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心中有數,又何必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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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楓倒是禮數周全,拱手作別:

  「菩薩慢走。」

  待雲影消散,他才笑著收起三枚金箍,袖袍輕揮,解了六耳獼猴的禁制。

  六耳獼猴回過神來,一臉茫然:

  「師父,觀音菩薩呢?」

  「有事先走了。」

  「哦。」

  他渾然不知,剛才離死亡只差一線。

  若真戴上那金箍,從此生死由人,言行受控,唐三藏念一句咒,他就要痛不欲生,徹底淪為傀儡。

  而葉楓奪下這三件至寶,正是為了杜絕後患。

  這一趟西行,他本就是為了抬高六耳獼猴的地位而來。

  ……

  打發走六耳獼猴後,西遊小隊此時已抵達寶象國。

  這寶象國雖是凡俗國度,地處西牛賀洲,比不得大唐繁華,卻也算富庶安定,城郭齊整,百姓安居。

  隊伍路過此地,按例需向國王求取通關文牒。

  可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又惹上了麻煩。

  原來寶象國的公主,竟被一個黃袍老怪擄走,一扣就是十三年。那寶象國王丟了女兒,日夜哀愁,茶飯不進,整個人都枯了形。如今見豬八戒吹得天花亂墜,說能降妖救女,便立刻拿通關文牒當籌碼,逼著唐三藏出手除魔。

  唐三藏無奈應下,只得命豬八戒與沙僧前往城外碗子山的波月洞,擒那黃袍老怪。

  誰知這老怪手段通天,掌中黃沙翻湧如怒潮,只幾個回合,八戒和沙僧便被打得狼狽逃竄,連還手之力都沒有。老怪怒火一燃,乾脆將二人活捉,直闖王宮,逼著寶象國王認他為駙馬,更霸占朝政,鳩占鵲巢。

  這邊唐三藏見狀,心頭火起,竟還想著上前講理。這般天真舉動,惹得黃袍老怪冷笑一聲,抬手施法,瞬息之間將他化作一隻斑斕猛虎,鎖進鐵籠,任其哀鳴。

  堂堂取經人,落得如此境地,悔意翻湧。他坐在籠中,望著夜空,心中萬千懊惱——早知如此,何必趕走六耳獼猴?

  其實自打離開白骨精盤踞的白虎嶺後,一路荒山野嶺,杳無人煙,他早已察覺自己錯怪了那猴子。可事已至此,追悔無用,只能蜷在籠角,默默垂淚。

  他卻不知,此刻寶象國上空,葉楓攜六耳獼猴悄然降臨,將一切盡收眼底。

  夜深人寂,唐三藏忽覺耳畔仙樂輕吟,朦朧間見兩道身影踏雲而落,立於籠前。

  定睛一看,渾身一震——竟是葉楓與六耳獼猴!

  他張口欲言,卻因虎身難吐人語,急得眼眶發紅。

  葉楓淡然一笑,袖袍輕揮,禁錮他的妖法應聲而破。剎那間虎影消散,唐三藏恢復人身,跌坐在地。

  目光觸及六耳獼猴,心頭一熱,剛要開口,卻見那猴子冷臉偏頭,背手而立,分明還在賭氣。

  經葉楓點撥,六耳獼猴豈會不知分寸?此刻若輕易低頭,反倒失了氣勢。

  唐三藏苦笑,轉向葉楓,深深稽首:「多謝大帝救命之恩。」

  葉楓擺手輕笑:「長老不必多禮。若有六耳獼猴隨行,何至於淪落到此?」

  一句話如針扎心。唐三藏長嘆一聲,看向六耳獼猴,聲音低沉卻誠懇:「無念……為師錯了,錯怪你了,是為師對不住你。」

  這話一出,六耳獼猴這才緩緩轉身,眼中冷意稍融。他抬腳踹開牢籠鐵門,伸手將唐三藏扶起,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師父受苦了。」

  一句「師父」,冰釋前嫌。

  葉楓看在眼裡,嘴角微揚,又對唐三藏道:「望長老記取今日之痛,往後路上,多聽他言語。」

  「大帝所言極是,是貧僧執迷糊塗。」唐三藏連連點頭,滿臉羞愧。

  「既如此,我便走了。」葉楓頷首,轉身欲行。目的已達,無需多留。這一趟雖未大動干戈,但震懾已成,唐三藏從此必重六耳之言,再不敢輕逐。

  正要騰雲而去,唐三藏卻慌忙喊住:「大帝留步!」

  葉楓回眸。

  「那黃袍老怪神通廣大,八戒沙僧聯手都不是對手……還請大帝出手,降服此妖!」

  他心裡沒底。哪怕六耳獼猴歸來,也不敢妄言勝算。


  葉楓搖頭輕笑,抬手指向身旁猴子:「長老此言差矣。西行之路劫難重重,豈能事事仰仗外人?這猴子的本事,未必輸那老怪。」

  六耳獼猴也挺胸而出,咧嘴一笑:「師父放心,區區一個黃袍老怪,我包他三天內跪著求饒。」

  葉楓才懶得替他們打妖怪。真要親自動手,不如他自己去取經更快。

  他順勢捧了六耳兩句,把信心拉滿。此來一趟,不只是救人,更是要穩住六耳在隊伍中的地位,免得這猴子日後三天兩頭往泰皇山跑。

  眼看葉楓毫無出手之意,唐三藏也只能閉嘴。

  葉楓踏上雲頭,臨行前還不忘對六耳獼猴丟下一句,指尖輕輕一點天際:「西遊之事,順應天命。日後若有解不開的劫,不妨上來一趟。」

  六耳拱手,深深一拜,脫口差點喊出「師父」,連忙改口:「謝大帝提點。」

  他雖與葉楓有師徒之名,可旁人知曉是一回事,自己親口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這種層次的氣運博弈,向來是頂尖大能之間的暗流角力。無論是葉楓、玉帝,還是如來,彼此心知肚明,誰都不會點破。

  「若真走投無路,便去泰皇山尋我。」

  撂下這句話,葉楓轉身踏雲而去,身影漸隱於天際。

  「師父,別猶豫了!走,看我這就把那黃袍老怪拿下!」

  六耳此刻氣勢沖天,葉楓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拽著唐三藏直奔妖窟。

  被他這股豪氣一激,唐三藏也沒推辭,隨他同往。

  兩人趕到寶象國皇宮,卻見豬八戒和沙僧五花大綁,癱在地上。殿上王座之中,一個身材魁梧、身披黃袍的老怪正自斟自飲,好不逍遙。

  身旁還立著一名絕色女子,正是寶象國公主——百花羞。

  她輕抬玉手為老怪斟酒,唇角含笑,眉眼溫柔,哪有半分被迫受辱的模樣?

  反倒像是一對恩愛夫妻,相守多年。

  連唐三藏這等修佛之人,都不禁心頭一怔,暗生疑竇:

  「莫非……這公主與妖怪相處十三年,早已情根深種?」

  可六耳哪管這些兒女情長,當場怒喝一聲:

  「孽畜!速速放了我兩位師弟和公主,否則今日讓你神魂俱滅!」

  他來得突然,黃袍老怪也是一愣,隨即緩緩起身,冷笑著掃了他一眼。

  「我與公主之間的情意,豈是你這毛頭猴子能懂?」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指唐三藏,眼中精光乍現:

  「正好聽聞,唐朝和尚肉一口,可得長生不老。今日便讓我與公主嘗嘗,你這金蟬子轉世究竟是何滋味!」

  說罷,隨手抄起一柄七尺鋼刀,寒光閃動,直撲六耳!

  ——

  再說葉楓離開寶象國,並未返回泰皇山,而是駕雲直上天庭。

  剛至南天門,四大金剛頓時神色一緊,連忙躬身行禮:

  「參見勾陳上帝!」

  葉楓微微頷首,淡聲問道:「大天尊如今在何處?」

  「回稟上帝,天尊正在披香殿歇息。」

  得了消息,葉楓抬步而入,徑直朝披香殿走去。

  身後,四大金剛低聲私語。

  「這位勾陳大帝幾百年都沒踏足天庭了,今日突然現身,怕是有大事發生。」

  「聽說最近佛教東傳,西遊小隊已啟程,勾陳大帝似乎一直在暗中關注,甚至還親自出手解過圍。」

  「可不是嘛,還有那崇恩聖帝也盯上了這事,態度截然相反,前些日子更是親自下界攪局。勾陳大帝這次來,該不會是衝著他去的吧?」

  「閉嘴!西遊之事牽連極廣,豈是我等能議論的?再敢多言,小心落得像天蓬、捲簾那樣,貶下凡間做苦力!」

  他們嘀咕什麼,葉楓全然不知。

  但他這一路走過,天庭上下早已暗流涌動。

  西遊一事,如今已是三界熱議的焦點。

  佛法東進,瓜分人族氣運,未來必將昌盛。

  道門這邊,卻顯得有些被動。

  自然有人坐不住,尤其以崇恩聖帝為首的一派,處處設障,意圖阻撓。


  身為天庭五方五老之一,地位尊崇,他一發聲,便有不少神仙響應。這事,在天庭早不是秘密。

  而玉帝的態度,則耐人尋味——既不明確支持,也不阻止崇恩聖帝的小動作,仿佛默許這場博弈繼續發酵。

  所以當葉楓出現時,連鎮守南天門的四大金剛都忍不住竊竊私語。

  但葉楓此行,根本沒打算去找崇恩聖帝麻煩。

  他還不至於為了對方背後那些雕蟲小技,親自登門興師問罪。

  他直奔披香殿,剛到殿外,便聽見絲竹悅耳,仙樂裊裊。

  「嘖,玉帝還是這麼會享受。」

  葉楓嘴角微撇,抬步而入。

  殿內景象一覽無餘:玉帝斜臥在軟塌之上,赤足露踝,身穿一件寬鬆淡黃長袍,慵懶寫意。

  下方數名仙女輕歌曼舞,靈音繞樑。

  他身邊站著兩人,葉楓一眼認出——其一是太白星君。

  另一個,卻讓他略感意外。

  竟是秦國殺神——大巫白起!

  一身玄黑將軍戰袍,腰佩長劍,殺氣未散,氣勢逼人。

  「呵,看來玉帝手底下,真是沒人可用到了這個地步。」

  葉楓搖頭輕笑,心中已然瞭然。

  難怪當初請他處理大秦之事時,特意叮囑留下白起。

  五百年的經營,這白起早已成了玉帝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至於嬴政,雖未當場格殺,但野心太盛、桀驁難馴,終究被玉帝滅了口,乾淨利落。

  此刻,玉帝身邊那文一武也察覺到葉楓到來。白起側過頭,避而不視;太白金星則微微頷首,略表禮數。

  唯獨玉帝,仿佛渾然不覺,依舊倚在雲榻上,醉心於仙娥翩躚起舞,絲竹悅耳,好不愜意。

  葉楓也不動聲色,隨意尋了個席位坐下,跟著賞起歌舞來,神情淡然,似真似假。

  一曲終了,玉帝這才慢悠悠坐正身子,揮袖遣散眾仙女,目光淡淡掃向葉楓。

  「勾陳,今日怎有閒情來此?」

  語氣疏冷,透著幾分不願相見的意味。

  葉楓心裡清楚得很——如今玉帝身邊有了白起這尊大羅金仙級的打手,法寶煥新,氣勢更盛,自然不再需要低頭求他辦事。

  無求於人,說話自然硬氣。

  他也不惱,嘴角一揚,輕笑道:「大天尊雅興不淺。」

  話音一頓,忽而轉向正題:「只是不知,您對眼下這場西遊,又作何觀想?」

  玉帝神色不動,依舊含笑:「西遊應天命而行,順天之道,朕有何看法可言?」

  「那若天庭仙官私自下界,您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葉楓笑意更深,卻帶了幾分鋒芒。

  玉帝聞言,也是一笑,意味深長:「勾陳心中有數,又何必多問。」

  隨即冷哼一聲,語氣轉厲:「自西遊開啟,天庭便有人坐不住了。暗中勾連,私下行事,更有甚者擅自離界,只為滿足私慾。這般亂紀之徒,朕查一個,罰一個,絕不姑息!」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實則另有盤算。

  正是借西遊之亂,清洗舊部,整頓權柄。

  這些日子,他日日躲在披香殿飲酒觀舞,放任朝綱鬆懈,為的就是引蛇出洞。

  那些平日裡陽奉陰違的傢伙,終於按捺不住,紛紛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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