛牙,「江州這種淺水灘,能出什麼真龍?老子在省城武盟廝殺十年,內勁外放已達罡氣層次,只要他還沒到化勁宗師的境界,今晚,他踏進這個門,就是他的忌日。」

  蘇淺雪看著那個被擰成鐵球的鋼筋,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非人的力量,已經徹底顛覆了她的世界觀。她開始瘋狂地自責:為什麼,為什麼要招惹這樣的惡魔?林宇如果不來,她會死;如果林宇來了……面對這樣的怪物,他真的能活嗎?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帆布鞋踩在泥水裡的聲音,在工廠大門口響起。

  那聲音在暴雨的轟鳴中微不足道,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雷虎原本半眯著的雙眼陡然圓睜,一股狂暴的殺氣瞬間瀰漫全場,那幾盞搖搖欲墜的電燈竟被這股氣勁震得劇烈晃動起來。

  「來了。」雷虎緩緩站起身,關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大門口,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逆著風雨緩緩步入。

  林宇撐著一把黑色的舊傘。

  雨幕在他周身三寸處仿佛撞上了一層透明的玻璃,紛紛向兩側滑落,他的黑色休閒裝滴水未沾,甚至連褲腳都是乾爽的。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雨傘,隨手靠在門邊那堆生鏽的軸承架上。

  「林宇!你真敢來!」

  張浩猛地站起身,躲到雷虎身後,指著林宇嘶吼道:「這就是你今晚的墳墓!表哥,快!把他那雙眼珠子給我摳出來餵狗!」

  林宇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那些持刀的混混,也沒有看狂暴的雷虎,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影,落在了蘇淺雪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疼。


  而是看著自己剛買的那件「資產」被弄得如此狼狽,這種由於物品受損而產生的不悅。

  「蘇傭人,我記得說過,刷完馬桶就去睡覺。」

  林宇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在那空曠的廠房裡激起陣陣回音,「因為你的擅自外出,導致我的早餐計劃被打亂了。這筆帳,得記在你的賣身契里。」

  蘇淺雪愣住了。

  在這種生死關頭,他關心的竟然是他的早餐?

  絕望中那一絲「他來救我」的浪漫幻想,在這一刻被林宇那如看死物般的眼神徹底粉碎。

  「找死的小輩!」

  雷虎狂笑一聲,從數米高的衝壓機上一躍而起,兩百多斤的身軀如同隕石墜地,雙腳落地時,水泥地面瞬間崩碎,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雷音——破!」

  雷虎咆哮著,全身肌肉在一瞬間繃緊,淡青色的罡氣在他拳頭表面吞吐不定。他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間便跨越了十餘米的距離,右拳裹挾著刺耳的氣爆聲,直取林宇的中路。

  那一拳帶起的拳風,將周圍地上的碎紙屑瞬間震成齏粉!

  蘇淺雪驚恐地閉上了雙眼。

  然而,林宇連手都沒從兜里掏出來。

  直到雷虎那磨盤大的拳頭距離他鼻尖不足三公分時,林宇才微微一側頭。

  「嗤。」

  重拳擦著他的太陽穴划過,林宇那修長的中指卻在這一刻閃電般伸出,指尖在那雷虎腋下的「極泉穴」輕輕一點。

  「太古醫仙訣·逆轉截穴。」

  那一刻,雷虎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座萬丈高山。

  他苦練三十年的內勁,在觸碰到林宇指尖的那一秒,竟然像泄了氣的皮球,順著毛孔瘋狂外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雷虎那條粗壯如樹幹的右臂,竟然從內部爆裂開來!鮮血混雜著白森森的骨碴,呈放射狀濺在了斑駁的牆壁上。

  「啊!!我的氣!!我的經脈!!」

  雷虎癱倒在廢墟里,像是一頭被抽了脊樑的野豬,絕望地哀嚎。他苦練三十年的功力,就這麼化為了烏有。

  全場死寂。

  那些持刀的馬仔嚇得渾身發抖,手裡的鋼刀「哐當」落地。

  張浩僵在原地,手中的酒瓶摔碎在腳邊,一股尿騷味順著他的褲腿緩緩滴落。他引以為傲的表哥,在省城武盟橫著走的雷虎,竟然連林宇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接住?

  林宇收回手,眼神依舊冷漠得沒有任何波動。

  他一步步走向張浩。

  「林……林爺!林祖宗!我錯了!」

  張浩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都是古風!是古風逼我這麼幹的!我把蘇家所有的產業都給你!求求你別殺我……」

  林宇停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深處,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望氣術下,張浩頭頂死氣纏繞,那種黑色的死氣已經濃郁到了極點,這是喪盡天良、陰德透支的徵兆。

  「你的命,還沒那把馬桶刷貴。」

  林宇並指如刀,在那渾濁的空氣中隨意一划。

  「唰——」

  一道近乎透明的真氣刃芒,劃破了黑暗。

  張浩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雙眼,雙手死命捂住喉嚨,可鮮血卻像擰壞了的水龍頭,順著指縫滋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口那枚名貴的藍寶石領針。

  他抽搐了兩下,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散去,最後化為了死寂。

  林宇轉身。

  他隨手一揮,縛在蘇淺雪身上的尼龍繩索瞬間寸斷。

  「林宇……救我……」蘇淺雪渾身癱軟,下意識地想要抓住林宇的褲腳尋求依靠。

  林宇側身躲過,拿出一張潔白的絲巾,仔細地擦拭著指尖的一滴血珠,語氣厭惡:

  「蘇傭人,別弄髒了地。去,把這兒收拾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打進廠房,陳靈兒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戰部特勤沖了進來。她看著滿地的殘肢和斷絕呼吸的張浩,瞳孔驟縮,隨即看向林宇。

  「林宇,你這殺孽……」

  「陳小姐。」林宇神色平淡,從地上的屍體堆里撿起一枚黑色的銀針,「張家涉嫌跨國毒品走私及非法禁錮,拒捕過程中被擊斃,這個結果,陳老首長會滿意的。」

  陳靈兒咬了咬牙,她知道林宇是在替天行道,而且這種武道高手的廝殺,在規則之外,只有那個拿著懷表的男人能決定黑白。

  「帶蘇淺雪回去。」林宇扔下一句話,步入雨中。

  ……

  次日清晨。

  江州頭條爆炸:【特大跨境犯罪團伙覆滅,張氏集團核心成員悉數伏法,主犯張浩在圍捕中意外身亡。】

  沒人知道林宇去過那裡。

  除了蘇淺雪。

  她此時正跪在雲頂天宮一號別墅的客廳里,用指甲一片片摳著地板縫裡的碎瓷片,眼淚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濺起一朵朵微小的浪花。

  她終於明白,林宇沒殺她,是因為她連被殺的資格都沒有。

  「蘇傭人。」

  二樓傳來林宇冰冷的聲音,「收拾行李,我們要去省城。」

  蘇淺雪猛地抬頭。

  林宇站在欄杆旁,手中把玩著那枚黑色的銀針,針尖上刻著一個細若蚊蠅的字符:「林」。

  「三十年前,殺我祖父、逼走我父親。」

  林宇的雙眼化為漆黑的一片,那是比地獄更深邃的幽冥:

  「省城藥王閣……咱們的帳,也該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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