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怒海驅魚填千戶,風暴前夕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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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院裡的棗樹還在飄著不合時宜的花瓣,香氣膩得讓人心慌。

  一群還沒從剛才「神跡」里緩過神的村民,跪在泥地里衝著譚海磕頭,嘴裡念叨著「龍王爺顯靈」。

  譚海站在廊下,耳邊的電子音正在倒數。

  【71:58:00】

  不足三天。

  三天後,那頭海底的怪物就會掀起百米巨浪,把這破漁村連同這群只會磕頭的軟骨頭,一起衝進太平洋餵魚。

  譚海上前一步,一腳踹翻了門口那個不知是誰擺上來的香爐。

  「哐當!」

  香灰撒了一地,嗆得最前面的幾個老太太直咳嗽。

  「都給我站起來!」

  譚海這話帶著股透進骨子裡的狠勁,「現在是新社會,不興跪這套!想活命的,別在這給我裝孫子。」

  人群騷動了一下,李保國大著膽子湊上來:「譚爺,這……這樹都開花了,您不是神仙誰是神仙?咱們這是求個吉利……」

  「吉利個屁。」譚海打斷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正值正午,可天際線盡頭卻泛著一種病態的土黃色,海風停了,空氣濕度大得能擰出水來,連只海鳥都看不見。

  這是「海眼」張開的前兆。

  「李保國,你是支書,現在我給你下個命令。」譚海指著村口。

  「通知全村,不管男女老少,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把家裡所有能裝水的東西——水桶、臉盆、甚至鹹菜缸,都給我搬到村西頭的『死水灣』去!」

  李保國一愣:「死……死水灣?譚爺,那地方是片爛泥灘啊,退了潮連個鬼影都沒有,而且那是出了名的『絕地』,去那幹啥?」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譚海瞥了他一眼。

  「想吃肉就跟上,想喝西北風的,就在家等死。」

  說完,他沒再解釋半句,拉起蘇青,轉身大步朝村外走去。

  李保國看著譚海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吼道:「都愣著幹啥?沒聽見譚爺的話嗎?回家拿桶!快!」

  ……

  村西,死水灣。

  這裡是一片內凹的鹽鹼灘涂,因為地勢原因,常年淤積著黑色的腐泥,散發著臭雞蛋味。

  往常連最窮的趕海人都懶得來這兒,因為這裡除了泥鰍和死螃蟹,啥也沒有。

  此時,幾百號村民稀稀拉拉地站在大堤上,手裡提著各色水桶,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懷疑。

  海面靜得嚇人。

  海水退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位,露出大片猙獰的黑色礁石。

  別說魚群,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造孽啊……這是造孽啊!」

  一聲帶著哭腔的哀嚎打破了平靜。

  二大爺譚貴正癱坐在大堤的一塊石頭上,拍著大腿哭天喊地。

  「鄉親們,你們看看!看看這海!」

  譚貴指著乾涸的海灘,唾沫星子橫飛,那雙三角眼裡全是惡毒的光。

  「這就叫『龍王收水』!是因為譚海那個絕戶頭,動了地脈,壞了咱們村的風水!海神爺發怒了,把魚蝦都收走了!這是要絕咱們的戶啊!」

  他這一嗓子,極具煽動性。

  對於靠海吃海的漁民來說,「絕戶」和「斷漁」是最惡毒的詛咒。

  人群開始騷動。

  「是啊……我活了五十年,沒見過退潮退這麼狠的。」

  「昨晚譚海家又是地震又是發光的,該不會真衝撞了海神吧?」

  「這死水灣連個蛤蟆都沒有,譚海叫咱們來這兒,是不是拿咱們尋開心?」

  恐懼在人群里蔓延開來。

  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把桶放下,準備往回溜了。

  譚貴見狀,更加來勁,從石頭上跳下來,指著剛走到堤壩上的譚海。

  「譚海!你個喪門星!你自己找死就算了,還想拉著全村人陪葬?大家都散了吧!趕緊回家燒香請罪,離這瘋子遠點!」

  李保國站在譚海身後,急得滿頭大汗,想幫腔卻又被那詭異的天象嚇得不敢開口。


  譚海鬆開蘇青的手,示意她退後。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還在叫囂的譚貴面前。

  「說完了?」

  譚貴被譚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心裡發毛,色厲內荏道:「咋……咋的?你還能把大傢伙的嘴都堵上?你這是……」

  「砰!」

  譚海根本懶得聽他廢話,抬起一腳,乾淨利落地踹在譚貴的小腹上。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飛出去三四米,「噗通」一聲栽進了旁邊流淌著臭水的排污溝里。

  「嗚嚕嚕……」譚貴灌了一嘴黑泥,拼命撲騰。

  譚海撣了撣褲腳,站在高高的堤壩上,俯視著下面那群神色各異的村民。

  「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海灘上迴蕩,不高,卻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沒那閒工夫跟你們玩封建迷信,現在,想活命、想發財的,就把桶給我擺好,想跟那老東西一起吃屎的,現在就滾。」

  說完,譚海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面向大海。

  他緩緩閉上眼。

  體內,那剛經過鳳血調和、正處於巔峰狀態的【三階龍氣】,順著經脈瘋狂涌動,匯聚於雙目。

  【龍王視野·通幽,全開!】

  「嗡——」

  世界在他眼中變了樣。

  視線穿透了渾濁的海水,直抵深海。

  在那幾十米深的幽暗海域,原本應該是海洋生物樂園的地方,現在卻是一片混亂。

  數以萬計的魚群——金鯧、海鱸、黑鯛,甚至還有平時難得一見的深海石斑,正被什麼恐怖的東西追趕,在海底瘋狂亂竄。

  它們在恐懼,在逃亡。

  因為在那更深處的海淵裡,一頭體長超過三十米的龐然大物正在甦醒,它散發出的掠食者氣息,讓整片海域的生物本能地想要逃離深水區。

  「既然都在逃命……」

  譚海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那就往老子的鍋里逃!」

  心念一動。

  源自遠古上位者的無形威壓,以譚海為中心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鞭撻,狠狠抽向深海!

  【龍威·驅策!】

  「滾過來!」

  海底深處,那些驚慌失措的魚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比身後怪物更霸道、更不容違抗的意志。

  那意志給它們指了一條唯一的「生路」——死水灣!

  ……

  堤壩上,村民們還在猶豫要不要走。

  「走吧走吧,這譚海是真瘋了,踹老人算什麼本事……」一個漢子嘀咕著提起桶。

  就在這時。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如鏡、滿是淤泥的死水灣,突然開始冒泡。

  先是幾個小氣泡,緊接著是成片的沸騰聲,就像是一口燒開了的巨大鐵鍋。

  「水……水裡有東西!」李保國揉了揉眼睛,聲音變了調,「是怪物嗎?」

  譚貴剛從臭水溝里爬上來,頂著一頭爛泥,惡毒地喊道:「是水鬼!水鬼來索命了!快跑啊!」

  話音未落。

  「嘩啦——!」

  一聲巨響。

  一條足有半人高、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的海鱸魚,躍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啪嗒」一聲摔在岸邊的爛泥里,瘋狂蹦躂。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嘩啦!嘩啦!嘩啦!」

  像是吹響了衝鋒號。

  成千上萬條大魚,爭先恐後地衝進了這片狹窄的淺灘!

  密密麻麻的背鰭切開水面,海水猶如被煮沸了一樣。

  黑壓壓的魚群互相擠壓、甚至踩著同類的身體往岸上沖,梭子蟹、皮皮蝦更是鋪滿了灘涂!

  原本的死水灣,眨眼間變成了一座由活魚堆成的金山銀山!

  這哪裡是趕海?這分明是龍王爺把自家的水族館給砸了!


  「魚!全是魚!」

  「我的親娘哎!那是大黃魚?成群的大黃魚!」

  「撿錢啊!快撿錢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全村瘋了。

  沒人再提什麼天譴,沒人再理會譚貴。

  幾百號人紅著眼,餓狼一樣衝下堤壩,跳進泥灘里。

  根本不需要網,拿盆舀、拿桶裝,甚至直接脫了衣服把魚往岸上兜!

  李保國激動得渾身哆嗦,也不顧支書的形象了,抱著一條二十多斤的石斑魚,衝著譚海的方向喊:「神人!譚爺是神人啊!都給我聽譚爺的!誰敢漏一條,老子剝了他的皮!」

  這就是這個年代最樸素的邏輯。

  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爹。

  譚貴癱坐在臭水溝邊,看著那滿坑滿谷的魚,看著被眾人眾星捧月一樣圍在中間的譚海,那張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嫉妒得快要嘔出血來。

  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譚海在村裡的威望,是拿肉實打實砸出來的,鐵板釘釘。

  ……

  日落西山。

  死水灣的狂歡還在繼續,整個漁村燈火通明,比過年還熱鬧。

  家家戶戶都在醃魚、曬魚,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氣和豐收的喜悅。

  老宅院子裡,海貨堆成了山。

  極品的海貨被分門別類地裝在大缸里,撒上粗鹽。

  這些東西,足夠全村人吃上一個月。

  譚海坐在門檻上,點了根煙,看著忙碌的蘇青,眼神里卻沒有半點喜色。

  「大海哥。」

  蘇青把一件烘乾的襯衫披在譚海身上,手卻停在了半空。

  她那一雙剛剛覺醒的鳳眸,盯著窗外漆黑的大海,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怎麼了?」譚海抓住她冰涼的手。

  「魚……不是因為你才進來的。」

  蘇青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指著海平面的方向,眼眶泛紅,「它們是被『趕』進來的。」

  「那個大傢伙……那個在地底下吃人的東西……它到近海了。」

  「它在吃剩下的魚。」

  「滋滋滋……」

  就在這時,村委會的大喇叭里,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縣氣象台從未有過的緊急廣播。

  「緊急預警!緊急預警!」

  「特大颱風『龍王』已於今晚生成,中心風力超過17級,預計路徑將直穿我縣沿海……」

  「請所有沿海居民立即撤離……重複,立即撤離……」

  廣播的聲音在夜風中變得斷斷續續。

  譚海扔掉手裡的菸頭,火星在腳下踩滅。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看向那片已經開始咆哮的大海。

  「終於來了。」

  他轉身,從屋裡拿出一把讓鐵匠連夜打磨好的、足有兩米長的重型魚叉。

  「想上岸吃自助餐?」

  譚海冷笑一聲,身上龍威隱隱勃發。

  「那得看它的牙口,會不會崩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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