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光與暗
光之國動畫工作室，三樓角落。
一間掛著【文學顧問組】牌子的辦公室，門常虛掩。
說是顧問組，其實長期穩定在崗的，就倆人。
前提是在崗的定義，包括遲到、早退、以及在上班時間偷偷用小平板追《百變小櫻》最新集的話。
「嘖，知世這集給小櫻做的戰鬥服，荷葉邊是不是太多了點……」
玉華靠在柔軟的工學椅上，翹著腿。
一邊往嘴裡丟著炸得金黃酥脆的花生米，一邊對著平板屏幕評頭論足。
手邊的白瓷碟里，花生米堆成小山。
這是今早他去食堂，隋師傅專門給他炸的。
用的是山東大花生，低溫慢炸，撒了點細鹽和花椒粉。
香、酥、脆，恰到好處。
「光之國這食堂開得，真是害人不淺。」
他嘀咕著，又丟了一顆進嘴。
以前，他還能理直氣壯地遲到。
「路上堵車」
「靈感需要沉澱」
「與朝陽對話是作家必修課」。
早退也名正言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靈感如潮水，需及時捕捉」。
現在？
早上七點半，食堂的豆腐腦、現炸油條、茶葉蛋、鮮肉小籠包……
下午三點，黃油雞蛋卷、絲襪奶茶、草莓蛋糕、芋泥盒子……
晚上還有不重樣的十菜一湯……
遲到？
早退？
那得錯過多少好吃的！
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浪費特級廚師的手藝，更是罪過。
於是，光之國文學顧問組特邀顧問玉華老師，近期出勤率奇蹟般地達到了百分之百。
當然，工作內容依舊很「特邀顧問」
組長楊千，副組長石鐵生。
一個忙得腳不沾地，一個行動不便。
玉華的主要工作就是。
看看石鐵生改好的劇本，點點頭說不錯；
或者在楊千拿來新項目大綱時，眯著眼聽一會兒，然後評價一兩句。
大部分具體活，還是石鐵生在干。
誰讓光之國目前的項目，基調都是積極、健康、美好、向上。
《百變小櫻》要溫暖治癒，《秦時明月》要俠義擔當，《迪迦》劇場版要光明希望……
這種挖掘人性光輝、歌頌真善美的活兒，鐵生最擅長了。
「玉華老師，有個事找您商量一下。」
辦公室門被推開，楊千走了進來。
玉華眼皮都沒抬，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暫停了《百變小櫻》的播放。
「又有新劇本了？」
他問，順手又拈起兩顆花生米。
「額，倒也不是。」
楊千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是關於項目排期的事。」
「那我死了。」
玉華立刻往後一靠，閉上眼睛，作挺屍狀。
「排期調度找製片去，我個顧問管不了。」
楊千看著這位文壇泰斗耍寶，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他慢悠悠地說。
「哦，那算了。」
「本來還想說，如果您願意幫忙參謀一下，以後您的食堂每日餐標，可以提到200元。」
「隋師傅說最近在研究佛跳牆和開水白菜，正需要一位懂行的食客給點反饋……」
「我又活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間切換成嚴肅認真的文學大家風範。
「具體是什麼事？」
「小楊你儘管說，我雖然只是個顧問，但也該為公司的項目發展盡一份心力。」
楊千：「……」
不愧是能寫出《還活著》還能在球場上讓鐵生守門的人。
臉皮和才華一樣厚重。
「是這樣，《魔法少女小圓》的動畫製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楊千切入正題。
「我現在在考慮發布的時間和策略。」
「可以等等。」
玉華給出了建議。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嗯，不是光之國提供的免費綠茶，是他自己珍藏的普洱，湯色紅亮。
「現在魔法少女的熱度剛起，靠《百變小櫻》積累的觀眾，對魔法少女的認知還停留在美好、夢想、友情、變身上。」
「如果這時候貿然推出《小圓》……」
玉華放下茶杯，看著楊千。「對觀眾的衝擊力不夠大，或者說，震撼的效果達不到峰值。」
他頓了頓。
「我的建議是，你不如再多做幾部，或者至少再推出一部美好的魔法少女作品。」
「把這種期待值拉到最高，讓所有人都覺得魔法少女就是這個樣子的，夢幻、可愛、充滿希望。」
「然後……」
玉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再在某個恰當的時機，把《小圓》放出來。」
「那時候，對觀眾的治癒效果，才是最好的。」
他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根據我個人創作經驗的一點判斷。」
「具體情況，還要看你自己的商業考量。」
楊千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愧是玉華老師，眼光毒辣，經驗老道。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企鵝視頻偷偷註冊一個馬甲帳號，用這個帳號來發布《小圓》。
這樣既能試驗新風格，又能避免對光之國的品牌形象造成直接衝擊。
但玉華的建議，建議似乎更好
把期待值養肥了再殺……
這操作，很文學。
目前，在特攝賽道上，奧特曼、假面騎士、超級戰隊、鎧甲勇士已經被打上了光之國的標記。
2D、3D作品，也是如此。
在觀眾和業界眼中，光之國幾乎成了優質、正能量、適合全年齡的代名詞。
這當然是好事。
但楊千很清楚，優秀的作品，遠不止偉光正這一種類型。
人性有光明面，也有幽暗處；
故事有激昂的讚歌，也該有沉重的嘆息。
如果光之國一直被框在溫暖治癒、積極向上的標籤里。
長遠來看，反而是種束縛。
所以，他需要一個《小圓》。
用來打破人們對光之國的固有印象。
至於馬甲。
想到這裡，楊千看向玉華。
這位老師是信得過的人。
見識、格局、乃至對某些灰色認知，都遠超常人。
他索性將自己的部分計劃和盤托出。
「玉華老師，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我想請您開一個光之國編劇馬甲號，提前放出光之國作品信息。」
「給觀眾們一些探索的樂趣，我們在適時官宣，帶來一種解謎的快感。」
「首部宣傳作品，就《小圓》吧。」
玉華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花生米的紅衣。
等楊千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楊千。
「小楊。」
玉華緩緩開口，語氣是他少有的正經。
「你要不要考慮，來讀我的博士？」
「啊？」
楊千一愣，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我……我嗎？」
「對。」
玉華點頭。
「我親自帶你。」
楊千哭笑不得。
「玉華老師，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會寫論文啊，讓我做動畫還行，學術那一套……」
「可惜了。」
玉華擺擺手，打斷他的推辭。
但眼神里的興趣絲毫未減。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原先我以為，你小子就是那種典型的理想主義者，有點才華，有點運氣，靠著熱血和真誠做事。」
「《那兔》出來的時候，我挺感動，覺得這年輕人有情懷，有擔當。」
「後來你搞《魔法少女小圓》，讓我改劇本，我眼前一亮，覺得你膽子挺大，敢碰暗黑的東西。」
「但現在……」
玉華看著楊千，似笑非笑。
「現在我嚴重懷疑，《那兔》裡面，那隻腹黑的兔子……」
「原型該不會就是你吧？」
楊千：「玉華老師，您這聯想力，不愧是大作家。」
「少來。」
玉華笑罵一句，揮揮手。
「行了，你的計劃我大概懂了。」
「需要我或者鐵生幫忙打掩護的時候說一聲。」
「不過別耽誤我吃飯。」
「那必須的。」
楊千也笑了。
「餐標200，今天就生效，開水白菜和佛跳牆，我讓隋師傅儘快安排上研發日程。」
「懂事！」
玉華滿意地點頭，重新拿起平板，點開了《百變小櫻》的播放鍵。
楊千起身告辭。
走出文學顧問組辦公室。
玉華老師的馬甲號……
叫什麼好呢？
愛的戰士？
他一邊想著，一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蘇小冉腳步匆匆地迎面趕來。
「楊導，出事了。」
「嗯？」
「微博上，有人發了一篇長文，控訴我們光之國招聘毀約，耍大牌。」
蘇小冉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篇已經被轉發數萬的博文。
標題：【控訴光之國：拿offer後無故毀約，職場霸凌何時休？】
一間掛著【文學顧問組】牌子的辦公室，門常虛掩。
說是顧問組，其實長期穩定在崗的，就倆人。
前提是在崗的定義，包括遲到、早退、以及在上班時間偷偷用小平板追《百變小櫻》最新集的話。
「嘖，知世這集給小櫻做的戰鬥服，荷葉邊是不是太多了點……」
玉華靠在柔軟的工學椅上，翹著腿。
一邊往嘴裡丟著炸得金黃酥脆的花生米，一邊對著平板屏幕評頭論足。
手邊的白瓷碟里，花生米堆成小山。
這是今早他去食堂，隋師傅專門給他炸的。
用的是山東大花生，低溫慢炸，撒了點細鹽和花椒粉。
香、酥、脆，恰到好處。
「光之國這食堂開得，真是害人不淺。」
他嘀咕著，又丟了一顆進嘴。
以前，他還能理直氣壯地遲到。
「路上堵車」
「靈感需要沉澱」
「與朝陽對話是作家必修課」。
早退也名正言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靈感如潮水，需及時捕捉」。
現在？
早上七點半，食堂的豆腐腦、現炸油條、茶葉蛋、鮮肉小籠包……
下午三點，黃油雞蛋卷、絲襪奶茶、草莓蛋糕、芋泥盒子……
晚上還有不重樣的十菜一湯……
遲到？
早退？
那得錯過多少好吃的！
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浪費特級廚師的手藝，更是罪過。
於是，光之國文學顧問組特邀顧問玉華老師，近期出勤率奇蹟般地達到了百分之百。
當然，工作內容依舊很「特邀顧問」
組長楊千，副組長石鐵生。
一個忙得腳不沾地，一個行動不便。
玉華的主要工作就是。
看看石鐵生改好的劇本，點點頭說不錯；
或者在楊千拿來新項目大綱時，眯著眼聽一會兒，然後評價一兩句。
大部分具體活，還是石鐵生在干。
誰讓光之國目前的項目，基調都是積極、健康、美好、向上。
《百變小櫻》要溫暖治癒，《秦時明月》要俠義擔當，《迪迦》劇場版要光明希望……
這種挖掘人性光輝、歌頌真善美的活兒，鐵生最擅長了。
「玉華老師，有個事找您商量一下。」
辦公室門被推開，楊千走了進來。
玉華眼皮都沒抬，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暫停了《百變小櫻》的播放。
「又有新劇本了？」
他問，順手又拈起兩顆花生米。
「額，倒也不是。」
楊千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是關於項目排期的事。」
「那我死了。」
玉華立刻往後一靠，閉上眼睛，作挺屍狀。
「排期調度找製片去，我個顧問管不了。」
楊千看著這位文壇泰斗耍寶，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他慢悠悠地說。
「哦，那算了。」
「本來還想說，如果您願意幫忙參謀一下，以後您的食堂每日餐標，可以提到200元。」
「隋師傅說最近在研究佛跳牆和開水白菜，正需要一位懂行的食客給點反饋……」
「我又活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間切換成嚴肅認真的文學大家風範。
「具體是什麼事？」
「小楊你儘管說，我雖然只是個顧問，但也該為公司的項目發展盡一份心力。」
楊千：「……」
不愧是能寫出《還活著》還能在球場上讓鐵生守門的人。
臉皮和才華一樣厚重。
「是這樣，《魔法少女小圓》的動畫製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楊千切入正題。
「我現在在考慮發布的時間和策略。」
「可以等等。」
玉華給出了建議。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嗯，不是光之國提供的免費綠茶，是他自己珍藏的普洱，湯色紅亮。
「現在魔法少女的熱度剛起，靠《百變小櫻》積累的觀眾，對魔法少女的認知還停留在美好、夢想、友情、變身上。」
「如果這時候貿然推出《小圓》……」
玉華放下茶杯，看著楊千。「對觀眾的衝擊力不夠大，或者說，震撼的效果達不到峰值。」
他頓了頓。
「我的建議是，你不如再多做幾部，或者至少再推出一部美好的魔法少女作品。」
「把這種期待值拉到最高，讓所有人都覺得魔法少女就是這個樣子的，夢幻、可愛、充滿希望。」
「然後……」
玉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再在某個恰當的時機，把《小圓》放出來。」
「那時候，對觀眾的治癒效果，才是最好的。」
他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根據我個人創作經驗的一點判斷。」
「具體情況，還要看你自己的商業考量。」
楊千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愧是玉華老師，眼光毒辣，經驗老道。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企鵝視頻偷偷註冊一個馬甲帳號，用這個帳號來發布《小圓》。
這樣既能試驗新風格，又能避免對光之國的品牌形象造成直接衝擊。
但玉華的建議，建議似乎更好
把期待值養肥了再殺……
這操作，很文學。
目前，在特攝賽道上，奧特曼、假面騎士、超級戰隊、鎧甲勇士已經被打上了光之國的標記。
2D、3D作品，也是如此。
在觀眾和業界眼中，光之國幾乎成了優質、正能量、適合全年齡的代名詞。
這當然是好事。
但楊千很清楚，優秀的作品，遠不止偉光正這一種類型。
人性有光明面，也有幽暗處；
故事有激昂的讚歌，也該有沉重的嘆息。
如果光之國一直被框在溫暖治癒、積極向上的標籤里。
長遠來看，反而是種束縛。
所以，他需要一個《小圓》。
用來打破人們對光之國的固有印象。
至於馬甲。
想到這裡，楊千看向玉華。
這位老師是信得過的人。
見識、格局、乃至對某些灰色認知，都遠超常人。
他索性將自己的部分計劃和盤托出。
「玉華老師，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我想請您開一個光之國編劇馬甲號，提前放出光之國作品信息。」
「給觀眾們一些探索的樂趣，我們在適時官宣，帶來一種解謎的快感。」
「首部宣傳作品，就《小圓》吧。」
玉華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花生米的紅衣。
等楊千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楊千。
「小楊。」
玉華緩緩開口，語氣是他少有的正經。
「你要不要考慮，來讀我的博士？」
「啊？」
楊千一愣，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我……我嗎？」
「對。」
玉華點頭。
「我親自帶你。」
楊千哭笑不得。
「玉華老師，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會寫論文啊，讓我做動畫還行，學術那一套……」
「可惜了。」
玉華擺擺手，打斷他的推辭。
但眼神里的興趣絲毫未減。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原先我以為，你小子就是那種典型的理想主義者，有點才華，有點運氣，靠著熱血和真誠做事。」
「《那兔》出來的時候，我挺感動，覺得這年輕人有情懷，有擔當。」
「後來你搞《魔法少女小圓》，讓我改劇本，我眼前一亮，覺得你膽子挺大，敢碰暗黑的東西。」
「但現在……」
玉華看著楊千，似笑非笑。
「現在我嚴重懷疑，《那兔》裡面，那隻腹黑的兔子……」
「原型該不會就是你吧？」
楊千：「玉華老師，您這聯想力，不愧是大作家。」
「少來。」
玉華笑罵一句，揮揮手。
「行了，你的計劃我大概懂了。」
「需要我或者鐵生幫忙打掩護的時候說一聲。」
「不過別耽誤我吃飯。」
「那必須的。」
楊千也笑了。
「餐標200，今天就生效，開水白菜和佛跳牆，我讓隋師傅儘快安排上研發日程。」
「懂事！」
玉華滿意地點頭，重新拿起平板，點開了《百變小櫻》的播放鍵。
楊千起身告辭。
走出文學顧問組辦公室。
玉華老師的馬甲號……
叫什麼好呢？
愛的戰士？
他一邊想著，一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蘇小冉腳步匆匆地迎面趕來。
「楊導，出事了。」
「嗯？」
「微博上，有人發了一篇長文，控訴我們光之國招聘毀約，耍大牌。」
蘇小冉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篇已經被轉發數萬的博文。
標題：【控訴光之國：拿offer後無故毀約，職場霸凌何時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